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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昉看着他,笑了,果然还是江觅说话最管用。
要是放在平时,只要对上那双眼睛,他直接就答应了。
“去呗,到时候我请俩护工,照顾家里老人。”
许多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立马转头告诉身旁的人:“奶奶,我要去。”
奶奶笑得更开了,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的,像秋天被风吹皱的湖水。
她伸手在许多的手背上拍了拍,又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俩虾子。
一顿饭吃得热闹。
许多光是米饭就吃了两碗,更别提还吃了不少菜,还不忘夸他江哥做饭好吃。
别看许多瘦瘦的,个子也不算高,可饭量居然比秦玦小不了多少。
满满一桌子的菜,其他人吃饱时,桌上还剩了不少,最后却被许多和秦玦收拾了个精光。
眼看着夜深了,陈昉站起来说该走了,许多便跟着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变成了一种舍不得的表情,嘴角往下撇着。
跟每次江觅和秦玦要离开时一样。
他们在玄关里换鞋,许多穿鞋的动作放得很慢,陈昉自然知道他的小情绪,便蹲下来帮他把鞋带系好,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他的头,说走吧,下次再来。
江觅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几本新买的故事书,依旧是标注着拼音的那种。
“我听陈昉说你喜欢上次那几本故事书,这是新的,晚上让陈昉念给你听。”江觅笑着把书递向许多。
许多快步走过去,一只手接过书,另一只手搂住了江觅的胳膊。
他抬起头看着江觅,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暖气热的还是高兴的,嘴唇几经张合,突然变得有些着急,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像是埋怨自己这时候嘴巴跟不上脑子。
江觅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不着急,慢慢说。”
许多喘了口气,看着江觅的眼睛,“谢谢,江哥。喜欢,江哥。”
江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从陈昉手里接过刚才吃饭时摘掉的红色毛线帽,重新给许多戴上。
“知道了,等年后,江哥带你去游乐场玩。”
许多高兴地可劲点头,头帽子上的白毛球跟着一颠一颠的。
玄关的另一头,秦玦站在陈昉旁边,低声跟陈昉说着话。
“那对领养过许多的夫妇已经坐牢了,被判了十年。对许多动手的洗车店老板也进去了,虽然只判了一年,但以后不会出现在B市了。”
陈昉整个人愣在了那儿,手指微微蜷着,一动不动,花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了刚才秦玦说的每一个字。
眼眶立马红了,高兴里混着感激,却迟迟说不出话来。
“行了,不是什么大事,恶人有恶报罢了。”秦玦伸手拍了拍陈昉的肩,“以后跟许多好好的。我结婚时,你跟陆骁、柯念来当伴郎,许多肯定也得给江觅当伴郎。”
陈昉顿时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整个B市,能被秦玦邀请参加婚礼的人都跟陈昉不是一个阶层的,而他和许多却能成为伴郎,其中的意义自然不用多说。
秦玦不在乎身世、家世、背景,他看中的只有情义。
直到陈昉和许多离开后,秦玦回到饭厅开始收拾桌子。
爷爷奶奶想来帮忙,秦玦没让,叫江觅陪着两个老人去沙发上坐着看电视。
江觅领着爷爷奶奶坐回沙发上,自己回厨房切了盘哈密瓜过来,用小叉子插上,递给了两个老人。
“那俩孩子,真是不容易。”奶奶叹了口气。
爷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电视上还在放着动画片,那一蓝一橙的两只小狗已经跑累了,趴在草地上喘气,太阳在它们身后慢慢落下去,把整个画面染成了橘红色。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江觅说。
第83章 大年三十
大年三十这天,爷爷奶奶午休过后,秦玦开车带他们一起去他从小长大的家。
车子从小区地库开出来,上了主路,又拐进一条宽阔的马路。路两边的楼房一层一层矮下去,树木却一棵一棵多起来,像是城市在往后退,山野在往前迎。
奶奶扒着车窗往外瞅,外面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了矮楼,从矮楼变成了空旷的草地,从草地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树林。
她眼睛追着那些飞退的树影,看了好一会儿,探着身子往驾驶室问了句:“小秦,你家居然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啊?”
秦玦一边开车一边“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前头的路上。路很宽,车很少,两边的树在冬天的阳光下投下光秃秃的影子,枝枝丫丫的,像是被谁用毛笔在灰白的天上胡乱扫了几笔。
“我爸妈图安静。我和我两个发小的家挨一块儿呢,邻居。”
江觅在副驾驶坐着,听到“邻居”两个字,嘴角忍不住一抽。
他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秦玦指着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说,那边是柯念家,再过去一点是陆骁家。中间隔着两三亩地的草坪,一整片树林的天然屏障,去邻居家要是走得慢点,从出门开始算都得走半个钟头。这算哪门子邻居?搁他老家里,这距离都能隔一个村了。
他没拆穿秦玦,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实则憋着笑。
爷爷奶奶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奶奶的手搭在爷爷胳膊上,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身体微微往前倾,像两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生怕漏了什么要紧的话。
“那挺好,小时候每天都能凑一块儿吧,喊一声就来了。”奶奶语气轻快,以为跟村里面差不多,有什么事就站在坝子上喊一嗓子,另一边的邻居就能听见,端着碗就能过来串门。
江觅都听笑了,那得多大嗓门才能传这么远?怕是得拿个大喇叭才行。只不过他没笑出声,肩膀微微抖着,秦玦余光瞥见了,也跟着乐,两个人心照不宣。
秦玦笑着摇了摇头,说:“那还是不行,得让人送。”
他说的是实话,小时候他们仨要一起去谁家玩,得先打电话,约好了时间,再由各家的管家开车送过去。
他小时候就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直到上了初中,尤其是认识了陈昉以后才知道,不是所有人的童年都是这样的。
陈昉第一次听他说起家里的情况时,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听你这么一说,那你们家岂不是跟公园一样大?”
秦玦心里觉得一般的公园其实还没他家里大,但他了解陈昉家里的情况,就没必要解释了。
他当时还邀请了陈昉周末去他家里玩,只不过陈方拒绝了,“我得回去陪爷爷奶奶呢。”
奶奶一愣,心想秦玦的爸妈还挺注重安全意识,不让孩子一个人出门,哪怕是邻居也不行,这家人教养可真好。
她点了点头,在心里对秦玦的爸妈又多了几分好印象。
直到她和老头子亲眼看着秦玦指了指那边是柯念家,又往前开了好几分钟,才说“快到了,前面就是我家。”
奶奶看了看窗外的景象,才反应过来秦玦说的“邻居”是这么个意思。
她张着嘴,又回头看了眼刚才秦玦指柯念家的方向,那片树林已经远远地落在后面了,小得跟个玩具模型似的,这才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难怪要人送,这要是孩子自己出门,走丢了都找不到北。
铁门缓缓打开,车子往里开。
爷爷奶奶左右转着头,看着两侧在冬天还绿得发亮的草地,还有草地边缘那些茂密的树林,树高得遮天蔽日的。
下车后,两个人走到喷泉前面,仰头看着。喷泉的水柱从三层叠水的顶端落下来,哗哗地响,水花溅到池子外面,在地面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空气里都是凉凉的水汽。
他们环顾了一圈,又看着前头那栋占地一千多平的三层独栋别墅,米白色的外墙,深灰色的屋顶,落地窗从一楼一直延伸到二楼,亮堂堂的。
这是他们在电视里才能见到的气派,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在现实中看到。
“小……小秦啊,这就是……你从小长大的家啊?”爷爷的声音有点发飘,估计心里不太踏实。
秦玦过来搀着爷爷的胳膊,往屋内走,语气稀松平常:“再大,也就是个住人的屋子,多几间房而已,跟老家的农家乐差不多。”
江觅过来扶着奶奶,弯下腰,嘴唇凑到奶奶耳朵边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别担心,你不是见过秦玦爸妈了吗?他们都挺好相处的,没架子。”
奶奶想起昨天艾臻挽着她说话的样子,那种亲切和自然不是装出来的,更像是她同样经历过命运的磋磨,于是面对生活艰难的人下意识地回以善意。即便早就过上了普通人遥不可及的生活,也没有忘记来时路,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劲儿。
她点了点头,被江觅扶着胳膊往里走,心里踏实了不少。
秦致和艾臻迎了出来,走到几人跟前。
艾臻穿了件暗红色的羊绒衫,搭配黑色长裤,头发盘了起来,用一根木簪别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她今天没有化妆,但气色依旧很好,皮肤白里透红的,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她上前挽住了奶奶的胳膊,亲热得很:“阿姨,这两天在B市住得习惯吗?秦玦有没有惹您生气?要是他惹您了,您跟我说,我收拾他。”
奶奶笑着应答,手在艾臻的手背上拍了拍,那手细腻温软的,跟农村里干活的手完全不一样,可那股子热乎劲儿是一样的,“都挺好的,小秦什么都给我俩准备好了,这孩子性格好,哪里会惹人生气。”
艾臻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侧头看了秦玦一眼。
秦玦正扶着爷爷跟秦致说话,没注意到这边。
“那是您还不知道他小时候的皮猴样,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艾臻说着,眼里全是笑意,哪有半分真的要收拾的意思。
那边秦致也过来扶住了爷爷,一行人往屋里走。
秦致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看着比平时随和不少,没有西装革履时的那股子威严劲儿。
管家已经泡好了茶,将茶杯放在每个人面前,
又上了一些口感松软的甜点,然后安静退到一边。
“公主。”
公主正在沙发上睡觉,整只猫蜷成一团,尾巴绕过来盖在鼻子上,身上穿了件中式盘扣的红色小褂子,领口还镶着一圈白色的绒毛,看着像一个精致的年画娃娃,喜庆得很。
它听到了江觅的声音,耳朵一动,立马睁开了眼睛。那双蓝色的眸子在灯光下像两颗通透的玻璃珠,映着江觅迈步过来的身影,里头像是盛了一汪水。
"喵……"声音又细又软,它缓缓翻了个身,把肚皮露了出来,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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