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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秦致的手机响了,是陆骁他爸打来的。
“嘿!老秦,你们人呢?”陆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嗓门大得很,“你们家管家说你们出去度假了?”
秦致笑着说:“我们来亲家这边住几天,清静几天。”
“好啊!有这种好事都不喊上我们!”陆安在那头嚷嚷,“太不够意思了啊!”
“走得急,临时决定的。”秦致解释道,“下次,下次一定叫上你们。”
“行吧,初八的聚会别忘了就行。”
秦致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起风了,风吹过来有点凉。一伙人都进了屋里,围着炉子坐着,暖和。
爷爷靠在椅背上看电视,奶奶坐在他旁边织毛衣。依旧是那件给秦玦织的毛衣,还差两只袖子就能收尾了。
秦致和艾臻坐在对面,一个继续看书,一个吃着水果,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偶尔低声说上两句话。
秦玦和江觅坐在门外的摇椅上,看着漫天星光。
这次回来,江觅没戴戒指。回老家得做事,那么大个戒指戴在手上,干活不方便,磕磕碰碰的也心疼。
而秦玦还惦记着那对给江觅订的,还没从店里取回来的戒指。他想着,初七和江觅去领证那天,一定要戴上那对戒指。
他侧过头,看着江觅的侧脸。星光落在他的睫毛上,一闪一闪的。
秦玦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江觅那只有点凉的手。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星星,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心里头却格外安静。
这大概就是过年的意义吧。
不是那些虚情假意的应酬,不是那些攀比奉承的嘴脸,而是能跟真正在乎的人,待在一个真正舒服的地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秦玦想着,以后每年过年,一家人都得这样聚在一起。
第89章 对戒
初五的风还带着冬末的凛冽,两家人结束了农家乐的行程,重新回到了B市。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地下车库,昏黄的灯光在车顶流动。
后排座上,奶奶一直靠着椅背打盹,直到车身稳稳停下,引擎声停了,她才惊醒,茫然地揉了揉眼睛。
她浑浊的视线透过车窗,落在灰白色的水泥墙和头顶的日光灯管上,愣了几秒,才迟缓地反应过来,这是到家了。
江觅解下安全带,回过头。后座的爷爷奶奶脸色有些疲惫,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这段时间,两位老人在B市和G市之间来回奔波,实在有些折腾。
其实早在出发前,江觅就劝过他们,不如在老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等过段时间,他和秦玦再回去探望。
可爷爷当时只是摆了摆手,“小觅,这么大的事,我和你奶奶怎么能不陪在你身边。”
哪怕此刻回想起来,爷爷说这话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依旧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堵在江觅的心口,酸涩得发慌。
他看着后排那两颗花白的头颅,心里头不是滋味。
江觅早就知道,自己是在和时间赛跑。他必须拼了命地往上走,一刻不停地往前跑,才有可能在爷爷奶奶彻底老去之前,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可现实是残酷的。爷爷奶奶越来越花白的头发,日渐佝偻的脊背,还有那渐渐消退的精神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一个无法逃避的真相:没人能跑得过时间。
江觅拉开车门,从后备箱拎出沉重的行李箱。秦玦见状,立刻走过来接了过去。两人一人拎着两个箱子,脚步沉稳地往电梯口走去。
爷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车里出来,站在车门旁缓了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身。他看着江觅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小觅。”
江觅停下脚步,回过头。
昏黄的灯光下,爷爷佝偻着腰,肩膀显得那样窄小,那件厚实的外套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佛挂在衣架上。岁月在他身上刻下了太深的痕迹。
“别想那么多,”爷爷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欣慰,“我跟你奶奶,心里头都高兴。”
话音刚落,奶奶也从另一边走了过来,伸手紧紧挽住了爷爷的胳膊。她看着江觅,眼里闪着笑意:“爷爷奶奶没什么本事,就是想……多陪陪你们。只要你和小秦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我们就知足了。”
江觅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移开了视线,怕自己下一秒就失控。
秦玦站在一旁,将江觅那张强忍泪意的脸尽收眼底。他轻叹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开口打破了凝重的气氛:“爷爷奶奶,你们这是要把小觅弄哭啊?等会儿他要是耍赖不回家,还得我来哄。”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是他在打圆场。奶奶听了,讪讪地摆了摆手,抹了抹眼角:“不说了,不说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得赶紧回去躺着了。”
“走吧,回去了。”爷爷点了点头,迈开了步子。
初六一大早,六点二十分。
卧室里还残留着睡意的温度,秦玦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地翻了个身,侧过身面朝江觅。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他望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傻乎乎地笑了会儿,随即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去卫生间洗漱。
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发呆,脑子里全是还没拿回家的那对戒指。
等江觅醒来时,秦玦已经在客厅坐了好一会儿了,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咖啡。
“爷爷奶奶去楼下散步了。”秦玦放下咖啡杯,目光温柔地看向刚睡醒的江觅,“快去洗洗吃早饭吧,吃完咱们去取戒指。”
江觅睡眼惺忪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往饭厅走去。
吃完早饭,两人出发。初六的街道比平日安静许多,车流稀疏。路两边的店铺大部分紧闭着卷帘门,门上贴着红色的春联和福字,透着过年的余韵。偶尔有几家早餐店开着,热气从门帘的缝隙里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在冷冽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白色的雾气,转瞬即逝。
商场十点才开门,他们到的时候还差几分钟。
秦玦把车停在地库,两人并肩走向扶梯。扶梯慢悠悠地往上爬升,经过二楼时,一个清洁工正拿着拖把在拖地,拖把头在地上画出一道道蜿蜒的湿痕,水渍在明亮的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珠宝店在商场三楼。店员已经等在门口了,那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这是负责和江觅联系产品细节的店员,早在前两天就收到了初六要来取戒指的消息。
她看着秦玦和江觅走过来,立刻推开门,侧身恭敬地让他们进去:“两位先生,这边请。”
柜台后的经理迎了出来,四十多岁的模样,穿着笔挺的西装。他从柜台下面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天鹅绒戒指盒,轻轻放在柜台上。玻璃台面光可鉴人,戒指盒倒映在上面,像一座孤寂的黑色岛屿漂浮在深邃的灰色海面上。
经理笑着打开了盒子。
两枚精致的枕形钻戒并排躺在黑色的绒布凹槽里,钻石切割面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却不刺眼的光芒。
江觅是个俗人,当初选好戒指后,店员询问他要不要在戒圈内壁刻字,他没有犹豫,当即回复:【请在戒圈更大的那枚戒指内圈刻上:For Q,再加上一个小小的爱心。谢谢。】
秦玦拿起其中一枚戒指,修长的手指捏着那细细的戒圈,一眼就看到了内圈那行微小却清晰的刻字。他动作一顿,扭头看向江觅,什么话都没说,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江觅接过戒指,牵起秦玦的左手,轻缓地将那枚冰冷的金属圈套进他的无名指。尺寸严丝合缝,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轻声问:“喜欢吗?”
“喜欢,真好看。”秦玦的声音有些发颤,“谢谢。”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每到这种需要表达深情的时刻,他都会因自己言语上的匮乏而悔不当初。当年选专业就不该为了接手公司选择金融,如果选了中文系多好,这时候或许还能给江觅写首缠绵悱恻的情诗。
他拿起另一枚戒指,给江觅戴上。两人的左手随即交叠放在一起,仿佛宣誓着某种永恒的契约。
江觅看着两人无名指上那不足一克拉的钻石,再想到家里保险柜里放着的那颗十克拉的帕拉伊巴,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
“等以后再给你买大的。”他承诺道。
秦玦摇了摇头,把手翻过来,十指紧扣,两枚戒指在指缝间紧紧挨着,冰凉的触感却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我就喜欢这个,”秦玦轻声说,“以后咱们一周换一对戴。”
他在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等年后复工,这两对戒指要轮番上阵,必须得让公司的所有人、合作伙伴,乃至整个圈子都知道,他和江觅有两对婚戒,以此来宣告他们的恩爱婚姻。
初七早上,天刚蒙蒙亮。
依旧是秦玦比江觅先醒。准确地说,他根本没怎么睡踏实。
昨晚两人在浴室里折腾到深夜十一点,为了避免被隔壁的爷爷奶奶听到动静,两人都憋得难受。结束后,江觅倒头就睡,徒留秦玦一人清醒地望着天花板,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既无奈又甜蜜。
明明没睡多久,但他精神却出奇地好,甚至有些亢奋。他直接起了床,去卫生间洗漱换衣服。
换好衣服后,他又对着镜子反复打理了一下头发,确保每一根发丝都服帖后,才走回卧室,坐在床沿上,伸手轻轻拍了拍江觅的背。
“起床了,宝宝,咱们今天可是有大事要办呢。”
江觅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睁开眼,看着床边一大清早就已经穿戴整齐、英俊得有些过分的秦玦,睡意消散了一半,没忍住由衷地夸了句:“你好帅。”
秦玦闻言,心头燥火一闪,狠狠闭上了眼,心里反复默念:今天要去领证,是正经日子,不能耽误事。这才强行压住了体内蠢蠢欲动的燥热。
他重新睁开眼,一把将江觅从温暖的被窝里拽了起来,又在那张睡得粉嫩的脸颊上亲了好几口,才一把抱起还在发懵的江觅进了卫生间。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秦玦全程充当贴身保姆,伺候着江觅洗漱完,甚至连衬衫的扣子都是他一颗颗帮江觅扣好的。
两个人从卧室里有说有笑地出来,爷爷奶奶正从厨房把热腾腾的早餐端出来。
“快来,吃早饭了。”奶奶把蒸饺放在桌上,热气腾腾。爷爷则在一旁给杯子里倒上温热的豆浆。
两位老人也一大早起来收拾了一番,身上穿着秦玦特意买的新衣服,脸上洋溢着喜气。
一大早,家里就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馨与喜庆。
吃完早饭,秦玦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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