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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玦那时候觉得这话老套,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这些,但现在他懂了。
不是因为规矩,是因为人对了。
他带江觅回家,不是随随便便的“来我家吃个饭”,是想让这个人走进自己的生活里,想让江觅看看他住的地方,看看他平时是什么样子的,想让江觅知道他生活里有位置,有一个专门留给他的位置。
哪怕现在还不是恋人。
哪怕还要等很久。
等红灯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江觅低着头看手机,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动。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睫毛照得根根分明,鼻尖那颗小痣在光里若隐若现。
秦玦看了一秒,收回目光。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以后每天下班都能这样就好了。他开车,江觅坐在旁边看小说,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但也不觉得尴尬。到家了,一起做饭,他洗菜,江觅切菜,他打下手,江觅掌勺。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什么都不干,就各看各的手机,偶尔说两句话。周末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开车去郊外走走,也可以去爬山,傍晚再回来。
一定很幸福。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两个人脸上轮流划过,明明暗暗的。
秦玦把车开得很稳,比平时还稳。他不赶时间,也不想赶,这段路,他想开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因为副驾驶上坐着江觅,他喜欢的、要带回家的、确定了非此人不可的江觅。
第29章 生日
秦玦名下房产不少,全国各地都有,他自己都数不清家里到底攒了多少本房产证。但住得最多的还是城北这套,一梯一户的大平层,小区绿化好,安静,离公司开车只需要二十分钟。
电梯门打开,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秦玦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在江觅脚边。
“新的,没人穿过。”
江觅低头看了一眼,灰色的毛绒拖鞋,鞋底软乎乎的,尺码看起来刚好。他换下皮鞋,把自己那双鞋并排摆在了鞋架旁边,一只靠着一只,整整齐齐的。
屋里暖气开得足,一进门就感觉被一团热气裹住了,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暖意。江觅脱下羽绒服和西装外套,还没来得及挂,秦玦就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去了,挂在玄关边上的衣架上。两件外套并排挂着,一件深灰,一件黑色,尺寸差了一大截。
江觅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目光收回来了。
“你先坐会儿,”他说,袖子已经挽到手肘了,“我去厨房看看。”
“不着急,”秦玦跟在他后面,“先喝口水。”
“我还要做个蛋糕。”江觅推开厨房的门,头也不回地往里走,“时间不太够了。”
秦玦愣了一下:“你还会做蛋糕?”
“这几天刚学的。”江觅打开冰箱,探头往里看了看,有点意外,“你这冰箱东西挺全的。”
秦玦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弯着腰在冰箱前翻东西的样子,忽然有点晃神。暖色的灯光从冰箱里照出来,打在江觅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他站在那儿,翻翻这里,看看那里,嘴里嘟囔着“这个有”“那个也够了”。
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在一起很久的情侣。
秦玦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响,他怕被江觅听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围裙在哪儿?”江觅回过头问他。
秦玦回过神来,转身去翻抽屉,两条围裙叠得整整齐齐地塞在里面,一条深蓝色,一条浅灰色,标签都还在,一看就是买了没拆过的。
他拎出来,抖了抖,把浅灰色的那条递过去。自己把深蓝色的那条往脖子上一套,低头系带子,手指绕到身后去够那两根绳子,够了好几下都没找准位置。
江觅在旁边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还会系围裙?”
“瞧不起谁呢。”秦玦低着头继续跟带子较劲,声音闷闷的,“我也是有生活能力的人。”
他折腾了半天,终于把带子拽到前面来了,低头一看,系反了,两根带子拧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江觅没拆他台,慢悠悠走了过去,伸手把那个死结解开,然后绕到秦玦身后,把两根带子拉直,绕过腰,在背后系了个结。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江觅能闻见秦玦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带一点皂香。他能感觉到秦玦的背僵了一下,又慢慢放松下来。
“好了。”他退后一步,拍了拍手。
秦玦站在原地,扭着头往自己腰后看,像只试图咬自己尾巴的大型犬。他看见腰上系了个蝴蝶结,有点后悔,早知道应该提前几天学做饭的,这样今天就能在江觅面前露一手,而不是站在旁边当个摆设。
“你负责洗菜。”江觅把一袋青菜塞进他手里,目光里带着点考验的意味,“会洗吧?”
“当然会。”秦玦接过菜,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在厨房里响起来。
他洗得确实认真,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掰开来冲,冲完了还甩了甩水,整整齐齐地码在沥水篮里,青菜叶子绿油油的,水珠还挂在上面,亮晶晶的。江觅在旁边切肉,余光扫了他一眼,心想这人洗菜的样子跟他坐在会议室里签合同的样子,反差也太大了。
先做蛋糕胚。江觅把材料一样一样地称好,面粉过筛,鸡蛋分离,动作利索得不像刚学的。秦玦站在旁边看,时不时递个东西,糖,牛奶,黄油。该说不说,这人眼力见还挺好,往往江觅的目光往什么东西上瞧一眼,然后手一伸,东西就到了,跟提前排练过似的。
“你到底什么时候学的?看上去可不像新手。”秦玦问。
“真就这几天晚上学的。”江觅把蛋黄糊搅匀,手腕转得飞快,“看了几个视频,挺简单的。”
秦玦看着他拿打蛋器打发蛋白的样子,心想这人说“挺简单的”的语气,跟他做项目汇报时说“这个方案我没问题”一模一样。
轻描淡写的,好像随便弄弄就成了,却没人知道他背后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蛋糕胚进烤箱后,江觅开始准备菜。
三杯鸡是第一道。鸡腿肉切块,大小均匀,姜切片,蒜拍碎。锅里倒麻油,油热了之后下姜蒜爆香,厨房里顿时弥漫出一股浓郁的香气。鸡肉下锅,在锅里翻炒,从粉白色变成焦黄色,锅铲碰着锅底,叮叮当当的。再加上酱油、米酒、糖,大火烧开转小火焖,盖上锅盖,咕嘟咕嘟的声音从锅盖缝隙里渗出来。
秦玦在旁边洗菜,时不时往锅里看一眼。十多分钟后,香味开始往外飘了,浓郁的酱香混着麻油的香气,勾得人心里发痒。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饿了吗?”江觅头也没回地问。
“还行。”秦玦说。
话音刚落,肚子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厨房里,那声音格外清晰。
江觅笑了,揭开锅盖,用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吹了吹,递过去:“尝尝咸淡。”
秦玦张嘴接住,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好吃。”他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嘴里还嚼着肉。
江觅看着他那一脸满足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咸淡合适吗?”
“合适。”秦玦咽下去,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特别合适。”
番茄牛腩是第二道,牛腩已经焯过水了,和番茄块一起下锅炖,汤汁红亮亮的,番茄的酸甜味和肉香味混在一起,闻着就开胃。山药排骨汤也炖上了,时间紧,只能放高压锅里压一压,不然用砂锅慢慢炖出来的汤更香。蒜蓉西蓝花最后炒,大火快炒,几下就出锅,颜色翠绿翠绿的,蒜末的香味扑鼻。
一个半小时后,四个菜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秦玦把蛋糕胚从烤箱里取出来,放在架子上晾凉。江觅在旁边打发奶油,打蛋器嗡嗡地转着,奶油从稀薄的液体慢慢变成蓬松的云朵。抹面的时候他格外小心,刮刀贴着蛋糕转了一圈又一圈,把表面抹得平平整整的,最后在上面用草莓片摆了个简单的花样。
“好了。”江觅把蛋糕放进冰箱,“再冰一会儿就能吃了。”
两个人坐到餐桌前,秦玦开了一瓶红酒,倒了两杯。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映着头顶的灯,在桌面上投出一小片摇摇晃晃的光。
“生日快乐。”江觅举起杯子。
秦玦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温温热热的。
两人吃着菜,聊着天。秦玦夹了块牛腩放进江觅碗里,江觅给他盛了碗汤,一来一往的,像是有默契似的,谁也不用说“谢谢”,就那么自然而然地递过来、接过去。
“我想学做饭。”秦玦忽然说。
江觅愣了一下:“你应该不用自己学做饭吧?”
秦玦摇摇头,筷子在碗里戳了戳,像是在想怎么说。
“不一样,”他说,“别人做的和自己做的不一样。我也想……有一天能给喜欢的人做饭吃。”
他说完,低头喝汤,没看江觅。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墙上时钟的秒针滴答滴答走着,红酒在杯子里微微晃荡。
江觅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紧。
秦玦没说“喜欢谁”,但他们都知道说的是谁。这句话像是被小心地放在桌面上,轻飘飘的,但压在那儿,谁也没法当作没看见。
江觅垂下眼睛,心里乱成一团。
他喜欢秦玦,自己心里也清楚,是哪个瞬间开始的?独自登山的那个下午?当时他看着笼罩着整片大地的黄昏,心里想着要是旁边有个人就好了。还是秦玦以赔礼为由给他买衬衫、买领带、买西裤的时候?是夜市里看见秦玦举着棉花糖边走边舔、像个小孩一样的时候?还是暴雨天在烛光里,秦玦说“你不是累赘,你是礼物”的时候?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人在他心里,已经不只是老板了。
但他害怕。
他害怕的东西太多了。害怕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一个是老板,一个是员工,一个从出生就什么都有,一个拼了命才走到今天。害怕在一起之后又分开,害怕分手之后在公司里怎么面对,害怕那些闲言碎语变成真的,害怕被人说“你看,果然是这样”。他听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了,办公室恋情,轰轰烈烈地开始,狼狈不堪地结束,最后走的那个人,永远是没有背景的那个。
他不想走。
他想留在这个人身边。
哪怕不是恋人,哪怕只是下属。至少能每天看见他,能和他一起吃饭,能在他加班的时候给他倒杯水,能在走廊上遇见的时候说一声“秦总好”,这些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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