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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觅笑得停不下来,想转过身子去,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秦玦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跑掉,热度透过皮肤渗进去,沿着血管一路往上走,走到胳膊肘,走到心口。
“你别笑,”秦玦说,一脸严肃地看着江觅,眉心微微蹙起,嘴唇抿着,下巴绷着。那点由五官组成的凶相在他脸上浮现了出来。
可江觅并不怕,甚至因为那点凶相,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笑声也慢慢收了。他转过脸来,正对着秦玦,嘴角还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眼睛已经认真起来了。他看着秦玦,认真地看着,不躲闪,不回避,就那么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里。
“江觅。”秦玦叫着他的名字。
他的手还握着江觅的手腕,拇指搭在脉搏的位置,能感觉到那里的跳动,和他自己的一样快。
“我从来没喜欢过别人。”秦玦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江觅觉得秦玦此刻的眼睛像泰晤士河边升起的月亮,安静、深刻、令人沉沦。
“直到喜欢上了你,我才开始期待爱情。”秦玦把自己的一颗真心剖给江觅看。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发动机怠速的声音,低沉的、持续的,像呼吸。窗外的风停了,树梢一动不动。远处的山静静地立着,仿佛也在听着车里的情话。
江觅静静地看着他。
秦玦的手紧了紧,又立马松开了,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怕弄疼他,又舍不得放开。
“给我个机会吧,”他认真且虔诚地说,“我真的很喜欢你。”
江觅看了他很久,久到秦玦的整张脸红了个透急促,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的挡风玻璃。玻璃上映着秦玦的半个影子,肩膀宽阔,侧脸线条利落,头发被风吹得翘了一撮,像跟天线一样竖着。
他又看向面前那段土路。土路坑坑洼洼的,从村口一直延伸到远处,消失在山坡后面。他又看向远处的山,一层叠着一层,最远的那座山头已经看不清了,和天边的云混在一起。
诚如他想的那样,这世上不会再有比秦玦更好的人了,一个集团的继承人,在这样一个穷乡僻壤里向一个穷小子祈求一个交往的机会……
江觅侧回头,温柔地看向秦玦,轻笑着说:“走吧,男朋友。”
说完话,他又扭头去看窗外,只留了一个后脑勺给秦玦,红得发烫,从耳廓一直红到后颈。
秦玦坐在驾驶座上,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微微张着,眉毛挑着,想笑又不敢笑,想说什么又没组织好语言。他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信息都卡在入口处,进不去,也出不来。
“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他的声音是飘的,像是远方传过来,没有着力点。
江觅没回答,也没有看向他,偷偷笑着。
还真是个大傻子啊。
秦玦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知道自己得不到回来了,才认命地重新直了身子,握住方向盘。可他一点也不失落,甚至高兴极了。
他心里在想着,真的要快点叫他爸妈回来了。还要通知柯念和陆骁。还有婚礼什么时候办?在哪儿办?得办两场吧?他那边办一场,江觅老家办一场。江觅老家的亲戚多,爷爷奶奶的朋友也多,得找个大点的场地。还有蜜月去哪儿?江觅喜欢爬山,可以去瑞士,或者新西兰。江觅还喜欢恐怖小说,可以去爱丁堡,听说那里是鬼故事的发源地……
有好多事情要做呢。公司都不想管了,要不把他爸喊回来管一段时间公司?也不是不行,他爸肯定不愿意,但没关系,先说服妈妈就行了。妈妈喜欢江觅的,虽然还没见过,但肯定喜欢。他喜欢的人,妈妈也一定喜欢。听说第一次见家长的时候,长辈要给红包,给多少合适呢?一百万?以示自己对江觅百依百顺,这数字不错,就这样安排!
车子重新发动,土路在车轮下颠簸,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没说话,江觅也没说话。
但车厢里的气氛完全不一样了。那种说不清的东西,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酝酿、在一次次私下的相处中发酵、在医院里沉淀、在老家这一周里慢慢成熟的东西,终于在两个人之间找到了出口。它不再憋着、堵着、悬着,不再让两个人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不敢对视,不再让两个人在深夜各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它安安稳稳地落下来,落在座椅之间,落在方向盘上,落在两个人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上。
车开出土路,上了水泥路。路面平了,颠簸少了,轮胎碾在平整的水泥上,发出均匀的嗡嗡声。秦玦把车靠在路边,停了下来。
江觅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秦玦没回答。他只是看着江觅,他看得很慢,很仔细,然后伸手,把江觅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到一边。
“没怎么,就是想看看你。”
除了江觅,没人知道秦玦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多温柔。
江觅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开脸,看向窗外,“看什么看,开车。”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
秦玦笑了,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发动车子。
车继续往前开,江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秦玦的温度,那只手很大,很热,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他不会跑的。相反,他也不会让秦玦跑掉。抓住了,就跑不掉了。
秦玦开着车,偶尔侧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看路,脸上一直挂着笑。他哼着一首老歌,低沉的声音配上情歌里缠绵悱恻的旋律,在安静的车厢里慢慢铺开,像一层薄雾,把两个人裹在里面。
江觅想:秦玦唱歌肯定很好听。
一曲终了,秦玦安静了一会儿,脑海里还盘旋着刚才从江觅口中说出来的那三个字。
“男……朋……友。”
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每一个音节都慢慢咀嚼了一遍,像是在尝它们的味道。越品越觉得甜,越品越觉得不够,越品越想做点什么。
情侣间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牵手?然后呢?再接下来就是……
接吻。
秦玦光是想到这两个字,心跳就快得不正常了,耳朵又开始发烫了。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着。
不行,他要尊重江觅,得慢慢来,不能把江觅吓跑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江觅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又透又亮,能看见颧骨下面细细的血管。
车子在冬日的阳光里往前开着,路很长,弯很多,但时间有的是。
他有的是时间。
第44章 恋爱应该怎么谈?
飞机起飞的时候,江觅就困了。
这几天在村里,睡得早起得早,作息比城里规律得多,连手机都懒得看。可昨晚不一样。昨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爷爷说的话,秦玦对自己的那些好,还有两个人私下相处时的点点滴滴。这一晚到底翻了多少个身,自己都数不清了。
这会儿靠在飞机座椅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头等舱的座椅宽大柔软,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往后靠了靠,准备闭眼睡一会儿。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嗡嗡响着,跟催眠曲似的。
“江觅。”
秦玦雀跃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江觅没睁眼:“嗯?”
“你先别睡。”
江觅勉强睁开一条缝,侧头看他。秦玦侧过身子凑到他面前,安全带被他拉得绷直了,整个人往前倾着,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他眨巴着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俨然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干嘛啊?”江觅实在是有些困。刚才在车上也是强忍着睡意,一路撑到机场,如今终于能歇口气了。他的眼皮又开始往下掉。
“起来谈恋爱啊!”秦玦的嗓门不小,完全没意识到头等舱里不止他们两个乘客,声音在安静的机舱里显得格外响亮,“我们在谈恋爱呢!”
旁边几排的乘客齐刷刷地看过来。前排一个大姐正把毯子往身上盖,闻言转过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落在秦玦那张兴奋得发光的脸上。
大姐笑得和气:“恭喜恭喜。”
江觅的身子僵了一瞬,以极快的速度侧过身体,面朝窗户。他用手挡住半张脸,指缝里露出一片通红的颧骨。窗户的遮光板没拉,外面是云层,白茫茫一片,亮得晃眼。他转而把脸埋进手臂里,只露出一个通红的耳廓,红得几乎透明,能看见细细的毛细血管。
秦玦还在跟前排的大姐道谢呢,语气热络得像是认识了八辈子的老邻居。
等转回身来,才发现江觅整个人“藏”起来了,缩在座椅和窗户之间。他又凑过去,脑袋歪着,下巴几乎要搁到江觅的肩膀上,小声问着:“怎么了?”
声音放轻了,那股子高兴劲儿还在,从每个字的尾音里往外冒。
江觅的声音从手臂下传来,闷闷的,像隔着被子说话:“你快别说了……”声音越来越小,“再说我就……”
秦玦歪着头看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江觅露出来的那半只红耳朵。他甚至带着点期待,以为自己会得到什么奖赏。
“就什么?”
江觅从手臂缝里看了他一眼。秦玦一脸认真且激动地看着他,像过年时等着拆礼物的小孩。江觅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
“我就把正式谈恋爱改为恋爱试用期。”他笑着说。
话音刚落,秦玦立马坐直了身子,甚至把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双手放回膝盖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参加一场至关重要的面试,面试官正坐在对面打量他。
“你睡!”秦玦温柔又有些急切地说,声音压低了,“宝贝,你睡吧。”
江觅的脸一下子又红了,“你乱叫什么……”
“宝贝。”秦玦又叫了一遍,这回声音更低了,品味着这两个字的味道,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嘴里像是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糖,“你就是我的宝贝。”
江觅闭上了眼睛。
胸腔里的心跳快得要蹦出来了,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他怕秦玦听见,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肩膀。秦玦的呼吸声很近,就在他旁边,均匀的,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味道。
机舱里的空调嗡嗡响,有人在翻报纸,纸页哗啦哗啦的。有空姐推着餐车经过,轻声问前座的乘客要什么饮料,声音细细软软的,在安静的机舱里显得格外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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