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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遇到了,秦玦来到了他身边,鲁莽地闯进了他的世界,占据了极为重要的一席之地。他不会放手,也不想放手。
洗碗机的声音嗡嗡响起。秦玦又从厨房出来了,手里拿着抹布,把餐桌擦了一遍。擦完了,站在桌边环顾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遗漏了,才把抹布放回去。
“你看,”他走回来,“其实我还是没做什么事。洗碗有洗碗机,擦桌子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但你每次做饭都要在厨房待上至少一个小时。”
江觅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这么算的。”
“我就这么算。”秦玦往厨房走的脚步没停,声音从那边飘过来,“你的时间、精力也很宝贵。”
水龙头响了一会儿,又关上。秦玦甩着手走出来,从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
“你去睡会儿午觉吧,”他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一大早就起来了。”
江觅确实困了。吃饭前还好,吃完饭眼皮就开始打架,这会儿站着都觉得腿有点软。他点点头,往主卧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你呢?”
“我等会儿去书房开个视频会议,”秦玦说,“然后也睡会儿。”
江觅点了点头,继续往主卧走。秦玦跟在后头,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走廊里轻轻地响着。走到主卧门口,江觅停下来,转身。秦玦也停下来,站在他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
“午安。”江觅说。
秦玦看着他,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主卧对面的书房门:“午安。”
江觅走进卧室,门关上了。
秦玦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两一会儿,转身进了书房。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开电脑,也没有处理工作。书房的门开着,正对着那扇主卧的门。他就那么坐着,盯着那扇门,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褪去。
那些温柔的笑意、那些开朗的弧度,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盏没有亮起的灯,白色的灯罩干干净净的,什么花纹都没有。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视频会议,他只是想坐在这儿,安静地待上一会儿。
他太难受了。
这种难受不是尖锐的疼,是闷的、钝的、持续性的疼痛,像有人拿一块浸满了水的布捂在他胸口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按压。从早上搬进那些纸箱开始,从看着江觅离家多年却只有那些三三两两的行李开始,从江觅说“之前回国的时候扔了不少东西”开始,那块布密不透风地捂了上来。
少得可怜的行李,穿来穿去就那几件的衣服,用了三年老旧的电脑,连搬家都塞不满一辆车后备箱的生活。
他恨不得穿越时空,回到江觅五岁那年,回到那个山村里,找到那个蹲在灶台前帮爷爷奶奶烧火的小孩。他不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就想在那个小孩被村里其他孩子嘲笑“没爹没妈”的时候,站在他前面,挡住那些恶毒的言语。就想在他冬天手上长出冻疮的时候,给他买一双暖和的手套。就想在他半夜写作业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给他披一件外套。
他恨不得在小时候请求自己的父母领养江觅。领养恐怕不行,爷爷奶奶怎么办?那就资助。只要能让过去的江觅过得轻松一点,只要能让家里的条件好一点,是不是江觅和爷爷奶奶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但这些都是不可能的,他改变不了过去。那些艰难的时光已经过去了,江觅已经一个人咽下所有的苦与累走过来了。
秦玦依旧仰着头,盯着那盏没开的灯,胸口那块湿布越捂越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循环往复几次,那种闷痛的感觉才稍微散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是陈老爷子的助理发来的。
「秦总,按摩椅送到了。老人家一开始不肯收,直到听说是您送的,才收下了。」
秦玦点开些条消息,看了一遍,回了一句「谢谢,麻烦了」。
又打开另一条消息,是G市那边的工作人员发来的。
「秦总,修路工程款已到账,三日后开工。」
他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些事不够掀开那块捂在胸口的布,远远不够。按摩椅只能让爷爷奶奶身上酸痛时得以缓解,修路只能让村里人出行方便一点。这些是给爷爷奶奶的,是给村里的。给江觅的呢?他给了什么?
几件衣服,几双鞋,一个住的地方。这些东西太轻了,轻到不值一提。江觅过去的二十六年里缺失的那些东西,他该怎么办?他还能在江觅做些什么?
秦玦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烟是上次跟柯念吃饭的时候买的,抽了两根,剩下的就一直放在这儿,差点忘了。他站起来,推开书房的阳台门,走向露台,再把门带上。
外面的风很大,很冷。午后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雪已经停了,但风没停,吹得小区里的树哗哗响。秦玦把烟叼在嘴里,打了两下火才点着。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里吐出来,立刻被风吹散了。
他很少抽烟。甚至除了柯念和陆骁,没有人知道他会抽烟。只有心烦的时候抽上一两根,有时候半年都想不起来家里还有这东西。
他又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吐出来。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了,吹得烟灰飘得到处都是,但他没动,就那么站在阳台上,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手机,打开了购物软件。
他不打算告诉江觅自己心疼他。江觅不需要。江觅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有人因为他的过去而产生怜悯的表情。秦玦知道,那种表情对江觅来说,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另一种伤害,他不想要任何的特殊对待,不想任何人因可怜他做出让步。
所以他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把这种负面情绪带给江觅。江觅已经很辛苦了,以后应该开开心心的。从他秦玦这里得到的,都应该是正向的东西。
他一边抽烟,一边在购物软件上漫无目的地逛着。给他买点什么?还能给他买点什么?
忽然间灵光一闪。
江觅小时候肯定没玩过游戏机。那种插在电视上、用手柄玩的、画面花花绿绿的游戏机。他小时候玩过,他爸给他买的,他玩了两个月就腻了,扔在储物间里再也没碰过。但江觅肯定没玩过。他小时候在干嘛?放学回来先干活,干完活写作业,写完作业天都黑了,洗洗就睡了。哪有时间玩游戏机?
秦玦退出购物软件,打开了B市某个商城的小程序,只有黑金用户才能享受的线上购物服务。他搜索PS5,直接下单。商场发货,今晚或者明天就能到。到时候可以跟江觅一起玩,他可以教江觅怎么用手柄,两人一起玩协作性的通关游戏,也可以玩对抗游戏。
他不能改变江觅的过去,但他能一点一点弥补江觅过去的遗憾。童年的、青少年时期的、成年后的。每一个遗憾,他都想去弥补。
秦玦把烟掐灭在阳台栏杆上,弹进垃圾桶。阳台门拉开,冷风灌进书房,他赶紧进去,把门关上。
他坐回椅子上,看了一眼对面那扇依旧关着的主卧门。想象着江觅在那张他睡了一年多的床上陷入甜美梦境的模样。
秦玦靠着椅背,把手放在胸口。
那块湿布还在,但好像没那么沉了。
第49章 初吻
江觅睡了一个小时就醒了。
他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手指碰到了冰凉的床头板,又缩了回来,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秦玦身上的味道一样。
那个味道像一只手,轻轻地环住了他。温暖的,安心的,仿佛被秦玦抱在怀里。
这个念头让他的身体忽然起了一些反应。
江觅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心跳如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耳朵烧得发烫,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他愣愣地坐在场上怀疑人生,直到那点躁动慢慢退了下去,才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浇在脸上,凉意从皮肤渗进去,整个人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脱掉睡衣,换上了叠放在床头柜上的浅灰色卫衣和黑色工装裤。又回到卫生间,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他用水压了压,没压下去,也懒得管了。
打开房门,走廊里很安静。书房的门开着,秦玦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秦玦听见了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江觅站在走廊里,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他站起来,走到江觅面前,伸手理了理他睡得翘起来的头发。
“睡得好吗?”他问。
江觅点头,声音还有点哑:“嗯。你没睡?”
秦玦收回手,笑了笑:“刚处理完一点工作上的事,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
江觅看了一眼书房的桌面,电脑没开,桌上只有一杯水和一个手机。他没说什么,只是问:“那你要不要去睡会儿?”
秦玦摇了摇头:“不想睡,我不困。”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才两点半。想去看电影吗?附近有个影城,我都好久没看过电影了。”
江觅想了想,点头:“可以,我也很久没看了。”
说走就走。秦玦牵起江觅的手,往玄关走去。他的手很大,把江觅的整个手都包住了,掌心干燥温热。走到衣帽架前,他松开手,把江觅的外套拿下来,抖开,披在他肩上。
“自己穿吧,”他说略带调侃地说,“我怕我给你穿你嫌我腻歪。”
江觅笑了一下,把胳膊伸进袖子里,拉好拉链。秦玦也穿上了自己的外套,他重新牵起江觅的手,推开了门。
从家到电影院,十五分钟的路程,秦玦一直没松手。江觅被他牵着,走在路上,感觉到路人的目光时不时地落过来。
周末的街上人多,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拎着购物袋的中年夫妻,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他们的目光扫过两个穿着同款衣服、牵着手、长得过分好看的男人,有的看一眼就移开,有的会盯着看好一会儿,有的看完之后跟身边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
江觅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想抽回来,不想被别人注视着。他习惯了在人群里不引人注目,习惯了把自己收得小一点、低调一点、不让人注意到。但跟秦玦在一起,这件事越来越难做到了。这个人太高了,太扎眼了,走到哪儿都是焦点,站在他旁边,想不被看见都难。
他的手指刚动了一下,秦玦就握紧了。
没看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那只想要退缩的手。
江觅定了定心,回握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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