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或许那颗星星就是他的父亲,正在为儿子的幸福送来祝贺。
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
爷爷奶奶洗漱完了,奶奶从卫生间里出来,头发已经梳好了,脸上涂了雪花膏,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老年人特有的香味。
她走到卧室门口,探头看了院子里的两个孩子一眼,两个人都仰着头看天,两张躺椅并排摆着,扶手挨着扶手。
奶奶没有喊他们,自己进了卧室,关上了门。很快,卧室的灯也灭了,爷爷奶奶房间的窗户暗了下来,整栋小楼只剩下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两张躺椅和躺椅上的两个人。
秦玦的手从扶手上伸过来,手指碰了碰江觅的手背,然后慢慢扣进他的指缝里。
江觅没有动,任由他握着,两只手在两张躺椅之间的空隙里交握在一起,温度从一个人的掌心传到另一个人的掌心。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但灯光照不到天上去。
头顶的星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繁星从东北方向斜跨过来,搭建起一条发光的河流,两岸的星光密密麻麻,河床里却是暗的,有一条暗色的带子把光流分成两半。
秦玦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点酸,闭上了眼,却没有松开江觅的手。
江觅继续看着星星,看了一会儿,怕秦玦在这里睡着了,轻喊了一声:“走吧,咱们也去洗洗睡了。”
“嗯。”
第77章 商议
两人洗完澡后一起躺进了被窝,秦玦关了灯,窗帘拉得不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挤了进来。
秦玦缓缓靠近江觅,胸膛贴着江觅的后背,膝盖弯进江觅的膝窝里,整个人像一把勺子一样把他包在怀里。
他把脸埋在江觅的后颈处,鼻尖蹭着发际线下面那一小片皮肤,嘴唇贴着颈椎的弧度,呼吸沉沉地落在上面。
江觅被烫得浑身一颤,仿佛有一片从火堆里飘出来的灰烬落在了皮肤上。
他没有说话,睫毛轻颤,默许了接下来的一切。
窗外的月光照着被窝,被子下面有细微的动静,像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不剧烈,但持续。
怕被爷爷奶奶听见动静,这一晚,秦玦极尽温柔。
对于江觅而言,这比疾风骤雨更磨人,也更让他丢盔弃甲。
新床足够结实,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可江觅却没能忍住,从齿缝里泄出了一些,很轻,很短,还没来得及成形就碎掉的声响。
秦玦掰过江觅的脸,吻了上去,把接下来那些即将泄出的声音整个吞了进去。
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呼吸交缠,气息从鼻翼两侧溢出来,在黑暗中无声地散开。
那唯一的一点动静也被堵住了,房间里只剩下被褥摩擦的窸窣声和两个人鼻腔里溢出的、被压到最低的呼吸。
生理性的泪水从江觅的眼角滑出来,无声地淹进枕头里,在枕套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泪腺不受控制地往外渗着液体,秦玦抬起手,把那道湿痕抹掉,指腹上的温度比泪水更高,擦过皮肤时引起了江觅的另一阵颤栗。
他们交缠着呼吸,交换着体温,交换着语言都不足以形容的东西。
许久之后,秦玦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被窝,坐起来时被子滑到腰际,冷空气扑上来的瞬间他打了个哆嗦。
他从床头扯过纸巾盒,抽了几张,低下头随意擦了擦,把用过的纸团成一团扔进床头的垃圾桶里。随后套上睡衣,踩着拖鞋,轻手轻脚地拉开卧室的门,推开隔壁客房的门。
他拿下客房卫生间里的毛巾,用温水冲了冲,拧干后,往回走。
推开门的时候,江觅还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没有动,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一小截后颈和一缕贴在皮肤上的头发。
秦玦在床边坐下来,掀开被子的一角,用温热的湿毛巾帮江觅擦干净。
擦完之后将毛巾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回被窝里,从后面抱住了江觅。
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已经从地板上移到了墙角,两个人的呼吸慢慢趋同,没过多久,一起沉入了梦境。
次日早上,天刚亮,秦玦就醒了。
灰白色的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把房间照得朦朦胧胧。
身旁的江觅还在睡,枕头上的那片湿痕已经干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秦玦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上拖鞋,踮着脚尖拿上等会儿要穿的衣服,拉开了房门,侧身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门锁咔哒一声响,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确认房间里的没有传出江觅醒来的动静,才放心地走了。
他在隔壁客卧洗漱完,换好了衣服,决定下楼重拾喂鸡大业。
院子里,鸡舍的门关着,里面的鸡已经醒了,咕咕咕地叫着,等着人来喂。
秦玦走到杂物间门口,从门后面找到那个塑料桶,桶里还有昨天没喂完的玉米粒和麸皮拌好的鸡食,他用长柄勺搅了搅,舀了两勺倒进桶里,拎着桶走到鸡舍前面。
他刚打开鸡舍的门,鸡群一拥而出,翅膀扑棱棱地扇着,脚爪在地上刨来刨去。
那只大公鸡照例冲在最前面,它跑到秦玦脚边停下来,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秦玦蹲下来,把鸡食倒进食槽里,大公鸡这次没有再啄他的手,而是低头啄起了玉米粒。
秦玦看着它,竟然觉得这只公鸡多了几分可爱。它不再追着他跑,不再啄他的手,安安静静地吃着食,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认了主的意思。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大衣口袋,确认求婚戒指好好的躺在里面。
秦玦今天有大事要做,从睁眼那一刻起就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
他喂好了鸡,把空桶放回杂物间,擦了擦手,走到鸡舍前面蹲下来,跟那只大公鸡面对面。
“你吃吧,拜拜。”
大公鸡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没看懂这个人类在干什么,低头继续吃食了。
秦玦站起来,准备进屋。
堂屋里,爷爷奶奶的房间门开着,他们正在收拾昨天买的那些衣服和鞋子。
奶奶面前堆着两摞衣服,一摞是要带去B市过年穿的,一摞是留在家里等冬天过了再穿的。爷爷坐在床边,把鞋盒一个一个地打开,把里面的鞋子拿出来看看,再放回去,鞋盒盖上,在盒子侧面用圆珠笔写上“冬”“春”“夏”的字样,免得以后找不到。
“这件明天穿。”奶奶把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单独放在床尾,又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放在旁边,“这件也好看,配棉袄穿。”
她转头看着爷爷,“老头子,咱们明天穿这身行不行?”
奶奶把那两件衣服举起来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爷爷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点了点头,说好看,继续低头写字了。
秦玦和江觅早就商量好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开车回B市不现实,二十几个小时的路程,哪怕分成三天开,两个老人的身体也扛不住。
他们打算明天开车去机场,坐飞机回B市,车就留在G市,到时候联系个人把车开到固定地点放着,等年后他们送爷爷奶奶回来时再把车开走。
江觅昨晚在手机上订好了四个人的机票,明天上午的航班,两个多小时就到B市了。
秦玦进了屋,正好看到江觅从楼上下来,头发还没梳,几缕刘海搭在额前,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秦玦快步走过去,停在江觅面前,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他的腰,手掌贴着他的腰侧,掌心在肋骨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腰酸不酸?有没有哪里难受?”秦玦的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江觅瞪了秦玦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你能不能别在大白天说这种话”的无奈。
他抬手拍开秦玦的手,下手不重,声音倒是挺脆的。
“没事,我去做早饭了。”江觅说完就往厨房走了,步子挺快,确实看不出有什么不适。
他身上的确没有哪里难受,昨晚秦玦足够温柔,没有两人独自在家折腾时的狠劲,事后又收拾得干净清爽。
江觅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秦玦笑着站在原地,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嘴角翘着,神情有些得意。
江觅没有理他,转身进了厨房。
爷爷奶奶收拾好行李箱,把箱子立在房间门口。两个箱子一大一小,大的装着两人的衣服,小的装着鞋袜和一些贴身的秋衣秋裤,并排靠着墙。
奶奶站在箱子旁边检查了一遍,确认拉链拉严实了,才放心地走开。
早饭做好了,秦玦和江觅一人端了两碗面条出来。
面条是奶奶昨天擀好的,放在冰箱保鲜室里放了一晚,早上拿出来煮,还是劲道的。
汤底是奶奶一大早熬的排骨汤,上面飘着几片青菜,每碗面里卧了一个荷包蛋,只有秦玦碗里是溏心蛋,用筷子一戳,蛋黄就流出来,汤变得更浓了。
爷爷奶奶坐上桌,奶奶拿起筷子搅动碗里的面条,面条在筷子间绕了几圈,她挑起来吹了吹,没有吃,又放回碗里。
“哎……第一次出远门,我还有点紧张。”奶奶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她没坐过飞机,没去过B市那样的大城市,不知道那边的人说话自己听不听得懂,不知道那边的饭菜自己吃不吃得惯。
爷爷点了点头,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吸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眼睛看着碗里的面条,目光有些远,像是在透过面汤看向很远的地方。
“这辈子都没离开过这座山。”他话说得很慢,脑海里回忆着什么,“几十年了,去市里的次数也少之又少。第一次走出这座城市,居然就是去B市。”
秦玦坐在奶奶对面,闻言笑了笑,“多去几趟就好了。等过两年,农家乐就先别开了,房子留着,咱们有空就回来住几天。”
奶奶摆了摆手,“那怎么行,我们两个老人可不想给你们添负担。”
江觅放下了筷子,爷爷奶奶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江觅的目光从奶奶脸上移到爷爷脸上,原本温和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郑重,想把这件事说清楚。
“你俩光想着添不添负担的,就没想过你们离我这么远,我有多担心吗?”他严肃地看向坐在对面的爷爷奶奶,“这里离医院那么远,你们俩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都麻烦。我又不能立马赶回来。像上次爷爷摔了,我都快吓傻了。咱们就算不住一块,也得离得近点。”
爷爷奶奶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江觅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面条,像是在想该怎么把后面的话说清楚。
“我反正一直存着钱,眼看着过两年首付应该就攒够了。到时候就在秦玦他们小区买个房,咱们住一个小区里,我跟秦玦每天下班回来就能吃口热饭热菜,要不然还得自己做饭。”他说完笑了笑,试着换个角度讲。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7 首页 上一页 93 94 95 96 97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