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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起彼伏的哭声中,秦玦颤着手想从绒布盒里取出了戒指。
可手指实在抖得很厉害,试了两次都没能把戒指拿出来,第三次才捏住戒指的环。
他将盒子放在地上,一只手握住江觅递过来的左手,另一只手把戒指套上了无名指的指尖。
戒指落于指根的那一刻,秦玦站起身来扑过去抱住了江觅,一米九二的个子整个压上去,脸埋在江觅的肩上。
他哭得喘不过气,每吸一口气都要顿好几下,像一个漏气的风箱,拉一下,就得漏一半。
江觅抬起手,哭笑不得地拍了拍秦玦的背。
“哎哟,怎么哭成这样啊?我这不是答应你了吗?”江觅的声音也带着哭腔,但语气里全是笑意。
秦玦把脸埋在江觅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气泡,“我……我这是……这是幸福的眼泪……”
江觅的手依旧在秦玦背后轻轻拍着,就像小时候奶奶哄他睡觉时那样。
他抬起头,与爷爷对上了视线。
爷爷也正轻拍着和他相伴了一生的爱人。
奶奶还在哭,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爷爷的手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跟江觅的节奏一模一样,像是一种刻在血缘里的、不需要学习的本能。
他看着江觅,看着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这个小时候想去捉鱼,却怕给爷爷奶奶添麻烦的孩子,这个如今已经长大成人、找到了想要共度一生之人的孩子。
爷爷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了将近二十年前的画面。
那是一个秋天的夜晚,外面下着雨,打在瓦片上沙沙地响。
他和老伴儿睡前照例去江觅的房间看看孙子有没有踢被子。
推开门,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小江觅的脸上,枕头上湿了一大片,泪水还在从紧闭的眼睛里往外淌,脸颊烧得通红。
他快步上前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两个老人什么都没问,都知道这孩子在担心什么。
妈妈走了,走的时候说他是拖累。他怕爷爷奶奶也这么想,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成为负担,所以生病了也不敢说,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无声地掉着眼泪。
那天晚上,他的老伴儿也像现在这样哭着。他抱起江觅,小小的身体轻得不像话,烧得滚烫。
他把江觅裹在自己的外套里,推开门,走进雨里。得去跟老张借三轮车,去镇上给孩子看病。他抱着江觅走在那条泥泞的小道上,雨打在脸上冷得刺骨,他立马把外套的领子拉高,盖住了江觅的头,沉声对怀里的孩子说:
“别怕,孩子,爷爷奶奶在呢,不会让你一个人的,别怕啊……”
如今小江觅长大了。他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爱人,有了一个在厨房里哭着跟他求婚的男人。
以后他真的不会一个人了。
哪怕有一天自己和老伴儿走了,他们也不会放心不下了。
第79章 长辈见面
直到飞机起飞的那一刻,爷爷奶奶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坐在了这架铁鸟的肚子里。
他们从出门时到机场的路上一直在讨论飞机到底有多大,能装下多少人,飞在天上会不会晃,现在这些疑问都有了答案。
四个人坐在头等舱里,爷爷奶奶被安排在的两个位置。
奶奶坐在窗边,爷爷坐她旁边。
秦玦和江觅坐在后排,透过座椅之间的缝隙能看见两个老人的后脑勺。
飞机还没起飞,奶奶扒着窗户四处张望。
窗外是停机坪,远处停着几架其他航空公司的飞机,地勤车辆在跑道之间穿来穿去,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在飞机下面走来走去,有人举着两根荧光棒在机翼旁边指挥,像交警那样在十字路口打着手势。
两个老人都没说话,安安静静坐着,怕自己没见识,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给两个孩子丢脸。
老太太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拇指来回搓着食指的第二个关节,搓得那块皮肤泛起了红。
爷爷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一动不动的。
秦玦从座椅中间的缝隙看见了奶奶绞在一起的双手,他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走到前排座位前面,弯下腰。
伸手把爷爷奶奶的安全带了拉出来,金属扣插进卡槽里,然后把扶手放下来,让两个人坐得更舒服一些。
他没说什么,重新回到了座位上,从背包里拿出两条口香糖,撕开外面的塑料膜,露出里面银色的锡纸。
“爷爷奶奶,等会儿飞机起飞的时候,你们把这个剥开放嘴里嚼,耳朵就不会难受了。”秦玦把口香糖递过去。
奶奶接了过来,握在手心里,银色的锡纸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发出细碎的响声。
机舱里的灯暗了下来,空姐开始做安全演示,指着应急出口的位置,比划着氧气面罩怎么戴、救生衣怎么穿。
在飞机即将起飞时,奶奶把口香糖的锡纸剥开,一个放进爷爷嘴里,另一个塞进自己口中,
两个老人的腮帮子开始慢慢动起来。
发动机的声音变大了,从低沉的嗡嗡声变成了高亢的轰鸣,机身开始震动,震得座椅的扶手都在轻轻颤抖。
奶奶立马攥住了衣服的下摆,爷爷便把手伸了过去,覆在奶奶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景物从慢到快往后退,停机坪、跑道、草坪、围栏,越来越快,快到什么都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机头抬起来的那一瞬间,奶奶的身体往后一仰,靠进了椅背里,嘴巴里的口香糖越嚼越快,腮帮子动得跟兔子吃草似的。
江觅在后排坐着,听见前排传来持续的、有节奏的咀嚼声,咯吱咯吱的,立马侧过头,用手捂住了嘴。
秦玦也憋着笑,低着头,用手指掐着自己的大腿。
飞机穿过云层后,两个老人咀嚼的动静就慢了下来。
奶奶转过头,重新扒着窗户往外看。
云层在飞机下面,厚厚的,白白的,像一大片刚刚被翻过的棉花地,一垄一垄的,延伸到天边。
爷爷也侧过身子,望向窗外,目光从近处的云层慢慢移到远处的天际线,这是他一生未曾见过的壮阔。
飞机平稳飞行之后,安全带指示灯灭了。
空姐推着餐车出来,奶奶和爷爷听见动静一同侧过头去瞟了一眼,对餐车上的东西都没什么兴趣,又凑过去看窗户外的景色了。
秦玦凑过来,嘴唇贴在江觅的耳朵上,“跟俩老小孩似的,太可爱了。”
江觅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宝石在机舱的灯光下折射出蓝绿色的火彩,他抬起手,转了转戒指,“回去我就把它锁保险柜里。戴着它出门,我心都一直悬着。”
秦玦正在喝水,闻言放下水杯,伸手把江觅的手拉过来,捧在手心里。
又把江觅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手指在宝石上轻轻摸了一下,戒面的温度比皮肤凉一些。
“干嘛啊,买了就是给你戴的,多好看啊。”
“太贵了,我舍不得戴,回去戴我那个便宜的。”这话脱口而出,江觅说完就愣住了。
怎么就突然说漏嘴了?江觅的一双眼睛都瞪圆了,抿了抿嘴。
秦玦突然间整个人在座位上弹了一下,安全带勒住了他的腰,把他拽了回来。
“什么?你也给我买戒指了!在哪儿呢!”他声音拔高了不少,引来前排奶奶的回头一瞥。
老太太瞧了他们一眼,又笑着转了回去。
江觅死死拽着秦玦的胳膊,五根手指掐进他的大衣袖子里,掐得秦玦的胳膊生疼。
秦玦差点以为自己刚求婚成功就遇到了家暴。
但他顾不上疼,跟椅子上有针在扎他似的,没法老老实实坐着。
“你坐好!戒指还在店里呢!过几天去取。”江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心里头的急切一点不比秦玦少。
“不行啊……我……我坐不住了,你怎么不早说!”秦玦已经不知道自己两只手该往哪儿放了,一会儿攥着膝盖,一会儿抓着扶手,一会儿又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一想到那对戒指还在店里等着他,整个人都火急火燎的,坐立难安。
他恨不得立马开上自己的直升飞机去接戒指回家。
江觅看着他那副焦头烂额的样子,沉默了几秒,幽幽地说了句:“你坐好啊,要不然我不送了。”
秦玦立马顿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江觅。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把伸出去的手慢慢收回来,放回膝盖上,“我不动了,你别生气嘛。”
江觅笑了笑,没再说话。
秦玦看他脸上却是没有愠色,这才放下心来,握住了江觅的手,安安静静地放在两个人的座椅之间的扶手上。
江觅看向前头。
两个老人缓过了兴奋劲,现在靠在椅背上,脑袋歪向窗户那边,眼睛半闭着。
窗外的云层还是那么厚,那么白,阳光照在云层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奶奶的眼睛被那道光晃了一下,眯了眯眼,又慢慢闭上了,头靠在椅背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爷爷侧头看了她一眼,把自己肩上的毯子扯了下来,搭在她身上。
飞机落地B市机场的时候正好是中午。
奶奶被江觅扶着走出廊桥的时候,脚踩在实地上还觉得有点软,走了一小段距离才适应过来。
爷爷跟秦玦走在后头。
等候厅里,艾臻和秦致带着司机已经在这儿站了好一会儿了。
艾臻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大衣,头发披着,远远看着,没人能猜到她的年纪,更想不到她有一个快要30岁的儿子。
秦致站在她旁边,穿着件驼色大衣,系着深灰色格纹围巾,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放松。
四个人刚走出来,艾臻就迎了上去。
她先走到奶奶面前,伸出手,挽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叔叔阿姨,你们可算来了。”艾臻的声音里透着发自内心的欢喜。
秦致走到爷爷身边,扶住了爷爷的胳膊,给爷爷走路时一个支撑点。
奶奶抬起头,看向艾臻,“哎哟,这姑娘可真漂亮。”
艾臻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被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叫“姑娘”,这个称呼她好久没听到了,准确地说,应该是生完孩子后就没人这么叫过她了。
“奶奶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大美人吧,我怎么觉得小觅长得跟你挺像的。”艾臻瞧着奶奶的眉眼。
奶奶年纪大了,眼皮都垮了,耷拉着,显得眼睛小了不少,可那眼眶的大小却证明了眼前的老人年轻时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眼型跟江觅的确实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微微往上挑的、带着一点倔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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