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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油的味道弥漫在整栋房子里,刺鼻浓烈,盖过了血腥味。
他提着一路上了三楼,走到窗边,将最后一点汽油倒在窗框上。
楼下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保安、邻居、路人,有人已经在打电话了,消防车的鸣笛声隐隐约约地从远处传来。
林沐宸坐在窗框上,两条腿悬在外面,晃了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拇指拨开盖子,火苗蹿起来,在他眼底跳动。
随手向后一抛,轰的一声,整栋房都被火海蔓延。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火海,火舌舔着墙壁,将整栋房子吞噬。
侧脸被火光映得明灭可见,嘴角弯着,眼底却什么都没有。
火光蔓延到窗户的瞬间,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那些惊恐的面孔。
一群人在喊着话。
“着火了,快来救火!”
“还有人活着,跳下来!”
“赶紧叫救护车!”
他垂眸笑了一下,那笑容释然而轻快,像是一只被困了太久的鸟终于看见了天空。
然后他跳了下去。
风声灌进耳朵,呼呼的。
他的身体在下坠,衣角被风吹起。
楼下的尖叫声越来越大,消防车的鸣笛声也越来越近。
落地的那一刻,疼痛从身体深处炸开,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在消散的边缘反复徘徊。
他听见那群人在喊,“还有呼吸。”
“拿担架!”
“都快让开。”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他被抬上担架,推进车厢,车门关上的瞬间,偏头看了一眼那栋还在燃烧的房子。
火光冲天,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医院检查过后,他只是摔断了两根肋骨。
死不了。
在医院休养了几个月,林沐宸的肋骨长好了,身上那些烧伤的疤痕也结了痂,新生的皮肤粉嫩。
警察来病房做例行问话时,他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眶微红,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快要碎掉,夹杂着恰到好处的虚弱。
“那天晚上……我在三楼睡觉,被烟呛醒了。”他垂着眼睫,手指揪着被单,指节泛白,“到处是火,我喊了爸妈,没有人应我……我只好从窗户跳下去。”
警察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又问了几句。
林沐宸一一回答,不急不躁,仿佛每句话都是斟酌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他的表情无辜而茫然,像一个从灾难中侥幸逃生的孩子,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神来。
警察问完话,合上本子,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离开了病房。
林沐宸靠在枕头上,目送那个穿制服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慢慢弯了一个极轻的弧度。
他低下头,把玩着手指,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那场火,那些死的人,那些烧焦的痕迹——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他提前安排好的那个替罪羊。
调查进行了几个月,最终不了了之。
他才十五岁,谁会怀疑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呢?
出院那天,林沐宸一个人回了家。
房子还在,但已经不是家了。
外墙被熏得漆黑,窗户碎了,屋顶塌了一半,整栋楼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随时随地都可能倒下。
几个邻居阿姨站在院子外面,看到他回来,又是心疼又是叹息。
“小宸啊,你可算回来了。”一个烫着卷发的阿姨拉住他的手,眼眶都红了,“别太伤心了,你爸妈……火势太大了,消防员说根本冲不进去。等发现的时候,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可怜的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啊……”另一个阿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林沐宸站在那里,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嗓音轻柔哽咽:“没事的,谢谢阿姨关心。”
那两个阿姨对视了一眼,心疼得不行。
卷发阿姨拉着他,又说了好些话,语气愤愤不平的:“你爸妈也真是的,把心思都放在那个养子身上,你受了这么多苦,他们倒好,一走了之——”
“阿姨,别说了。”林沐宸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他们已经不在了。”
他反过来安慰了那个阿姨几句,语气温和而克制,像一个过早懂事的孩子在宽慰大人。
阿姨们叹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各自散了。
林沐宸转身推开那扇烧得焦黑的铁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枯叶堆在地上,被风吹散又聚拢。
他没有看那些,径直走进屋子。
楼里还残留着烧焦的气味,墙壁上全是黑色的裂纹,天花板塌了一半,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
他走到那张歪倒的桌子前,拿起桌上的刀。
刀刃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还在,斑斑点点,擦不掉。
他把刀举到眼前,刀面反光,映出一张稚嫩的脸。
十五岁,眉眼间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可那双黑色的丹凤眼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属于少年的光了。
林沐宸看着刀面里那张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从稚嫩慢慢变得成熟,二十一岁的他,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
第75章 ‘哄老婆’
林沐宸把刀放下,转身走出门,随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嘴角弯着,语调轻快。
“喂,是拆迁公司吗?对,就是我之前联系过的。我那栋房子,麻烦尽快安排人推平吧,价钱好商量。”
挂断电话,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那片废墟,驶过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消失在了城市的喧嚣里。
车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伸手调了一下后视镜,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战绩已经留了六年,足够了。
……
白色的床单边,穆衍舟和韦罗妮并排坐着。
韦罗妮把穆衍舟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眼底的心疼浓得化不开。
她用粤语混着普通话,磕磕绊绊地说:“你由细到大系点样过嚟㗎?吃了多少苦啊……”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紧了。
穆衍舟笑了一下,反过来安慰她:“罗妮姐,比我苦的孩子多了去了,这没什么的。”
他想到什么,偏头看了一眼病房门口,唇角弯起,“况且,我现在遇见他了。”
韦罗妮看着他那副不自觉露出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携着姐姐对弟弟的那种亲昵。
她用那口蹩脚的普通话混着粤语,认认真真地说:“你哋一定会长长久久嘅。以后我就当你系亲细佬,好唔好?小舟仔。”
穆衍舟被她捏得脸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小声回答:“好,谢谢罗妮姐。”
韦罗妮松开他的脸,拍了拍他的手背,笑得眼睛弯起。
病房门被推开,郁承泽走了进来,眼底的冷意褪去,只剩温柔与专注:“你们在聊什么?”
韦罗妮笑着说:“舟仔而家系我细佬啦,你要是敢欺负佢,我就同你死过!”
郁承泽坐到穆衍舟另一边,轻轻将他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我怎么敢欺负他,舍不得。”
穆衍舟脸红了,伸手推了推他:“罗妮姐还在这呢!”
韦罗妮站起身,俏皮地眨了眨眼:“你哋两个慢慢甜蜜啦,我出去做嘢先。”
走出病房后将门轻轻带上。
穆衍舟从郁承泽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你和林沐宸说什么了?有没有受伤?”
郁承泽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嗓音低沉而温柔:“你觉得我会受伤吗?”
他满眼笑意,“没说什么。有些事情,或许是命中注定。”
穆衍舟笨拙地回应亲他:“所以他只是掺和了一些事,但结果——是那些人自己选的,是吗?”
“亲爱的真是越来越聪明了。”郁承泽的嘴角弯起来,手指轻轻拨了拨穆衍舟额前的碎发,“我打算收掉地下黑道之后,和你好好安稳过日子。”
“你、你怎么想得这么远啊。”穆衍舟的耳朵微微泛红。
郁承泽从口袋里掏出那串红珠链。
穆衍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是摔碎了吗?”
郁承泽弯下腰,将红珠链重新系在他脚踝上,举止郑重缓慢,似乎在做一件重要的事。
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让人安定的定力:“珠子没碎,只是散开了。我让人重新串好了。”
穆衍舟低头看着那串重新回到脚踝上的红珠链,玉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贴着皮肤传来暖意。
他点了点头,口吻认真:“好。这次我不会让它碎掉了。”
郁承泽直起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皮肤停了两秒才离开。
“安全第一,其他都是小事。”
穆衍舟伸手拽住他的领结,迫使他低下头来,主动吻了上去。
不像之前那些蜻蜓点水的触碰,这一次他吻得很认真,舌尖轻轻描摹着对方的唇形,然后加深。
郁承泽的眼里亮了一下,他的手扣上穆衍舟的后脑,温柔而用力地回应着这个吻。
好似两棵根系已经缠绕在一起的树,再也分不清彼此。
片刻,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
穆衍舟余光瞥见郁承泽裤兜里露出的手机一角,忽然很好奇,这个人一天到晚都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哥哥,我想看看你手机,可以吗?”
郁承泽愣了一下。
哥哥,他第一次从穆衍舟嘴里听到这个称呼。
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人轻了三斤半,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林沐宸那些破事都不想了,浑身通畅得像打通了任督二脉。
他没说话,直接把手机抽出来放到穆衍舟手心里,言简意赅:“看。随便看。密码是你生日。”
穆衍舟笑着解开屏幕,划拉了几下。
手机里干干净净,没有什么游戏,全是办公软件,连个娱乐类的App都找不到。
他翻找几下,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然后他的目光被相册图标勾引了,手指不太听使唤地点了进去。
前面几张还好,都是工作上的截图和文件,正正经经的。
他往下翻了翻——手指忽然顿住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瞪大,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郁承泽见他变了脸色,心里莫名,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穆衍舟那张红透了的脸,语气里有无辜和求夸夸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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