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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夏日阳光散过的小麦色皮肤,覆着层薄薄的汗水,散发着健康而蓬勃的气息。也是挥动球拍时,手臂上那贲张而起的、充满力量感的青筋。又或许是每次争辩时,那双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不服输的、桀骜的光。还有……还有他鼻梁上那粒浅茶色的、小小的痣。
那颗痣,总是在他肆意地笑着、乖张地望着自己的时候,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微微跳动。
余久山指甲狠狠嵌入掌心,才叫自己清醒了些许,燥热感却是一阵又一阵下不去。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在这场由欲望主导的高热中彻底融化时,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万幸,他回来得不算太晚。
李景快步上前,周身还带着深夜的寒气。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动作利落地拆开药剂包装,冰冷的刺针,稳稳地,注入了余久山那因高热而泛着层薄红的后颈。
那一瞬间,余久山身上那股浓烈到近乎暴烈的Alpha信息素,像是决堤的洪水般,向李景席卷而来。那是种纯粹的、带着绝对占有欲的气息。李景感到一阵生理性的窒息和排斥,他咬紧牙关,稳住颤抖的手,直到将整管药剂全部推入。
见余久山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才松了口气,然后不动声色地,默默地退到了客厅的另一端,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抑制剂的效果立竿见影。
脑中的混沌与灼热,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余久山靠在沙发上,微眯着眼,视野重新变得清晰。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远处窗边,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的李景。
他立刻明白了原因,并下意识地开始收敛自己那失控扩散的信息素。将外放的欲望与攻击性,重新锁回理智的囚笼里。
“你还没回答我,”余久山的声音因高热而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平稳,“你怎么会来?这个时间,不该是和宋颜真在酒吧里?”
听到他开口,李景才像是终于从那股浓烈的信息素压迫中缓过神来。他挑起眉,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熟悉的笑意,懒洋洋地说:“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宋颜真说,你正在‘丰富自己的夜生活’,我这不是怕你后院起火,特地过来宣示一下主权么?”
“别贫。”余久山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却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纵容。
他站起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取出瓶汽水。
在转过身之前,他背对着李景,停顿了片刻。就在阴影处,他默默,将眼底所有翻涌的、复杂的情绪,都重新压下。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他手腕一扬,那瓶冰凉的汽水在空中划出道流畅的抛物线。李景也熟练地伸手接住,那套动作行云流水。
“行吧,反正也没找到小三。”李景故意戏谑道,仰头喝了口汽水吧唧用一贯的、戏谑的语气,为这场闹剧画上了看似轻松的句号。
余久山没有接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李景,看着他滚动的喉结,看着他唇边沾上的晶莹水珠,眼底却是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
这沉默,漫长得让李景都感到了些不自在。
就在他准备再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僵局时,余久山却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哑,仿佛被砂纸反复打磨过,带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疲惫。
“你们今天喝酒……是因为池青回来了吗?”
他顿了顿,似乎说出这个名字,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我听宋颜真说……你跟他,联系上了?”
“池青”。
久违听到这个名字,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甚至需要费力地去回忆,才依稀记起,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还被称为“少年”的年纪,他们似乎……是谈过一场恋爱的。
但那段记忆,对他而言,太过模糊,也太过遥远。它所能泛起的涟漪,甚至比不上一场无疾而终的宿醉。
对于记忆,李景最擅长淡忘。
那些不愉快的、沉重的过往,他尽量不回头去看。如同金鱼一般,只保持几秒钟的,对于他而言已经足够。
他不知道为什么余久山会问这些问题些,在阴影下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觉得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可以活跃气氛的时机。
他忽然想起了宋颜真那个无聊的赌约,觉得正好可以拿来当个笑话讲。
于是,他笑了,那笑容是一贯的、不着调的张扬。他凑过去,用手肘撞了撞余久山的胳膊,像他们从小到大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怎么,余总,”他揶揄道,“为个前男友就这么不高兴,这是吃醋了?你这么紧张我啊……”
他看着余久山没什么反应,便自顾自地,将那个赌约当成一个顺理成章的玩笑,脱口而出。
“余久山,你喜欢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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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空气,仿佛在那一刹那凝结成固态,不再流动。
静。
一种不正常的、几乎能吞噬一切的静。开阔的区域内,李景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那颗因不知为何而躁狂的心跳声,以及……余久山那明显沉重了一瞬的、几乎被压抑到无声的呼吸。
人对未知的事物,总是本能地恐惧。那是一种根植于血脉的、趋利避害的本能。
“喂,多少给点反应啊,”好久没听到回复,李景感到些莫名的恐慌,下意识地想用他最擅长的玩笑,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这样搞得我很尴尬诶。”
他挑了挑眉,试图摆出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眼皮却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像是某种未知的征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理理我呗,怪让人下不了台的。别这样啊,余久山。”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单薄,如同片无力飘落的枯枝落叶,悬在枝头欲坠不坠。
久到李景几乎要以为时间已经停止。
余久山终于抬起了眼,看向了他。
两道视线,在凝固的空气中,轰然相撞。
只那短暂的一眼,李景脸上所有强撑起来的玩笑,便如同被逐步击碎的玻璃般,尽数垮了下来。一股莫名的、近乎心惊胆战的寒意,从他胸口深处,寸寸蔓延开来。
那双浅茶色的眼眸,还是一如平日的漂亮,此刻却深沉得像一片不见底的深海。里面裹挟着浓稠、黏腻而又滚烫的情愫,再无任何掩饰,就那么赤裸裸地,坦露在他面前。
那份感情,沉甸甸的,宛如一块巨石,狠狠地压在了李景的胸口。
叫他喘不过气来。
气氛胶着得近乎窒息。余久山只短促望了那一眼,便又很快收回视线,垂下眼,将所有的情绪重新压抑下去。大抵是因为正值易感期,也可能是因为嫉妒,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是完全失控的。如果是清醒时分,他根本不会做出此类危险行为。又不由庆幸,还好是存了几分理智的。
沉默,近似死寂的沉默,缓慢弥漫开。
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在一场无心的玩笑中,撞破一个被隐藏了经年的、沉重得足以将人压垮的秘密。
李景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无声地崩塌。
“你喜欢我,余久山。”
先开口的是李景,他声音有些哑,语气却不是疑问,而是种复杂的陈述。
这份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质问,都更让人不知所措。
“这么自信啊?”他强撑起摇摇欲坠的姿态,试图用模糊其词,将这失控的场面重新拉回“玩笑”的安全轨道,“行了,别闹了。”
可李景并不买账。
李景上前一步,伸手,用指尖挑起余久山的下巴,那动作带着种不容抗拒的强硬,强迫他抬起头,让他看向自己。
“你现在的演技,”李景直直看向那双深沉的、晦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真的很差。差到连你自己都骗不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句贴在耳边的私语,却又带着些许冰冷的审视意味在。
“你自己心里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玩笑。”
他凝视着那双浅茶色眼睛,将最后的通牒,递到了余久山的面前。
“如果是玩笑,”他说,声音很平静,“那你现在,就看着我,认真地告诉我……”
他顿了顿,而后将这句话干脆利落的,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说你,不喜欢我。”
“……李景。”
余久山终于抬起了眼,迎上了他的目光。
喉间干涩,只叫了声他的名字。那不是回答,却饱含了太多。
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清晰的沉默,李景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清晰地,看到了那个他一直不愿相信,却又早已存在的答案。
余久山没有说谎。
也永远,不会对他说谎。
这个认知,将李景二十五年来所建立的、关于他们之间关系的所有信念,都连根拔起,撕得粉碎。
他一直以为,余久山是他航程中那个永远不会移动的、唯一的锚点,是他无论漂向何方,最终都能回归的港湾。可现在,他却发现,那个锚点,本身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汹涌着暗流的漩涡。
他所有的航向、所有的坐标,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我出去透口气。”
李景松开了扼住下颚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余久山皮肤的温度,此刻却灼得他指尖生疼。他踉跄着退后一步,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仓皇地步入无边的、迷茫的夜色里。
余久山只近似麻木地站在原地,看他远去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
一扇门,隔绝了,两个人。
天,已经很黑了,黑得让人分不清方向。
李景靠在冰冷的车门上,任由那股混乱而烦躁的情绪,将自己彻底淹没。他需要一点什么,来确认自己还真实地存在着。
他想到了烟。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熟练地衔在唇间。然后,他的手,下意识地,伸向了另一个口袋,那个他习惯了存放打火机的地方。
空的。
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这才迟钝地想起来,那个他用了许多年的打火机,上次被余久山以“戒烟”的名义,理直气壮地没收了。
连同那份他早已习以为常的、被管束的纵容,一并收走了。
这个发现,比刚才那场摊牌,更让他感到一种具体的、尖锐的失落。仿佛他不仅失去了方向,还失去了航行途中,唯一能点亮黑暗的那点火光。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可能,恒久的,失去了什么。
暂时逃离吧。
他将那根未点的烟死死地攥在掌心,发动了车子,漫无目的地,驶向了远处那片唯一亮着灯光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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