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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渡川睁开眼，眉头拧起来。
何煦后退了一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是稳的。
“我……去凑钱。”
他转身就跑，拉开门，冲了出去。
裴渡川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半开的门，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阴沉。
“操！”
他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64章 不会再纠缠他……
回到映溪小区，何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凑钱。
五十万，他手里没那么多，但把存款全取出来，再想想办法，也许能凑个七七八八。
他出了电梯，快步往家门口走。
走廊里站着一个女人，正在敲门。
何煦放慢脚步，疑惑地走近。
女人五十岁左右，穿着朴素，深蓝色的外套洗得有些发白，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有岁月的痕迹，但五官底子好，能看出年轻时的模样。
何煦认出来了。
俞淮的母亲——赵淑惠。
他曾经见过几面。
“阿姨……”他轻轻叫了一声。
赵淑惠停下敲门的动作，转过身。
看见何煦的一瞬间，脸色沉了下来。
她抬手，一巴掌扇在何煦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回荡。
何煦偏了一下头，捂着脸，没躲。
“你把俞淮害惨了！”赵淑惠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发颤。
何煦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对不起……”
“他马上研究生毕业了，大好的前程，全被你毁了！”赵淑惠的声音越来越大。
何煦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阿姨，您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他的……”
“不需要！”赵淑惠打断他，“我的儿子，我自己救！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警告你——以后离我儿子远点！”
何煦的眼泪掉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淑惠胸口起伏着，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也不知道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勾得他家都不回，整天围着你转！还为你跟裴氏集团的小裴总动手！你但凡有点良心，就不该纠缠他！”
何煦的嘴唇在发抖。
他闭了闭眼，眼泪从睫毛间挤出来，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要散了。
“我知道了……不会再纠缠他……”
赵淑惠瞪着他，冷哼一声，撞开他的肩膀，大步往电梯走去。
何煦被撞得往墙上靠了一下，扶着墙站稳，看着她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赵淑惠的目光最后落在他身上，冷冷的，像刀子。
走廊里安静下来。
何煦站在门口，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抬手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干净。
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站起来，开了门，走进去，把门关上。
又窝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把脸埋进去。
手机震了几次，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俞淮，就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继续把脸埋进靠枕里。
整个下午，他就那么坐着，没有开灯，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线，慢慢从这头移到那头。
他想起俞淮第一次跟他表白的时候，站在晨光里，脸上没有躲避，也没有心虚，就那么坦坦荡荡地说喜欢他。
他想起俞淮帮他擦眼泪时指尖的凉意，想起在云市篝火旁俞淮向他伸出手，想起神山顶上俞淮摘下手套帮他捂手，想起每一个被俞淮抱着的夜晚。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推着走的，是俞淮对他太好了，他不好意思拒绝。
可现在赵淑惠让他离俞淮远一点的时候，他心里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疼得喘不上气。
他确定了。
他是喜欢俞淮的。
不是因为感激，不是因为习惯，是真的喜欢。
可是喜欢又怎样？他不能让俞淮因为自己毁了前程。
他把脸埋进靠枕里，靠枕湿了一大片。
傍晚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何煦从沙发上惊起来，胡乱擦了一把脸，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陆景琛站在外面，穿着一件黑色Polo衫，脸上带着心疼的表情。
何煦看见是他，眼里的光暗了一下，伸手就要关门。
陆景琛伸手抵住门板：“阿煦……”
“有事吗？”何煦的声音哑哑的。
陆景琛挤进门，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语气着急：“我都听说了。”
何煦推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所以……你是来看笑话的？”
陆景琛一脸委屈：“我是来帮你的！”
“不用了。”何煦推着他往外走。
陆景琛站在原地不动，声音拔高了一点：“裴渡川就是为了利用俞淮逼迫你，千万别做傻事！”
何煦停下动作，看着他：“你觉得我会做什么傻事？”
陆景琛噎了一下，缓了口气：“不就是五十万吗？我替你出！”
“我说过了，不用！”何煦继续推他。
陆景琛被他推得后退了两步，但没走，声音带着恳求：“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跟我置气了！”
何煦还要说什么，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了。
他猛地转头，盯着那个亮起来的屏幕——会不会是俞淮？
他冲过去，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字：爸。
他心里咯噔一下。
父亲很少给他打电话，这个点打来，出什么事了？
他接通，那头传来的却不是父亲的声音，一个陌生的男人，带着口音：“请问是何永强的儿子吗？”
何煦的心悬起来，喉咙发紧：“是……”
“何永强突发脑梗晕倒了，你尽快回来一趟！”
何煦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在镇医院，听到了吗？”对方催促。
“好……”他挂了电话，手指发抖，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身去收拾东西。
陆景琛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浑身发抖的样子，急了：“阿煦，怎么了？”
何煦不理他，只顾着把包拎起来。
陆景琛拉住他的胳膊：“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
何煦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声音带着哭腔：“我爸……突发脑梗！”
陆景琛愣住了。
何煦趁他松劲，挣脱开，拎着包就往外跑。
陆景琛反应过来，追上去，在电梯口拦住他：“你别急，我开车送你回去。”
何煦摇头：“不，我自己……”
陆景琛抓住他的手腕，语气不容商量：“别再固执了！这个点了，你自己怎么回去？”
何煦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是啊，这个点了，车票都不好买，就算买到了，回去都快明天早上了。
他看着陆景琛，点了点头。
陆景琛拉着他进了电梯，一路小跑着到了停车场。
车子发动，汇入夜色。
第65章 我不是别人！
原本近五个小时的车程，陆景琛把油门踩得死死的，高速上超了一辆又一辆车。
何煦坐在副驾，攥着手机，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一句话也不说。
陆景琛偶尔侧头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把纸巾盒放到他手边。
一路上，他断断续续地安慰何煦：
“别太担心，现在医疗条件好，肯定没事的。”
“你们镇医院虽然不大，但脑梗急救还是能做的。”
“到了再说，缺什么我这边都能安排。”
……
何煦一直没接话，只是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县道，路况差了很多，颠簸得厉害。
陆景琛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车速一点没减。
到镇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车还没停稳，何煦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病房里，何永强还在昏迷。
点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输液管轻轻晃动。
他躺在白色床单上，头发白了大半，皮肤黝黑粗糙，额头和眼角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整个人看起来很瘦。
何煦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父亲的脸，忽然发现他老了。
不是慢慢地变老，是那种很久没见、猛然一看才发现的老。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怎么都止不住。
陆景琛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医生走进来，看了何煦一眼，朝门口偏了一下头。
何煦抬手擦了一把脸，跟着出去。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灯管白惨惨的。
医生翻了一下手里的病历夹，问：“你爸之前有没有头晕无力、肢体发麻的症状？”
何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跟父亲的沟通就少了，上了大学更是不怎么回家。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内疚地摇摇头。
医生皱了皱眉：“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早有预兆了。问题比较棘手。”
何煦的心猛地揪起来：“那……怎么办？”
“镇医院医疗条件有限，建议尽快转去京市的大医院。”
何煦点头：“好。”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往病房里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何煦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哭了一会儿，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他抬起头，陆景琛蹲在他面前，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面包和矿泉水，递过来。
“太晚了，只能买到这些。”
何煦看着那个袋子，没接。
陆景琛拧开一瓶水，递到他手里。
“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送叔叔去京市的医院。”
何煦握着那瓶水，手指收紧，塑料瓶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看着陆景琛——这个人连夜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送他回来，又跑前跑后地帮他联系医院，现在蹲在他面前，眼眶底下泛着青，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他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谢谢……”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陆景琛心疼地把他揽进怀里，手掌按在他后脑勺上。
“别怕，我在呢。”
第二天一大早，陆景琛安排的车就到了。
何永强被转到了京市医院，住进了提前安排好的病房。
陆景琛把所有费用都结了，又请好了护工，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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