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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助手。”严寒声头也不抬地说,声音冷静,“五少爷,请过来帮我递器械。”
这是一个合理的请求,也给了夏弦一个离开墙角的理由,让他从“被迫观看”变成“必要参与”。
夏弦抬起头,看向严寒声。严寒声正低头专注地处理伤口,侧脸线条绷得很紧,额角也有细密的汗。
夏弦沉默地站起身,走到手术床另一侧,站在严寒声示意的地方。
药箱打开着,里面各种器械排列整齐。严寒声需要什么,会简洁地说一个名字。夏弦就伸手去拿,递过去。镊子,止血钳,纱布,缝合针线……
他的动作很稳,指尖没有颤抖,只是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嘴唇抿得发白。
取弹头的过程并不轻松。即使严寒声手法已经尽量精准迅速,但硬生生从血肉里剥离异物的痛楚依然剧烈。
楚烬咬着牙,额头上、脖子上的青筋全部暴起,冷汗浸湿了头发和衣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他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眼球充血。
偶尔,剧烈的疼痛会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手臂肌肉猛地绷紧,给严寒声的操作带来困难。
每当这时,严寒声会短暂停手,声音低沉地提醒:“大少,请放松,肌肉太紧我无法操作。”而楚烬会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整个过程中,楚烬的视线偶尔会从天花板移到夏弦脸上。
他看到夏弦苍白的面孔,看到他低垂的眼睫,看到他递送器械时平稳却冰凉的手指。
“怕血就别看。”
楚烬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强忍疼痛而沙哑破碎,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乎扭曲的“体贴”。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夏弦的脸,像是要从中找出恐惧或厌恶。
夏弦正在递一根新的缝合线。听到楚烬的话,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将线稳稳放到严寒声摊开的掌心。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楚烬。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无影灯冰冷的光,也映着楚烬因为疼痛而狰狞的脸。
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的平静。
“习惯了。”
夏弦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说完,他便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药箱,等待下一个指令。
楚烬盯着他,呼吸更重了几分,眼神复杂难辨。
严寒声正在缝合伤口。针尖穿透皮肉,拉紧丝线,发出极其细微的“咝咝”声。
他的动作很快,针脚细密均匀,最大限度减少疤痕和后续痛苦。他的额头也布满了汗,但眼神专注,手稳得像磐石。
就在他打结剪断最后一根线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夏弦垂在身侧的手。
夏弦的手原本规矩地放在身体两侧,但此刻,那只刚刚递送器械的右手,正紧紧地攥着拳头。
因为用力,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白色,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更重要的是,他紧握的拳头边缘,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的皮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隐约透出一点血丝。
他根本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严寒声缝合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滞了百分之一秒,随即恢复如常。
他垂下眼,快速完成最后的包扎,用纱布和绷带将楚烬的手臂妥善固定好。
“弹头取出来了,伤口缝合完毕。”
严寒声脱下手套,声音带着完成高强度工作后的轻微疲惫。
“没有伤到主要神经和血管,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失血较多,需要静养,避免感染。我会开消炎和止痛的药,按时服用。”
楚烬靠在手术床上,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暴戾的气息似乎随着疼痛的缓解和失血的虚弱而暂时沉淀了下去。
他极其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
严寒声开始收拾器械。夏弦也默默地将用过的物品归类放回药箱。
房间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
过了几分钟,或许是药效开始起作用,或许是失血后的疲惫终于压倒了一切,楚烬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均匀,他睡着了。
但即使在昏睡中,他的右手——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依旧保持着一种执拗的姿势。
手指微微蜷缩,像是想抓住什么。而他的手指尖,距离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夏弦的手,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仿佛在梦里,他也要确认这个人的存在。
严寒声收拾好药箱,直起身。他看了一眼沉睡的楚烬,又看向坐在一旁的夏弦。
夏弦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背脊挺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目光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严寒声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手上。
他沉默地走到夏弦面前,蹲下身。
这个高度,让他能平视夏弦低垂的眼睛。
但他没有看夏弦的眼睛,而是伸出自己的手,很轻、很小心地,覆上了夏弦那只紧握的、掐红了掌心的右手。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刚刚摘下手套后的一点点凉意,轻轻包裹住夏弦冰凉僵硬的拳头。
然后,他用一种不会惊醒楚烬的、极其轻柔的力道,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夏弦紧掐着掌心的手指,慢慢掰开。
指尖触碰到掌心那些深深的红痕和隐约的血点时,严寒声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沉痛。
他做得很慢,很有耐心,像在对待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
直到夏弦的拳头完全松开,手指无力地摊开在他掌心,露出那片被自己伤害的、泛红破皮的皮肤。
严寒声这才抬起眼,看向夏弦。
夏弦也正看着他。
那双总是沉寂或戒备的琥珀色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无影灯的光,也映着严寒声近在咫尺的脸。
眼神有些空茫,有些疲惫,还有一些……来不及掩藏的、细微的震动。
严寒声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夏弦的眼睛,很轻地摇了摇头,那是一个无声的安抚和制止——别伤害自己。
然后,他收回手,站起身,提起药箱。
“五少爷也受惊了,早点休息。”他恢复了一贯的、属于“周医生”的平稳语调,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提着药箱,无声地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昏睡的楚烬,和坐在椅子上、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片红痕、久久没有动弹的夏弦。
无影灯的光冰冷地笼罩着一切,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久久不散。
第43章 卢卡斯的求婚
码头围剿事件后的第三天,楚家庄园迎来了一场非正式的“庆功宴”。
说是庆功宴,其实更像是楚枭安抚各方、重新展示实力的聚会。
码头的损失虽然不小,折了几个人手,丢了一批“货”,但在楚枭看来,远未伤筋动骨。
相反,警方这次行动暴露出的“针对性”,让他更确信内部有鬼,正好借此机会敲打敲打,也向合作伙伴们展示楚家应对危机的“能力”。
宴会设在主楼最大的宴会厅。水晶吊灯光芒璀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楚家的核心成员、几个依附的本地小头目、还有几位“重要客户”悉数到场。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酒精混合的气味,掩盖了前几日残留的血腥与紧张。
夏弦被迫出席。
他穿了身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皮肤愈发冷白,站在楚枭身侧稍后的位置,像个精致却沉默的摆设。
楚烬手臂缠着绷带,脸色阴沉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目光不时扫过夏弦,眼神复杂。
楚欣则如穿花蝴蝶般周旋在客人间,笑容妩媚,仿佛码头的事从未发生。
严寒声作为“随行医生”,也出现在了宴会边缘。
他换了身深色的正装,没打领带,站在靠近露台的阴影处,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全场,实则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夏弦身上。
宴会进行到一半,卢卡斯到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几位穿着考究的随从,其中一位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
卢卡斯本人依旧是一身剪裁精良的定制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睿智,步履从容,一进场便吸引了众多视线。
他先与楚枭寒暄了几句,对码头事件表示了“遗憾”和“关切”,话术圆滑,滴水不漏。然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楚枭身后的夏弦身上。
“小弦,”卢卡斯微笑着走近,语气熟稔亲昵,“几天不见,气色看起来好了些。”
夏弦微微垂下眼,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注视,低声应了句:“戚先生。”
卢卡斯脸上的笑容加深。他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想碰碰夏弦的肩膀,但夏弦几不可察地向楚枭身侧靠了半步,动作细微,却明确地表达了拒绝。
卢卡斯的手在空中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转向身后那位捧着礼盒的随从。
随从上前一步,恭敬地打开礼盒。
里面不是珠宝,不是古董,而是一对钻石袖扣。
袖扣的设计极为简洁,铂金底座,镶嵌着两粒切割完美的、足有五六克拉的深蓝色钻石。
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幽深璀璨的光芒,像暗夜里的星辰,又像深海漩涡的中心,美丽,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吸附力。
卢卡斯拿起其中一枚袖扣,指尖捏着,举到光线下仔细看了看,然后转向夏弦。
“上次在实验室,看到你的衬衫袖口有些磨损。”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宾客都听得清楚,语气温和体贴。
“这对‘深海之瞳’,是我上个月在日内瓦拍卖会上得的。觉得它们的颜色,很像你的眼睛。”
他顿了顿,目光专注地看着夏弦微微变色的脸,声音放得更缓,却也更清晰,一字一顿,敲在寂静下来的空气里:
“小弦,跟我结婚。”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瞬间让整个宴会厅陷入了诡异的死寂。连背景音乐似乎都停顿了一拍。
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惊愕、探究、玩味、嫉妒……各式各样的眼神在夏弦、卢卡斯和楚枭之间来回穿梭。
卢卡斯仿佛没察觉到这骤然凝滞的气氛,继续用他那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
“我会给你全新的、合法的身份。欧洲、北美,随便你选。你可以彻底离开这里,离开这些……”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楚烬和楚欣,“令人不快的环境和人事。我给你自由,真正的自由。你可以专心做你喜欢的研究,拥有最好的实验室,过你想过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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