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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当晚，月色昏暗，乌云蔽空。
三号码头位于湄公河支流一处偏僻的河湾，远离主航道。岸边杂草丛生，几座废弃的仓库像黑色的巨兽蹲伏在夜色里。河面上飘着淡淡的雾气，带着水腥和铁锈的味道。
夏弦裹着件深色的风衣，跟着楚祈走下轿车。夜风带着河水的湿冷，吹得他脸色愈发苍白。严寒声提着药箱跟在他身后半步，像个沉默的影子。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四十多个被拐来的人蜷缩在角落，有男有女，甚至有半大的孩子，大多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几个楚家的打手挎着枪，懒散地靠在墙边抽烟。
楚祈看了看表，对身边的心腹低声吩咐：“去外面看看，暹罗的人该到了。”
心腹应声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河水的拍岸声。
夏弦站在靠近仓库门口的位置，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无意识地蜷缩。
他能感觉到身侧严寒声平稳的呼吸，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的跳动。
快了。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几声短促的鸟鸣——那是外围警方发出的“准备就绪”信号。
夏弦深吸一口气，身体忽然晃了晃，抬手扶住了额头。
“唔……”一声极轻的、压抑的痛哼从他唇边溢出。
“小弦？”旁边的楚祈立刻转过头。
夏弦的脸色在昏暗灯光下白得吓人，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另一只手抓住胸口衣襟，呼吸变得急促，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五少爷！”严寒声一个箭步上前，在夏弦彻底倒地前扶住了他。
他动作迅速地将夏弦半抱在怀里，手指搭上他的腕脉，脸色凝重地看向楚祈：“是心悸发作！需要立刻平卧，用药！”
楚祈眉头紧皱，盯着夏弦痛苦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仓库里那些等待交接的“货物”和已经开始有些骚动的手下。
他快速权衡了一下。
“带他去里间！”楚祈对严寒声说道，又转头命令两个手下，“你们跟过去看着！其他人，守好这里，不准乱！”
仓库里本就压抑的气氛，因为夏弦的突然“发病”而变得更加紧绷。守卫的注意力被短暂吸引。
严寒声扶着“虚弱无力”的夏弦，在两个楚家手下的注视下，快步走向仓库角落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临时休息间。
就在他们进入休息间、木板门半掩上的瞬间——
“砰！”
仓库外，一声尖锐的枪响，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紧接着，爆豆般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警笛的嘶鸣由远及近，刺目的探照灯光束穿透仓库破损的窗户，将里面惊惶的人脸照得一片惨白！
“警方！”
“有埋伏！抄家伙！”
仓库内瞬间炸开了锅！楚家的打手们惊慌失措地抓枪，被拐的人们发出惊恐的尖叫，乱成一团。
楚祈脸色剧变，猛地拔出手枪，对着对讲机怒吼：“怎么回事？！外面什么情况？！”
回答他的是一片嘈杂的电流声和更加激烈的交火声。
休息间里，夏弦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就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哪还有半分病弱。他看向严寒声。
严寒声对他极轻地点了下头，示意计划顺利。然后他迅速转身，一把拉开木板门。
门外，那两个奉命看守他们的楚家手下正慌慌张张地探头往外看，背对着他们。
严寒声出手如电，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其中一人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软倒。
另一人惊觉回头，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严寒声拧住手腕，反关节一别，枪脱手，随即太阳穴遭到重击，也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干净利落。
“走！”严寒声低喝一声，拉起夏弦，趁着仓库里一片混乱，从休息间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堆满杂物的后门钻了出去。
外面枪声震耳，火光闪烁。警方已经和码头外围的楚家武装交上了火。
严寒声护着夏弦，沿着仓库阴影快速移动，将他们引导向事先规划好的、相对安全的撤离路线。
夏弦紧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踉跄，但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紧张和亢奋。
他们能听到仓库里传来楚祈气急败坏的吼叫，听到警方通过扩音器喊出的“放下武器，释放人质”的命令，听到被拐者们哭喊着逃散的声音。
行动成功了。
然而，变故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撤离点的时候发生。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疯了似的从码头另一侧冲出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直直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撞来！
是楚烬的车！
他原本在另一处交易点，显然是接到码头出事的消息后赶了过来。
车灯雪亮，晃得人睁不开眼。
严寒声一把将夏弦推向旁边的集装箱缝隙，自己则侧身翻滚，险险避开冲撞。
越野车“吱嘎”一声急刹，车门猛地打开。
楚烬跳下车，脸上带着暴怒和杀意，手里端着一把微型冲锋枪，二话不说就朝着严寒声藏身的方向扫射！
“哒哒哒——”
子弹打在集装箱上，火花四溅，叮当作响。
严寒声被火力压制，一时无法露头。
楚烬目光一扫，看到了躲在集装箱缝隙里、脸色煞白的夏弦。
他眼神一狠，调转枪口，似乎想逼夏弦出来，或者干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一个制高点上，警方狙击手的红点稳稳锁定了楚烬持枪的手臂。
“砰！”
一声狙击枪响。
楚烬的手臂猛地一颤，冲锋枪脱手飞出。鲜血瞬间从他左臂外侧飙出，在昏暗的光线下绽开一团刺目的红雾。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捂住伤口，眼神更加狂暴地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而就在楚烬中枪、注意力被狙击手吸引的瞬间，另一侧的警方突击队员已经迅速逼近。
楚烬咬牙，知道大势已去。他狠狠瞪了一眼严寒声藏身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躲在缝隙里的夏弦，忽然猛地冲过去，用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抓住夏弦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跟我走！”他低吼着，不顾血流如注的手臂，拖着夏弦就往越野车方向撤。
夏弦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几乎是被拖行。楚烬伤口涌出的鲜血，在拉扯间蹭溅到夏弦浅色的风衣前襟上，迅速晕开一大片暗红湿热的痕迹，触目惊心。
楚烬的手下拼死掩护，用火力暂时阻断了警方的追兵。
越野车引擎咆哮，在枪林弹雨中冲出码头，驶入黑暗的盘山公路。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楚烬靠在座椅上，脸色因失血而苍白，额角青筋暴起。他撕下衬衫下摆，胡乱地包扎着伤口，但血还在不断渗出。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缩在车厢另一侧、衣襟染血的夏弦。
车厢内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楚烬粗重的喘息。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夏弦染血的前襟，将他猛地拉到自己面前。两人的脸几乎贴上，夏弦能闻到他呼吸间的血腥气和暴戾。
楚烬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子，在他脸上来回刮过，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心虚或破绽。
“小弦，”他咬着牙，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微微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今天码头的事……”
他攥着衣襟的手又收紧了些，指节泛白，伤口因此崩裂，更多的血渗出纱布，滴落。
“你最好……真的不知情。”
第42章 疗伤之痛，血腥温情
越野车一路狂飙，甩掉了可能的追踪，冲回了楚家庄园。
车刚在主楼前刹停，楚烬便一脚踹开车门，踉跄着下车。
血已经浸透了他临时包扎的布料，顺着手指往下滴，在地面留下断续的暗红印记。
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青，但眼神里的暴戾丝毫未减。
他右手依旧死死拽着夏弦的手腕，几乎是用拖的，将夏弦拽下车，往楼里走。
夏弦被他拽得跟跄，风衣前襟那片刺目的血迹在灯光下更加显眼。
“叫周医生！立刻！让他带上所有东西滚过来！”楚烬对着闻声赶来的手下低吼，声音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嘶哑变形。
手下慌忙跑开。
楚烬拖着夏弦，直接进了主楼一层一间平时用作紧急医疗处理的小房间。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有一张简易的手术床和一些基础医疗设备。
他把夏弦甩到靠墙的一张椅子上，自己则重重坐到手术床边，粗重地喘息。
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他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夏弦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的手腕被楚烬攥过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疼，衣襟上的血迹黏腻冰凉。他垂着眼，看着地面瓷砖的缝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偶。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严寒声提着那个硕大的急救药箱冲了进来，白大褂甚至有些凌乱，显然是接到消息后跑来的。
幸好他先一步跑回来了。
他进门后，目光先快速扫过房间——看到坐在手术床边、浑身是血的楚烬，又看到缩在墙边椅子上的夏弦，以及夏弦衣襟上那片暗红。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瞬间恢复了医生面对紧急伤患时的专业冷静。
“大少爷，”他快步走到楚烬面前，放下药箱，声音平稳，“请躺下，我需要检查伤口。”
楚烬没躺，只是喘着气，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指了指夏弦：“他留在这儿。”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他要夏弦看着，看着这份因他（无论是否知情）而起的伤痛，看着这血淋淋的现实。
严寒声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迅速戴上无菌手套，打开药箱，取出剪刀，小心地剪开楚烬左臂伤口周围被血浸透的衣袖和临时包扎。
布料撕开，伤口暴露出来。
狙击子弹没有贯穿，嵌在了肌肉里，创口不大，但很深，周围皮肉翻卷，一片血肉模糊。血随着剪开的动作又涌出来一些。
房间里顿时弥漫开更浓的血腥味。
夏弦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严寒声快速清理伤口周围，消毒，动作娴熟而稳定。
他需要取出弹头。没有麻醉——楚烬拒绝使用任何可能影响他判断力的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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