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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枭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拿起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点燃,吸了一口。
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戚先生指的是?”他问。
“云南边境那三条通道。”卢卡斯说得很直接,“我用它们,换五少爷。”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夏弦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名片锋利的边缘硌着掌心,有点疼。
楚枭吐出一口烟,笑了:“戚先生,小弦是我儿子。”
“所以呢?”卢卡斯也笑了,笑容很温和,话却锋利,“楚先生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少一个,不算什么。”
“但小弦不一样。”楚枭说,目光落在夏弦身上,像在欣赏一件藏品,“他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培养他,花了我很多心血。”
“所以开价才高。”卢卡斯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三条新的走私通道,每年利润保守估计八位数——美金。这个价码,够诚意了吧?”
楚枭没说话,抽着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很深,像在算计什么。
夏弦垂着眼,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深红色的波斯地毯,织着繁复的蔓藤图案,一圈一圈,像漩涡,能把人吸进去。
他想起姐姐的话。
“卢卡斯比父亲更可怕……他会吃了你。”
会的。
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和楚枭不一样。楚枭是占有,是控制,是把人当所有物。
卢卡斯是……拆解。
像拆解一个精密的仪器,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怎么运转,能不能为自己所用。
“小弦,”楚枭忽然开口,“你觉得呢?”
夏弦抬起头。
楚枭看着他,眼神很深:“戚先生开这么高的价码要你,你觉得,你值这个价吗?”
问题抛过来了。
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夏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父亲说值,就值。父亲说不值,就不值。”
很乖巧的回答。
楚枭笑了,显然很满意。
卢卡斯也笑了,但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兴趣,或者说,探究。
“五少爷很懂事。”他说,站起身,走到夏弦面前。
距离一下子拉近。
夏弦闻到那股香水味更浓了。冷冽,清透,像冰。混着威士忌的酒气,还有雪茄的烟味。
胃里一阵翻涌。
他用力咽下去,手指掐进掌心,用疼痛压住那股恶心。
卢卡斯低头看着他。
镜片后的眼睛很温和,但夏弦看到了里面的东西——锐利,精明,像手术刀,能剖开一切伪装。
“我喜欢聪明人。”卢卡斯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尤其是既聪明又漂亮的。”
他伸出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指尖拂过夏弦的手背。
很轻的一下,像羽毛,像试探。
夏弦的身体僵住了。
指尖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很细微的颤动,几乎看不见。
但卢卡斯看见了。
他嘴角弯了弯,收回手,转身走回沙发边。
“楚先生,”他重新坐下,端起酒杯,“这事不急。咱们可以慢慢谈。”
楚枭也笑了:“对,慢慢谈。来,喝酒。”
两人碰杯。
夏弦站在原地,手背上还残留着那种触感。
冰凉,轻柔,像蛇爬过。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他慢慢收紧手指,握成拳。
用力,再用力。
直到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刺骨。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面向窗外。
夜色浓得像墨。
远处有灯光,星星点点,像散落的珍珠。
更远处,是山,是森林,是国境线。
是回不去的故乡。
夏弦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楚枭的声音:“小弦,你先出去吧。我跟戚先生还有事要谈。”
“是。”
夏弦微微鞠躬,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卢卡斯坐在沙发上,端着酒杯,正看着他。见他回头,举起杯,对他笑了笑。
笑容温和,儒雅。
像真正的绅士。
然而只是披着绅士外套的魔鬼。
夏弦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里面的谈话声,隔绝了雪茄味和香水味。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很轻。
走到拐角时,他停下,背靠着墙壁,闭上了眼。
手背上那种触感还在。
冰凉,黏腻,像洗不掉的污渍。
他抬起手,在墙上用力擦了几下。
皮肤红了,有点疼。
但那种感觉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然后他看见,走廊另一端,有两个侍者推着餐车走过来。
一高一矮,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夏弦看见了其中一个人的手。
左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疤。
很旧,但形状特别,像被什么利器划过的。
他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移开。
那两个侍者从他身边经过,没抬头,径直往宴会厅方向去了。
夏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直到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脚步依旧很轻。
但心跳有点快。
刚才那个侍者……
他好像见过那道疤。
在警方某个加密档案里……
第5章 卧底暴露
宴会还在继续。
音乐换成了爵士乐,萨克斯风慵懒地飘荡在空气里。客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举着酒杯,脸上堆着应酬的笑容。灯光调暗了些,营造出暧昧的氛围。
夏弦没回宴会厅。
他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手里捏着那张黑色烫金的名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一下,又一下。
窗外传来隐约的谈笑声,很遥远,像另一个世界。
卢卡斯·戚。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着冰冷的余味。
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像在评估一件藏品,又像在拆解一台机器。温和的表象底下,是毫不掩饰的掌控欲。
三条走私通道。
八位数美金。
他就值这个价。
夏弦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他把名片对折,再对折,折成小小的一块,塞进衬衫口袋最里层。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钢琴前。
琴盖还开着,黑白键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琴键上方,停了几秒,又收了回来。
不想弹。
今晚弹够了。
他转身想回床边,脚步却突然顿住。
耳朵捕捉到了什么声音。
很细微,几乎听不见。
但夏弦的听觉从小就敏锐——在楚家这种地方,不敏锐活不下去。
是警报。
不是宴会厅那边音乐声里的杂音,是主楼内部的警报系统。很低频的嗡鸣,像蜜蜂振翅,藏在墙壁的电路里。
只有几个特定的区域会触发这种警报。
书房是其中一个。
夏弦的身体绷紧了。
他快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
外面走廊很安静。
但几秒后,脚步声传来。
急促,杂乱,不止一个人。朝着主楼方向去的。
然后是楚烬的声音,压着火,从楼下传来:“怎么回事?”
“书房的警报!”有人回答,“有人闯进去了!”
夏弦的手指扣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
书房。
楚枭的书房,藏着楚家最核心的交易记录、账本、客户名单……还有军火库的密码。
谁这么大胆子?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不是楚家的人——没人敢碰楚枭的书房。不是宾客——那些人都被限制在宴会区域。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外人。
外面突然传来枪声。
很响,很突兀,像炸雷一样劈开夜晚的宁静。
一声。
两声。
然后是一连串的爆响,密集得像雨点。
宴会厅那边的音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尖叫,混乱的脚步声,玻璃破碎的声音。
夏弦拉开门,闪身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但能听见楼下传来的怒吼和打斗声。他贴着墙,快步走向楼梯口。
从三楼往下看,能看见主楼大厅的部分景象。
灯光大开,亮得刺眼。
地上躺着几个人,有侍者打扮的,也有楚家的保镖。血从他们身下漫出来,在白色大理石地板上晕开深红色的花。
楚烬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握着枪,脸色阴沉得能滴水。他身边围着七八个保镖,枪口都对着楼梯方向。
“在楼上!”有人喊,“往西侧跑了!”
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很急,很重,不止一个人。
夏弦立刻后退,退回自己房间门口。
他刚把门虚掩上,就听见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然后是交火。
子弹打在墙壁上,迸出火花和碎屑。有人闷哼,有人倒下。
“走!”
一个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
夏弦从门缝里往外看。
走廊尽头,两个人背靠背站着,都穿着侍者的黑色制服,但已经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其中一个高些,身形挺拔,另一个矮些,肩膀中了一枪,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高个的那个……夏弦的目光落在他左手上。
虎口的位置,有一道疤。
很旧,形状特别。
夏弦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道疤,他见过。
不是现实中。
是在某个深夜,他黑进一个警方加密数据库的时候。
那是一次很冒险的操作,他只停留了不到三分钟,匆匆扫过一些档案就退出了。那些档案里好像有个人,左手虎口就有这样一道疤。
但他没细看。
那时候他只是在找一些关于边境走私路线的资料,对那些档案里的人没兴趣。匆匆一瞥,连名字都没记住,只隐约记得那道疤的形状特别。
可能是帽子叔叔,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他不确定。
被楚家围剿的那个人,跟系统那个,会是同一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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