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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砰!”
每撞一次,门板就发出沉闷的巨响,但焊接口连一丝松动都没有。血从他肩膀渗出来,染红了衣服,但他感觉不到疼。
00:08。
00:07。
广播里,卢卡斯叹了口气:“可惜。”
夏弦没听见。
他最后一次后退,助跑,用尽全身力气撞上去——
这次,门开了。
不是被他撞开的。
是在他撞上去的前一秒,从里面打开的。
焊接口崩开了——不是全部,是右下角那一块,大概半米见方的钢板整块脱落,露出后面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边缘的钢板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的。
夏弦收不住力,整个人扑进门里。
摔在地上。
抬头。
看见夏清。
她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控仪器,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是睁着的,正看着他,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只能看着他。
看着她的弟弟。
然后,夏弦看见了炸弹。
就在门内侧,贴在钢板上。显示屏上的数字还在跳——
00:03。
00:02。
红蓝两色的导线连接着炸弹主体,但其中一根蓝线……断了。
不是剪断的,是被什么东西扯断的。断口处还有烧焦的痕迹。
夏弦愣住。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个破开的洞口。
洞口外面,走廊拐角处,严寒声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个小装置——像遥控器,但更复杂。装置的一端连着电线,电线另一头拖在地上,一直延伸到楼梯废墟的方向。
他在看夏弦。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浓烟和火光。
然后,他按下了装置上的按钮。
炸弹显示屏上的数字停了。
停在00:01。
滴答声戛然而止。
走廊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只有广播里,卢卡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错愕:“……什么?”
严寒声没说话。
他只是扔掉了手里的装置,朝夏弦走过来。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过满地的碎玻璃和水泥块。
走到门边,他蹲下身,朝夏弦伸出手。
“说了,”他声音有点哑,“信我一次。”
夏弦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看着他脸上沾着的灰和血,看着他眼底那层还没散尽的、拼命压下去的疯狂。
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严寒声握紧,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握得很紧。
紧到夏弦能感觉到他掌心那道旧疤的轮廓,能感觉到他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别的东西。
“你……”夏弦开口,声音哽住了,“你怎么……”
“备用电源。”严寒声简短地说,目光扫过那个被炸开的焊接口,“整栋楼的电路都连在主控系统上,但B区有独立备用电源——给重症病房用的。我找到了配电箱,短路了那条线路,瞬间电流能熔断普通焊点。”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夏弦知道,从发现楼梯炸毁到现在,总共不到三分钟。三分钟内,要判断出有备用电源,要找到配电箱,要在不引发更大爆炸的前提下制造短路——
这根本不是人能完成的事。
除非那个人,早就把这座庄园的每一根线路、每一个结构,都刻在了脑子里。
“图纸。”夏弦突然明白过来,“我给你的图纸……”
“嗯。”严寒声应了一声,没多说。他松开夏弦的手,转身去看夏清的情况。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广播又响了。
这次,卢卡斯的声音里没了笑意。
只有冰冷的、彻底被激怒的杀意。
“很好。”他说,“真的很好。”
“我改主意了。”
“你们三个——今晚谁也别想走。”
第89章 生死两分钟
广播里的声音落下后,走廊里死寂了五秒。
然后,脚步声从楼梯废墟的方向传来。
不止一个人。
很多人的脚步声,沉重,整齐,带着武器碰撞的金属声。他们从二楼的破口爬上来,从炸塌的楼梯缝隙里钻出来,从走廊两端的拐角涌出来。
三十秒内,整条走廊被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守卫堵死了。
他们没立刻开枪,只是举着枪,枪口统一对准病房门口,对准站在那里的严寒声和夏弦。
然后,人群分开一条路。
卢卡斯走出来。
他没穿西装,换了身黑色的作战服,外面套了件防弹背心。金丝眼镜还在,但镜片后的眼睛冷得像淬了毒的玻璃。
他看着夏弦,又看了看病房里躺在床上的夏清,最后目光落在严寒声身上。
“精彩。”卢卡斯轻轻鼓掌,掌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真的太精彩了。备用电源短路,熔断焊点……严警官,我该说不愧是你吗?”
严寒声没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把夏弦完全挡在身后。
这个动作很小,但卢卡斯看见了。他笑了,那种笑很淡,没什么温度。
“没用的。”他说,“你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小弦现在跟我走。我停掉这栋楼里剩下的所有炸药,放你们三个安全离开——我说话算话。”
“第二,”他收回一根手指,“我让人开枪。你们三个,对,加上病房里那个,一起死在这儿。”
他顿了顿,补充道:“选第二的话,这栋楼会在你们死后十分钟内彻底炸成废墟。你们连全尸都不会有。”
夏弦的手在身侧攥紧了。
他能感觉到严寒声后背肌肉绷得像石头。也能感觉到身后病房里,姐姐微弱的呼吸声。
还有时间。
广播之后,炸弹倒计时停在了00:01,但谁知道卢卡斯会不会远程重启?谁知道这栋楼里到底埋了多少炸药?
“好。”夏弦突然开口。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严寒声猛地回头看他。
夏弦没看他,只是看着卢卡斯,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好。我跟你走。你现在停掉所有炸药,放他们离开。”
“夏弦!”严寒声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他妈说什么胡话?!”
夏弦低头看着那只手。
看着那只手背上的青筋,看着虎口那道旧疤,看着那些沾着血和灰的指节。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去。
不是推开,是握住。
握得很轻,但很稳。
“严寒声,”他抬起头,看着严寒声那双因为暴怒和恐慌而通红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俩能听见,“信我。”
严寒声的瞳孔缩了一下。
“就像你刚才让我信你一样。”夏弦继续说,手指在他手背上很轻地按了按,“现在,换你信我一次。”
严寒声盯着他,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在火光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里面有太多东西——有绝望,有决绝,有不甘心,但深处,最深处,还烧着一簇不肯认命的火。
那簇火,严寒声见过。
在楚家祠堂,夏弦对着母亲牌位掉眼泪的时候;在雨夜阁楼,他轻声说“苏州的雨是甜的”的时候;在湄公河渔船,他摸着红绳说“我想回家”的时候。
那簇火从来没灭过。
现在也不会灭。
“……你想干什么?”严寒声声音哑得厉害。
“救你们。”夏弦说得很简单。
然后,他松开了手。
不是掰开,是很轻地、一根一根手指地松开。像在告别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松开最后一根手指时,严寒声的手还僵在半空。
夏弦没再看它。
他转过身,朝卢卡斯走去。
一步,两步。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守卫们的枪口跟着他移动,但没有开枪。卢卡斯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冰冷,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近乎欣赏的神色。
“聪明。”卢卡斯说,“小弦,你总是知道该怎么选。”
夏弦没接话。
他只是走,一直走到卢卡斯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卢卡斯镜片上倒映的火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水味混着硝烟的气息。
“我跟走,你,停炸药。”夏弦说。
“你先过来。”卢卡斯伸出手,掌心向上,像个邀请。
夏弦看着他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是一双握笔的手,握手术刀的手,握权力和财富的手。
也是一双沾满血的手。
夏弦垂下眼睛,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脚——
“等等。”
严寒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弦脚步顿住。
他没回头,但听见脚步声——严寒声走过来了,就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带着硝烟和血气的体温,能感觉到那个人紧绷的呼吸。
“戚堰。”严寒声开口,叫的是卢卡斯的中文名,声音冷得像冰渣,“你确定要这么玩?”
卢卡斯挑了挑眉:“严警官有什么高见?”
“放他们走。”严寒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留下。你想要人质,想要筹码,我比她值钱。”
他说的是夏清。
卢卡斯笑了,笑得很愉悦:“严警官,你确实值钱。但很可惜——”
他目光转向夏弦,眼神深得像潭死水。
“我想要的,从来就只有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弦动了。
不是往前走,而是突然往侧前方迈了一大步——这一步跨得毫无预兆,快得像道影子。守卫们下意识调转枪口,但夏弦已经贴近了卢卡斯。
近到几乎撞进他怀里。
卢卡斯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没躲。他甚至伸出手,似乎想接住夏弦。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夏弦肩膀的瞬间——
第90章 拆线与谎言
夏弦抬起了右手。
不是攻击,只是很自然地抬手,像是要整理头发,或者抹掉脸上的灰。他的手指从耳侧滑过后颈,动作流畅得像个习惯性小动作。
但在指尖掠过卢卡斯后颈衣领的刹那,有什么东西从他袖口滑出来,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卢卡斯防弹背心的领口内侧。
很小。
薄得像张贴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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