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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没察觉。
他只觉得颈后微微一凉，像有滴水滴上去。他皱了皱眉，伸手去摸，但夏弦已经退开半步，拉开了距离。
“我跟你走。”夏弦看着他，声音很平，“现在，停炸药。”
卢卡斯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好。”
他从腰间拿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不大，像个车钥匙，上面有三个按钮，红黄绿。他按下绿色按钮。
走廊里，某个隐蔽的扬声器传出“嘀”的一声长音。
然后，一个电子女声用缅语播报：“安全协议已启动，爆炸装置进入休眠模式。”
卢卡斯把遥控器收起来，朝夏弦伸出手。
“现在，可以过来了。”
夏弦没动。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手腕上那圈红绳——已经断了，只剩半截，松松地挂着。
他看着那半截红绳，看了很久。
久到卢卡斯皱起眉头。
久到严寒声在身后急促地呼吸。
久到病房里，夏清微弱地咳嗽了一声。
然后，夏弦抬起头。
他没看卢卡斯伸出的手，而是看向卢卡斯身后——看向走廊天花板的角落，看向那个监控摄像头，看向摄像头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
那是个信号中继器。
整栋楼的安防系统，包括门锁、监控、警报，都通过那个中继器连接主控室。
而卢卡斯后颈上贴的东西，是夏弦在实验室里用零件攒出来的微型干扰器——功能很简单，发射特定频段的电磁脉冲，干扰半径十米内的无线信号。
持续时间，十五秒。
现在，时间到了。
夏弦在心里默数。
三。
二。
一。
“咔哒。”
很轻的一声。
从病房门的方向传来。
不是炸弹的声音，是门锁——那扇被焊死又炸开个洞的钢制防爆门，内侧的电子锁突然弹开了。锁舌收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卢卡斯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猛地回头，看向病房门。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夏弦动了。
不是往前走，是往后退——疾退，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撞，狠狠撞进严寒声怀里。严寒声几乎是本能地接住他，手臂一圈就把人箍住，然后两人同时转身，朝着病房门冲去。
“拦住他们——！！！”卢卡斯嘶吼。
守卫们开枪了。
子弹追着他们的背影，打在墙壁上，打在地面上，打在门框上。但太晚了，夏弦和严寒声已经冲到了门口。
门开着。
刚才那声“咔哒”弹开的是最后一道机械锁，现在门是虚掩的，留着一道缝。
严寒声一脚踹开门，抱着夏弦滚了进去。
进去的瞬间，他反手把门甩上。
“砰！”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枪声和吼叫。
但隔绝不了别的。
病房里很暗，只有仪器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夏清还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他们，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而她床尾正对着的墙壁上，贴着那个炸弹。
显示屏亮着。
猩红的数字在跳动。
00:01:07。
00:01:06。
00:01:05。
一分零七秒。
刚才的“休眠模式”是假的。或者说，卢卡斯只停掉了其他炸药，唯独这一个——连在夏清身上的这一个——他没停。
他从来就没打算停。
夏弦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床边：“姐！”
夏清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是摇头。
她身上绑着束带，手腕和脚踝都被固定住了。胸口贴着电极片，连着心电监护仪，而监护仪的线路——其中一根，被接进了炸弹的触发回路里。
如果强行拆除束带，或者心跳停止，炸弹就会立刻引爆。
“王八蛋……”夏弦眼睛红了。
严寒声已经蹲到炸弹前。
他打亮小手电，光照亮那个金属盒子。结构很复杂，红蓝导线交错，中间还有个小玻璃管，里面装着某种淡黄色的液体。
“双触发。”严寒声声音沉得压人，“心跳监护是触发条件一，定时是条件二。两个条件满足任何一个，就会炸。”
他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
夏清的心率很低，四十多，而且不稳定，波形乱七八糟。她本来就有严重的心脏病，现在这种状态，随时可能停跳。
“能拆吗？”夏弦问。
严寒声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炸弹，盯着那些导线，盯着那个玻璃管。时间一秒一秒地走，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00:00:49。
00:00:48。
“严警官。”夏弦突然叫他。
严寒声抬头。
夏弦蹲在他旁边，眼睛看着炸弹，声音很轻：“如果拆不了……你就带姐姐走。”
严寒声瞳孔一缩：“你说什么胡话？”
“我是说真的。”夏弦转过头看他，火光从门缝漏进来，照亮他半边脸，“你身手好，带着姐姐，从窗户出去，也许来得及。我留在这儿……我能拖住卢卡斯。”
“你拖个屁！”严寒声一把抓住他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提起来，“夏弦我告诉你，要活一起活，要死——”
话没说完。
病房门突然被重重撞了一下。
“轰！”
是爆破声——外面的人在用炸药炸门。防爆门很结实，但刚才已经被炸开个洞，现在承受不住第二次爆破。
门板变形了。
锁扣处裂开一道缝。
严寒声松开夏弦，转身举枪对准门缝。
夏弦也站起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钢管——不知道是哪里炸飞的，勉强能当武器。
他一边防卫着，一边试着想拆除炸弹。
两人背对着背。
一个对着门。
一个对着炸弹。
和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
时间还在走。
00:00:31。
00:00:30。
门外，卢卡斯的声音透过裂缝传进来，带着笑，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小弦，还有三十秒。”
“现在开门，还来得及。”
第91章 血脉相连的默契
计时器上的数字还在跳。
00:00:29。
00:00:28。
门外撞击声越来越重，防爆门上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每一次撞击，整扇门都在震动，灰尘簌簌往下掉。
严寒声举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死死盯着门缝。
但他眼角的余光一直落在夏弦身上。
落在那个蹲在炸弹前、握着钳子、手指却在微微发抖的背影上。
“小弦。”夏清突然开口，声音细得像游丝。
夏弦猛地回头：“姐？”
夏清看着他，眼眶通红，嘴唇在抖。她想说话，但好像喘不上气，胸口剧烈起伏。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心率掉到三十以下了。
“别说话！”夏弦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省点力气，我在拆炸弹，马上就——”
夏清摇头。
她用力摇头，然后，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不是普通的眨眼。
是那种很用力的、眼皮重重合上又睁开的眨眼。一次，两次，三次。
夏弦愣住。
他盯着姐姐的眼睛，看着她又一次眨眼——这次，她眨完眼后，眼珠很慢地转动，先是看向夏弦，然后，目光向下移。
移向自己的胸口。
心脏的位置。
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夏弦看见了。
他整个人僵在那儿，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炸开。
童年。
楚家庭园。
雨季，他们躲在阁楼里，窗外暴雨如注。母亲教他们玩一个游戏——心跳传信。把手放在对方心口，感受心跳的节奏，用快慢、轻重来传递简单的密码。
左脉轻敲是“点”，右脉重按是“划”。
三下快跳是“危险”。
两下慢跳是“安全”。
姐姐那时候身体已经很差，但总喜欢玩这个游戏。她说这样就算以后她说不出话，也能告诉宪宪她在想什么。
她说，这是只有他们姐弟才懂的密码。
夏弦的手开始抖。
他看向炸弹，看向那两条引线——一红一蓝，缠绕在一起，像两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两条线都连着触发装置，剪错任何一根，炸弹都会立刻引爆。
没有说明书，没有标识，没有任何线索能判断哪根是真哪根是假。
除了……
夏弦猛地转头看向夏清。
夏清也在看他。
她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但眼睛亮得吓人。她又眨了眨眼——这次是三下，快而急促。
然后，她的目光又一次移向自己心口。
左胸。
心脏的位置。
夏弦的呼吸停了。
他懂了。
彻底懂了。
“左脉。”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姐姐说左脉！”
严寒声回头：“什么？”
“小时候玩的游戏！”夏弦语速快得像子弹，“心跳传信——左脉轻敲是点，右脉重按是划！她刚才看的是左胸，意思是左脉！”
严寒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
炸弹有两条引线，一真一假。夏清不知道哪根是真，但她知道——炸弹的触发机制，一定和心跳有关。
而她的心跳，现在连在监护仪上。
监护仪的波形，就是密码。
“第三下！”夏弦盯着监护仪屏幕，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她说第三下——刚才眨了三下眼，意思是第三下心跳！”
屏幕上，心率波形在跳动。
一下。
两下。
夏弦的心脏跟着那个波形一起狂跳。他死死盯着屏幕，嘴唇无声地数着——一，二……
第三下心跳来的瞬间，波形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不是幅度，是频率。
在第三跳的波峰处，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尖峰——比正常心跳快了零点几秒，像是心脏突然多跳了半拍。
就是这个！
“红线！”夏弦吼出来，手指向炸弹上那根红色引线，“剪红线！第三下心跳的时候剪！”
严寒声已经蹲回炸弹前。
他手里握着钳子，钳口对准那根红线。但他的手指没动——他在等，等第三下心跳。
等那个转瞬即逝的时机。
00:00:15。
00:00:14。
门外，卢卡斯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小弦，最后十秒。开门，或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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