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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风管道。”严寒声接话,眼睛亮了,“连接厂区和河岸排污口的老管道。”
“对!”夏弦语速很快,“图纸上标注了,管道直径八十厘米,年久失修,但结构还能用。排污口在悬崖侧壁,下面是河——”
“走。”
严寒声背着夏清,转身就往雨林深处钻。
夏弦跟上。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在雨林里穿行。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层,又湿又滑,时不时有盘踞的树根冒出来,稍不注意就会绊倒。蚊虫像黑雾一样围着人转,往耳朵、眼睛、脖子里钻。
身后的车声越来越近。
追兵到抛锚点附近了。
夏弦回头看了一眼,透过树木缝隙,能看见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在晃动。有人在喊话,用的是缅语,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急。
“快。”严寒声低声催促。
夏弦咬牙跟上。
他的体力其实已经到极限了。从庄园爆炸到现在,不知道跑了多久,肺像要炸开,腿软得像面条。但他不敢停——停下就是死。
三公里,在平地上二十分钟就能跑完。但在雨林里,在黑夜暴雨中,背着一个人,身后有追兵——
不知道跑了多久。
夏弦觉得时间已经失去意义。他只是机械地迈腿,跟着前面严寒声的背影。那个背影在雨幕中晃动,但始终没有倒下。
终于,眼前的树木稀疏了一些。
雨林边缘到了。
前面是片开阔地,杂草丛生,中间立着几栋破败的建筑——废弃的橡胶加工厂。厂房塌了一半,铁皮屋顶锈穿了,在风雨中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通风管道在哪?”严寒声问,声音喘得厉害。
夏弦环顾四周,脑子里的蓝图在快速翻阅。东侧厂房……靠河的那面墙……排水系统检修口……
“那边!”
他冲向最东边那栋厂房。
厂房大门早就没了,只剩个空荡荡的门框。里面漆黑一片,地上堆满垃圾和生锈的机器零件。空气里有股刺鼻的霉味,混着橡胶腐败的味道。
夏弦打亮从车上摸来的小手电——电力不足,光线昏暗,但勉强能照亮前方。
靠河的那面墙上,果然有个检修口。
不是门,是嵌在墙里的铁格栅,大约一米见方。格栅锈死了,用铁链锁着,但锁早就锈坏了,轻轻一拽就断。
严寒声把夏清放下,上前抓住格栅边缘,用力一拉——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
格栅被拉开了,露出后面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淤泥的腐臭。
管道直径确实有八十厘米,勉强能容一个成年人爬行。但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像怪兽的喉咙。
“姐先进去。”夏弦蹲下身,看着夏清,“你能爬吗?”
夏清虚弱地摇头,但撑着坐起来,伸手抓住管道边缘。她没力气,手在抖。
严寒声扶住她:“我托你进去。”
他弯腰,双手托住夏清的腋下,小心地把人送进管道。夏清的身体很软,像没有骨头,但她咬着牙,用胳膊肘撑着,一点一点往里挪。
“慢点。”夏弦也爬进去,在前面引路,“跟着我。”
管道里比外面冷得多。
内壁是水泥的,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空间狭窄,只能匍匐前进,膝盖和手肘很快磨破了皮。空气污浊,呼吸都困难。
夏弦一边爬一边用手电照前方——管道笔直地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但能听见水声,隐约的,从深处传来。
那是河的声音。
后面传来动静,是严寒声爬进来了。他把格栅重新拉上,虽然挡不住追兵,但至少能拖延一点时间。
三人沉默地在管道里爬行。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衣服摩擦管壁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水声。
爬了大概五十米,夏弦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后面传来严寒声的声音,有些喘。
“前面……”夏弦用手电照了照,“管道往下倾斜了,坡度很陡。”
确实,前方的管道不再是水平延伸,而是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估计超过三十度。内壁更滑,爬上去容易,下来的时候可能控制不住速度。
更麻烦的是,夏清已经没力气了。
她能爬到现在,全靠意志撑着。但下陡坡需要更多的体力控制身体,她做不到。
“我背她。”严寒声说。
他往前挪了挪,让夏清趴到他背上,用皮带简单固定。夏清没反对,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软软地靠着他。
“抓紧。”严寒声对夏弦说,“你控制速度,我在后面。”
夏弦点头,把手电咬在嘴里,双手撑着管壁,开始往下挪。
坡度确实很陡。
刚开始还能控制,但很快就变成了半滑行状态。水泥管壁湿滑得站不住脚,夏弦只能用胳膊肘和膝盖顶着管壁减速,但还是越滑越快。
身后传来严寒声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夏清压抑的闷哼。
管道向下延伸,像通往地狱的滑梯。
不知道滑了多久。
可能几十米,可能一百米。
突然,夏弦听见前方水声变大了——不再是隐约的声响,而是清晰的、哗哗的流水声。空气也更潮湿,带着河水特有的腥味。
快到出口了!
他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往下滑。
就在距离出口还有大概十米的时候——
“轰隆!”
头顶传来巨响。
不是管道里的声音,是地面上——是厂房方向。追兵找到厂房了,可能正在爆破。
紧接着,管道开始震动。
水泥内壁裂开细密的纹路,灰尘簌簌往下掉。一块松动的碎水泥砸在夏弦肩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快!”严寒声在后面吼。
夏弦咬牙,加快速度。
五米。
三米。
出口就在前面了——一个圆形的洞口,外面是更深的黑暗,但能看见水光反射。
夏弦滑到洞口边缘,探头出去看了一眼。
外面是悬崖。
管道出口开在悬崖侧壁上,离河面大概有七八米高。下面是湍急的河水,在黑暗中翻滚着白色的浪花。雨还在下,河面上升腾着水汽。
跳下去,生死难料。
但不跳,追兵马上就到。
夏弦回头喊:“到出口了!下面是河——”
话没说完。
头顶又传来一声更剧烈的爆炸。
这次爆炸离管道很近——可能就在厂房里,甚至就在管道正上方。整段管道剧烈震动,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
一块水泥板从上方脱落,直直砸下来。
砸向的位置,是严寒声。
“小心——!”
第95章 悬崖一跃
夏弦吼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严寒声背着夏清,在狭窄的管道里根本没法躲。为了保护夏清不被砸到,他只能侧身,用肩膀硬扛——
“砰!”
水泥板砸在他左小腿上。
夏弦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很轻微,但在死寂的管道里清晰得像惊雷。
严寒声闷哼一声,整个人往下一沉,差点趴倒。但他咬着牙撑住了,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严寒声!”夏弦往回爬。
“别过来!”严寒声吼,声音嘶哑,“继续走!带她出去!”
“你的腿——”
“死不了!”严寒声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他伸手,抓住那块水泥板,用力往外推。
水泥板卡在他腿和管壁之间,推不动。他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把腿从水泥板下抽了出来。
裤腿瞬间被血浸透。
但他没停,背着夏清,继续往下挪。动作明显变慢了,每挪一步都像在用刑,但他没停。
夏弦眼睛红了。
他转身,先爬出洞口,双手扒着洞口边缘,悬在半空。
“姐!先下来!”
严寒声把夏清托过来。夏清已经半昏迷,但还残存一丝意识。她伸出手,抓住夏弦的手。
夏弦把她拉出洞口,紧紧抱住。两人悬在悬崖边,下面是汹涌的河水。
“严寒声!快!”
严寒声爬出来了。
他的动作很慢,左腿完全用不上力,只能靠右腿和胳膊支撑。爬出洞口的瞬间,他整个人往下坠,夏弦眼疾手快抓住他胳膊。
三人悬在悬崖边,全靠夏弦一只手扒着洞口边缘支撑。
撑不住的。
夏弦知道。
他一个人都撑不了多久,何况还拉着两个人。
下面,河水在咆哮。
上面,管道里传来脚步声和喊话声——追兵进管道了。
绝路。
真正的绝路。
就在这时候,夏清突然动了动。
她靠在夏弦肩上,嘴唇贴着他耳朵,气若游丝地哼起一段调子。
很轻,很慢。
是苏州童谣。
母亲教过他们的那首,关于桂花和月亮的童谣。
夏清小时候睡不着,母亲就哼这首曲子哄她。后来夏弦来了,她也哼给他听。
在楚家那些暗无天日的夜晚,姐弟俩挤在一张床上,夏清就轻轻哼这首歌。她说,哼着哼着,就能梦回苏州,梦见桂花开了满城。
夏弦愣住了。
然后,他也跟着哼起来。
声音很轻,在风雨里几乎听不见。
但严寒声听见了。
他抬起头,看着夏弦,看着夏清,看着这对在绝境中依然哼着家乡童谣的姐弟。
然后,他笑了。
很淡的一个笑。
“跳吧。”他说。
夏弦看向他。
严寒声也看着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信我一次。最后一次。”
夏弦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犹豫。
低头,对怀里的夏清轻声说:“姐,闭眼。”
夏清闭上眼。
夏弦也闭上眼。
然后,他松开了扒着洞口的手。
三人同时下坠。
风声在耳边呼啸。
失重的感觉让人心脏揪紧。
但在坠入冰冷的河水之前,夏弦听见头顶传来追兵冲到洞口的声音,听见他们气急败坏的吼叫。
还听见——
严寒声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三个字。
“抓紧我。”
抓紧我……
这三个字贴在耳边,带着滚烫的呼吸,混在呼啸的风声里。
夏弦下意识收紧了胳膊。
他一只手抱着夏清,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严寒声胸前的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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