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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反应。
怀里的人软软地瘫着,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布偶。
“夏弦!夏弦你他妈给我醒过来——!”严寒声吼出来,声音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他低下头,把耳朵贴到夏弦胸口。
听。
一秒。
两秒。
三秒。
终于,他听见了。
极其微弱的一声心跳。
咚。
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下一秒就会消失。
但确实还在跳。
还活着。
还活着!
“医疗队——!!!”严寒声回头嘶吼,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来,“快啊——!!!”
远处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担架来了,氧气瓶来了,急救医生来了。
但严寒声没有松手。
他就那么抱着夏弦,跪在泥泞的芦苇丛里,抱得死紧。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像抱着最后一根稻草。
直到医生不得不掰开他的手,把夏弦放上担架。
直到看着医护人员给夏弦戴上氧气面罩,做心肺复苏,注射肾上腺素。
直到担架被抬起来,朝着河岸上停着的救护车飞奔而去。
他都没有动。
他就跪在那儿,跪在泥水里,看着自己空了的手。
看着手心那半截,从夏弦指间滑落的红绳。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肩膀剧烈地抖动。
但没有声音。
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有晨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
天,彻底亮了。
第98章 病房相守
医院在缅北边境一个小镇上。
三层楼,白墙掉皮,绿色油漆的走廊,空气里永远飘着消毒水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味道。窗户外面能看到雨林边缘,再远一点是连绵的群山,国境线就在山的那一边。
夏弦在二楼最里面的病房。
单人房,但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两把椅子。墙上的油漆剥落了好几块,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天花板角落里有个蜘蛛网,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他躺在那儿三天了。
昏迷,没醒过。
身上连着监护仪,电极片贴在苍白的胸口,细长的管线蜿蜒着连接到床边的机器上。屏幕上的波形规律地跳动着,数字显示心率52,血压90/60,血氧饱和度94%。
不高,但稳定。
至少还活着。
床边坐着个人。
严寒声。
他也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的,不太合身,袖子短了一截。左边肋骨处缠着厚厚的绷带,右小腿打了石膏,从脚踝到膝盖,用支架固定着。
医生让他卧床休息。
他没听。
从被抬进医院那天起,他就拄着拐杖挪到了夏弦的病房,然后没再离开过。吃饭在这儿,换药在这儿,连睡觉都是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
秦锋来看过他两次,劝不动,最后只能叹着气让护士多拿一床被子过来。
“严警官,你得回自己病房。”小护士第三天早上又来劝,端着药盘,一脸无奈,“你肋骨骨裂,小腿骨折,这么坐着伤口好不了的。”
严寒声没抬头,眼睛看着床上的人。
“他什么时候醒?”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这……不好说。”小护士把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他失温太严重了,又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内脏都有损伤。能保住命已经是奇迹了,恢复需要时间。”
“多久?”
“可能今天,可能明天,也可能……”小护士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严寒声沉默了。
他伸出手,握住夏弦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手很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手指细长,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渍——护士清洗过,但有些已经渗进去了,洗不干净。
严寒声用指腹很轻地摩挲着那些泥渍。
一下,又一下。
像在擦拭什么珍贵的瓷器。
“你先吃药吧。”小护士把药片递过来。
严寒声接过,扔进嘴里,就着水吞下去。动作很快,甚至没看清药是什么颜色。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夏弦的脸。
小护士摇摇头,端着盘子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严寒声握着夏弦的手,握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话。
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
“夏弦。”
“你睡三天了。”
“该醒了。”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干燥得起皮。
严寒声伸出手,用棉签蘸了点水,小心地润湿他的嘴唇。
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梦。
“你姐姐醒了。”他继续说,“昨天下午醒的。身体还很弱,但能说话了。她问你在哪儿,我说你累了,在睡觉。”
“秦队给她安排了隔壁病房,有专人照顾。医生说她的心脏需要手术,但得等身体恢复一点才能做。不过……至少她活着。”
“我们都活着。”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收紧,把那只冰凉的手握得更紧。
“庄园炸平了。卢卡斯的尸体找到了,在废墟里。他那些手下跑的跑,抓的抓,缅北这边的势力基本清了。”
“楚家那边,楚枭、楚烬、楚欣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楚祈……因为主动交代,加上救过你,可能会从轻判。”
“江智的遗愿,完成了。”
他说完这些,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阳光移动,从床尾慢慢爬到床边,照亮了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夏弦,”严寒声又开口,这次声音更哑了,“我们说好要回苏州的。”
“你妈妈的老家,我查到了。在苏州平江路附近,具体门牌号还需要核实,但大概位置确定了。”
“院子里有棵老桂花树,邻居说每年秋天香飘十里。”
“你说你想去看升旗,想去首都广场。等你好起来,我陪你去。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国庆,元旦,或者就普通的一天。”
“你说你想听我骂你。等你醒了,我好好骂你一顿。骂你逞能,骂你总想着自己扛,骂你跳河的时候抓得不够紧。”
“但你得先醒过来。”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醒过来,夏弦。”
“求你了……”
第99章 无声的告白
第四天早上,医生来查房。
是个中年缅甸医生,会说一点中文,口音很重。他检查了夏弦的瞳孔反射,听了心跳,又看了看监护仪的数据。
“情况稳定。”医生对严寒声说,“但昏迷时间越长,恢复越困难。今天如果还不醒,可能要考虑转院去更大的医院。”
“转哪儿?”严寒声问。
“曼谷,或者……华国境内。”医生说,“但跨境转运很麻烦,需要手续,也需要他身体状况能承受长途颠簸。”
严寒声盯着床上的人:“再等一天。”
“你——”
“再等一天。”严寒声重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明天如果还不醒,我办手续。”
医生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带着护士出去了。
病房里又剩下两个人。
严寒声坐回椅子上,继续握着夏弦的手。
他昨晚几乎没睡,眼睛熬得通红,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肋骨处的伤口在疼,小腿也疼,但他好像感觉不到。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张床,一个人。
和那只冰凉的手。
中午的时候,秦锋来了。
带着饭,两个保温盒,一个给严寒声,一个给夏弦——虽然夏弦吃不了,但秦锋说“万一醒了呢”。
“他姐姐情况好多了。”秦锋在床边坐下,看了眼夏弦,又看向严寒声,“能喝点粥了,还问起你。我说你在守着夏弦,她说‘谢谢你’。”
严寒声没说话,只是接过了饭盒。
“你也吃点。”秦锋说,“别到时候夏弦醒了,你倒下了。”
严寒声打开饭盒,是简单的炒饭,加了点肉末和青菜。他舀了一勺,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
味同嚼蜡。
“队里给你请功了。”秦锋又说,“这次行动,你立了大功。楚家、卢卡斯的案子能彻底结掉,你功不可没。等回国,授勋,升职,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严寒声还是没说话。
他吃完炒饭,盖上饭盒,放回床头柜上。然后重新握住夏弦的手。
秦锋看着他,看了很久。
“严寒声,”秦锋终于说,“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严寒声的手指僵了一下。
“我知道你想等他醒。”秦锋声音放得很轻,“但医生也说了,昏迷时间太长,可能……就算醒了,也会有后遗症。脑损伤,记忆缺失,或者别的什么。”
“他不会。”严寒声说,声音很硬,“他撑过来了。在楚家二十年他都撑过来了,这次也会。”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
秦锋不说话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严寒声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午后阳光很暖,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床单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跳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
严寒声看着那些光斑,看着它们慢慢移动,从床单移到夏弦的手上。
那只手在光里显得更白了,白得像玉。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楚家见到夏弦的时候。
紫藤花架下,少年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阴影里,眼睛像琥珀,清澈又疏离。那时他以为那只是个被困在毒窟里的漂亮傀儡,后来才知道,那副单薄的皮囊下藏着多坚硬的骨头。
他又想起夏弦在祠堂里对他摊开母亲照片的样子,想起雨夜阁楼里那句“苏州的雨是甜的”,想起湄公河渔船上他摸着红绳说“我想回家”。
那么多画面,那么多声音。
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放。
“夏弦,”严寒声低声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只手的手背,“你再不醒,我就……”
话没说完。
他感觉到手指下的皮肤,动了一下。
很轻微。
轻微到像错觉。
严寒声整个人僵住了。
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
一秒。
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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