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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严寒声说,递给他纸巾。
“要你管。”夏弦接过,胡乱擦了把脸。
擦完,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警徽。眼泪干了,在银色的表面留下浅浅的水渍。他用袖子小心地擦干净,然后抬起头。
“这个,”他把警徽递回去,“还你。”
“你留着。”严寒声说。
夏弦愣了一下。
“我还有个备用的。”严寒声从另一个口袋里又掏出一枚,一样的款式,一样的光泽,“这枚旧的,给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严寒声说,“就是想给你。”
夏弦看着那枚警徽,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拢手指,把它紧紧攥在手心里。
金属硌着掌心,有点疼。
但他没松手。
“严寒声。”他说。
“嗯。”
“等到了苏州,”夏弦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土地,“你能陪我去看桂花吗?”
“能。”
“能陪我去看升旗吗?”
“能。”
“能……”夏弦顿了顿,“能一直陪着我吗?”
严寒声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从舷窗涌进来,把夏弦整个人笼罩在光里。他的头发在光下泛着柔和的棕色,眼睛亮得惊人,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但笑容干干净净。
像个终于找到路的孩子。
“能。”严寒声说,声音很稳,像某种誓言,“只要你想,我一直在。”
夏弦笑了。
他把头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手里还攥着那枚警徽,攥得很紧。另一只手被严寒声握着,温暖从掌心一路传到心脏。
飞机开始下降。
失重感传来,耳朵有些胀。
广播再次响起:“各位乘客,我们即将降落在昆明长水机场。地面温度摄氏二十二度,天气晴。感谢您乘坐本次航班,祝您旅途愉快。”
夏弦睁开眼,看向窗外。
飞机穿过薄云,下方的景物飞速放大——跑道,航站楼,停靠的飞机,还有远处城市的天际线。
一切都很陌生。
但又莫名熟悉。
像在梦里见过千百回。
他转过头,看向严寒声。
严寒声也在看他。
两人相视一笑。
什么都没说。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飞机轮子接触跑道,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和摩擦声。速度减慢,滑行,转弯,最终稳稳停在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
热浪涌进来,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湿润气息。
夏清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愣了几秒,然后转向夏弦。
“到了?”她轻声问。
“到了。”夏弦说,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他笑着,“姐,我们到家了。”
夏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也笑了。
很虚弱,但很真实。
“嗯。”她说,“到家了。”
严寒声先起身,拄着拐杖,帮夏清解开安全带,扶她站起来。夏弦也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稳了。
三人走向舱门。
站在门口时,夏弦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机舱——空荡荡的座位,洒满阳光的过道,还有窗外陌生的机场。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舱门外。
看向那片广阔的天空,看向那片属于华国的土地。
深吸一口气。
迈步。
踏了出去。
脚踏实地。
阳光扑面而来,暖得让人想哭。
但这次,夏弦没哭。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蓝天,看着白云,看着远处飘扬的红色旗帜。
然后,他握紧了手里的警徽。
也握紧了身边人的手。
回家了。
真的。
第102章 功过与新生
警局的走廊很长。
白色的墙,绿色的墙裙,地面是磨得有些发亮的水磨石。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又一下,像敲在心脏上。
夏弦跟在严寒声身后,脚步放得很慢。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是严寒声早上从宿舍给他拿来的。衣服有点大,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手腕上那根红绳很显眼,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紧张?”严寒声回头看他,脚步放慢了些。
“有点。”夏弦实话实说。
“不用怕。”严寒声说,“就是走个流程,问几句话。问完我们就走。”
他说得很轻松,但夏弦看见他握着手杖的指节微微发白——腿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还得靠手杖支撑,但严寒声坚持不用轮椅。
“我知道。”夏弦说,“秦队说了,只是配合调查。”
“嗯。”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门上挂着牌子:询问室三。
不是审讯室,是询问室。秦锋特意强调过,用词有区别。门是浅棕色的,看起来很普通,但夏弦盯着那个门把手,脚步停住了。
严寒声也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夏弦。”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如果你不想进去,我们现在就走。秦队那边我去说。”
夏弦摇头。
“要进去的。”他说,“迟早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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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室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张桌子,三把椅子,角落里摆着饮水机。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院子里种的一排香樟树。
桌子后面坐着个人。
四十多岁,圆脸,有点胖,穿着警服衬衫,没系领带。看见他们进来,他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
“来啦?”他声音很和气,“坐,坐,别客气。”
严寒声没坐。
他站在夏弦旁边,眼睛盯着那个胖警官,眼神像刀子。
“王警官。”严寒声开口,声音冷硬,“秦队应该跟你交代过了。”
“交代了交代了。”王警官连连点头,笑容有点僵,感觉比严寒声还紧张,“就简单问几句,走个流程。夏……夏弦是吧?你别紧张,就当聊天。”
夏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在严寒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坐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
严寒声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向王警官。
“我就在外面。”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有任何问题,叫我。”
“哎,好,好。”王警官擦了擦额头的汗。
严寒声又看了夏弦一眼,眼神柔和了些,低声道:“我就在门口。”
然后他转身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
询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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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很顺利。
王警官确实很和气,问的问题也都是基础信息——姓名,年龄,籍贯。夏弦回答得很简单,声音不大,但清晰。
“夏弦。”
“二十。”
“苏州……算苏州吧。”
王警官一边记录一边点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问话的速度很慢,时不时还停一下,给夏弦思考的时间。
“你在楚家……住了多久?”
“二十年。”
“期间有没有参与过楚家的违法犯罪活动?”
这个问题问出来时,夏弦的手指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回答:“有。”
王警官抬头看他,眼神有些复杂。
“是被迫的?”他问。
“嗯。”夏弦点头,“不做,他们会伤害我姐姐。”
王警官叹了口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但我们了解到,你在期间也帮助过不少人。”他说,语气温和,“能具体说说吗?”
夏弦沉默了一会儿。
“删过诈骗订单。”他开口,声音很轻,“放走过被拐的孩子。在毒品配方里加过会失效的成分。”
他说得很简洁,每个例子只用一句话。
但王警官记录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夏弦,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笔,站起身。
“渴了吧?”他说,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喝点水,慢慢说。”
他接了半杯温水,走回桌边,把杯子放在夏弦面前。
动作很自然,很平常。
但夏弦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王警官走过来的身影——圆胖的身形,和气的笑容,端着水杯的手……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不是王警官。
是另一个人。
也是一个胖子,穿着军装,肩章上有星星。在楚家的宴会上,那人也是这样笑着走过来,手里端着酒杯。楚枭按着他的肩膀,说:“小弦,陪将军喝一杯。”
那人的手伸过来,不是接酒杯,是摸他的脸。手指粗短,带着烟草味。
“真嫩。”那人说,笑声黏腻,“楚老板,你这儿子养得好。”
夏弦记得自己当时在发抖,想吐,但不敢。楚枭在笑,说:“将军喜欢就好。”
然后那只手往下滑,滑到他脖颈,捏了捏。
“就是太瘦了。”那人说,“得多补补。”
……
“夏弦?”王警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夏弦猛地抬头,看见王警官已经走到他面前,手伸过来——不是摸他,是想把水杯再推近一点。
但夏弦看不见了。
他只看见那只手,那只胖手,离他越来越近。
“别碰我——!”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杯子也翻了,水洒了一桌,浸湿了笔录纸。
王警官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扶他:“哎你别激动,我……”
他的手碰到了夏弦的手臂。
就一下。
很轻。
但夏弦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整个人往后退,撞在墙上。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眼睛里全是惊恐。
“别过来……”他声音在抖,“别碰我……”
王警官僵在原地,手还伸在半空,一脸懵。
“我、我没想碰你,我就是看你没拿……”
“滚!”夏弦吼出来,声音嘶哑,“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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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砰地撞开。
严寒声冲进来,速度太快,手杖都扔在门口。他第一眼看见夏弦——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盯着王警官,像被困住的小兽。
然后他看见王警官,看见他伸在半空的手。
“王胖子!”严寒声吼出来,声音里全是暴怒,“老子他妈跟你说什么了?!不要靠近他!不能吓他!你耳朵聋了?!”
王警官被吼得一愣,手缩回来,又委屈又急:“我没吓他啊!我就给他倒了杯水,看他脸色不对,想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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