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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个屁!”严寒声已经冲到夏弦身边,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护得严严实实,“谁让你碰他的?!谁让你靠近的?!”
“我、我也是好心……”
“好心?!”严寒声眼睛红得吓人,“你看他这样像是需要你好心吗?!”
夏弦在他怀里发抖,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指节泛白。严寒声感觉到衣服被眼泪浸湿了,温热的一片。
他的心狠狠一揪,心疼溢满整个胸腔。
“没事了。”他低声说,手掌抚着夏弦的后背,一下一下,“没事了,我在。没人能碰你。”
他抬起头,看向王警官,眼神冷得像冰。
“王胖子,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夏弦的笔录,我来做。你们谁再敢碰他一下,吓他一下,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王警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严寒声那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只能看着严寒声半搂半抱地把夏弦带出去,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询问室里一片狼藉。
倒地的椅子,翻倒的水杯,浸湿的笔录纸。
王警官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弯腰把椅子扶起来。
“我招谁惹谁了……”他小声嘟囔,擦着桌子上的水渍,“不就是倒了杯水吗……”
门又开了。
秦锋走进来,看了一眼现场,又看了眼王警官。
“怎么回事?”他问。
“秦队,我真没干什么。”王警官委屈得快哭了,“就问了几句基础情况,看他渴了倒杯水,结果他突然就……就跟见了鬼似的。”
秦锋沉默了几秒。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严寒声正扶着夏弦往宿舍楼走,夏弦整个人几乎靠在严寒声身上,脚步虚浮。
“不是你的问题。”秦锋说,声音有点沉,“是那孩子……经历的事太多了,心理有点……”
“那这笔录还做不做了?”王警官问,“严队刚才那架势,恨不得吃了我。”
“做。”秦锋转身,“但得换方式。”
他顿了顿,又说:“你先去忙吧。这事儿……我来处理。”
王警官点点头,收拾好东西出去了。
秦锋一个人留在询问室里,看着桌上那叠浸湿的笔录纸。最上面一页,夏弦的名字写得工工整整。
夏弦。
不是楚夏弦。
秦锋伸手,把那张纸小心地拿起来,水渍晕开了墨迹,但名字还在。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难啊。”他低声说,“但再难……也得给这孩子一条路走。”
第103章 无罪的证词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锁扣落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严寒声扶着夏弦在沙发上坐下——那是个老旧的皮质沙发,棕色的,边角有些磨损,但还算干净。
他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深灰色的毯子,抖开,裹在夏弦身上。
毯子很厚,带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夏弦缩在毯子里,整个人还在发抖。脸埋在膝盖上,只露出一点凌乱的发梢。他不出声,但严寒声能感觉到毯子下面身体的颤抖,像受惊的幼鸟。
“夏弦。”严寒声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看着我。”
夏弦没动。
严寒声伸手,很轻地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碰到皮肤,冰凉。夏弦微微一颤,但没躲。
“是我。”严寒声声音很低,“严寒声,不是别人。”
夏弦慢慢抬起头。
眼睛通红,睫毛湿漉漉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看着严寒声,看了好几秒,眼神才慢慢聚焦。
“……嗯。”他声音哑得厉害。
“好点了吗?”严寒声问。
夏弦点头,又摇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严寒声没逼他。
他保持着蹲着的姿势,一只手搭在夏弦膝盖上——隔着毯子,没有直接触碰。然后,他忽然开口,哼起一段调子。
很轻,很缓,不成歌词,只是简单的旋律。
夏弦愣住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严寒声,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看着他专注哼唱时微微颤动的喉结。那调子……很熟悉,像在哪里听过。
“这是……”他开口,声音还是很哑。
“不知道。”严寒声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我奶奶以前哼的。她说是苏州那边的童谣,小时候哄我睡觉就哼这个。”
夏弦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仔细回想。记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好像……是有这么个调子。母亲也哼过,在那些漫长的、看不到光的夜晚,她把他和姐姐搂在怀里,轻轻地哼。
“我妈妈……”夏弦低声说,“好像也哼过。”
“嗯。”严寒声应了一声,没多说。
他又哼了起来,这次更轻,更像自言自语。办公室很安静,只有他低沉的哼唱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夏弦缩在毯子里,听着。
听着听着,发抖慢慢停了。呼吸也平缓下来,只是眼睛还红着,像只哭过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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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就是这时候响起的。
很克制,两下,停顿,又两下。
严寒声皱了下眉,但没动。他看着夏弦:“能见人吗?”
夏弦想了想,点头。
“进来。”严寒声说。
门开了。
秦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另一只手里拿着个小药瓶。他看见沙发上的夏弦,又看见蹲在旁边的严寒声,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进来,轻轻带上门。
“怎么样?”秦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声音压得很低。
“好点了。”严寒声站起身,腿有点麻,他扶着沙发靠背缓了缓,“王胖子那边你处理了?”
“处理了。”秦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老王也挺委屈,他就是倒了杯水。”
“他碰夏弦了。”严寒声声音冷下去。
“我知道。”秦锋摆摆手,“我没怪你。夏弦的情况……特殊。”
他看了眼毯子里的夏弦。夏弦低着头,没看他,手指捏着毯子边缘,一下一下地揪。
“上面开了会。”秦锋继续说,语气正式了些,“关于夏弦的处理方案。”
严寒声眼神一凝。
“你说。”
“夏弦的情况特殊。”秦锋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是楚家五少爷,名义上是犯罪集团核心成员。但他也是被拐卖、被胁迫的受害者,是这次行动的关键证人,更是……立了大功的功臣。”
他顿了顿,看向夏弦。
“法律有法律的程序。该走的流程,必须走。但怎么走,可以商量。”
严寒声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不走标准审讯流程。”秦锋说,“我们申请‘特殊证人保护性询问’。地点不在审讯室,就在这儿,或者在你宿舍,都行。人员精简,就你、我,再加一个记录员——记录员我来当。”
他看着严寒声,又补充:“问题我们提前筛过,不问刺激性的。不问细节,不问感受,只问事实。问完,签字,走人。”
严寒声沉默了几秒。
“能保证吗?”他问。
“我能保证流程。”秦锋说,“但不能保证……”他看了眼夏弦,“他的状态。”
夏弦还是低着头。
但严寒声看见,他揪着毯子的手指停下了。
“夏弦。”严寒声叫他。
夏弦抬起头。
“你听见了。”严寒声说,“秦队的意思,是换个方式问你。你愿意吗?”
夏弦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茶几上那杯热水,看着热气袅袅升起,在空气里散开。然后他看向秦锋,看向那张严肃但不算凶的脸。
“秦队。”他开口,声音还是哑,但稳了一些,“那些事……我能自己说吗?”
秦锋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不是被问。”夏弦一字一句地说,“是说。我自己说,从头到尾,说清楚。你们听着,记着,就行。”
秦锋和严寒声对视了一眼。
“你想……自己陈述?”秦锋确认。
“嗯。”夏弦点头,“被问……我会紧张。一问一答,像审犯人。但如果是说……像讲故事那样,我可以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些事,在我脑子里装了二十年。我一直想说出来,但没有人听。现在有人听了……我想自己说。”
秦锋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夏弦。”秦锋终于开口,声音很严肃,“你要知道,这会是正式的笔录。你说的话,会被记录下来,作为证据。有些事……说了就不能后悔。”
“我知道。”夏弦说。
“有些事可能会让你……难受。”
“我知道。”
“你确定你能说下去?”
夏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秦锋。眼睛还红着,脸还是白的,但眼神很坚定。那种坚定,不是强撑的勇敢,是经过漫长黑暗后终于抓住一丝光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我能。”他说,“我想说。”
秦锋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好。”他说,“但时间、节奏,你来定。说不下去,随时停。今天停,明天继续,停多久都行。我们不赶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夏弦面前,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药瓶,放在茶几上。
“这是镇定剂。”秦锋说,“医生说如果情绪太激动,可以吃半片。但最好不用。”
他又把水杯往夏弦面前推了推。
“水是热的,慢慢喝。”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夏弦,你不是犯人。你是证人,是受害者,也是……我们的战友。”
战友。
这个词让夏弦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秦锋,又看向严寒声。严寒声站在沙发旁,手搭在他肩上,很轻地按了一下。
像在说:我在。
“谢谢。”夏弦说,声音很轻。
秦锋直起身,看了眼严寒声:“你陪着他。我回去准备一下,把该走的程序走完。明天……或者等他准备好了,我们再开始。”
“好。”严寒声点头。
秦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沙发上,夏弦还裹着毯子,但背挺直了一些。严寒声坐在他旁边,手还搭在他肩上,两人靠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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