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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与独子扑在担架旁,哭得肝肠寸断。 沈从安悲恸至极,胸口起伏,竟生生呕出一大口心头血。
沈望舒不忍再看,缓缓闭上双眼。
那被岁月尘封的悲伤如决堤之水,瞬间涌上心头。
他知道后面是什么样子的,他不想再看了,但是...却又想再看看这两个人。
画面一转,漫天纸钱如冷雪般纷纷扬扬。
父子二人皆着素白丧服,走在沉重的棺椁前。
墓碑矗立,上刻“爱妻宁霜之墓”。
沈从安在碑前跪了整整一日,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少年虽然也很难过,却也隐隐察觉到了父亲状态的诡异,那种死寂般的空洞让他深感不安。
依旧是那个院子,石桌仍在,葡萄架尚存,可那股鲜活的气息却随着一人的离去而彻底消散。 沈从安再也没有露出过笑容,整个人枯坐如木石。
不过短短数月光景,少年眼睁睁看着父亲迅速消瘦,青丝中生出了刺眼的白发。
以前母亲最爱父亲那副清俊儒雅、不染尘埃的模样,他素来最懂妻子的心意,如果不是心如死灰,是绝对不会放任自己颓唐至此。
终于有一天,少年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天他归家时,庭院空寂,不见父亲踪影。他发疯般地四处寻找,找遍了所有父亲可能会去的地方,最后,他想到了母亲的坟冢。
在那座冰冷的孤坟前,他找到了父亲沈从安的尸身。
他在妻子墓前追随而去,身上穿着妻子最爱的青衫,将自己收拾的有了过去的几分神采,然后静静地躺在妻子的旁边。
世人皆道天下男儿多薄幸,他的父亲是个例外。
却也是个混蛋,他丢下了未及弱冠的孩子,独自奔赴黄泉,去寻他的妻子去了。
年少的自己在墓前终是支撑不住,伏地崩溃大哭,凄厉的哭声在荒野间回荡。不过短短数月,他便接连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位至亲。
沈望舒静静地站在那个孤单的少年身旁,他缓缓躬下身,那双手穿过虚空,轻轻抚了抚少年乱了的发顶。
他便是他,纵使跨越了漫长岁月,那种撕心裂肺的锥心之痛,依然在这一刻精准地与他的灵魂共鸣。
然而,无论是此刻跪在泥泞中的少年,还是沈望舒,对他们的父亲都无法生出半分恨意。
他们比世上任何人都更清楚,自从母亲离去后,父亲这几个月过得有多苦。
后来,十六岁的少年遇见了一只会飞的、浑圆可爱的胖团子,它自称“小八”。
小八见少年孤苦伶仃,便问他是否愿随自己去往异世执行任务。
少年尚不知“任务”二字为何意,只是觉得这个地方他不想再待,于是,他离开了。
沈望舒静静看着这一切重演,转头看向身侧:“小八,为什么让我再重新看一遍?之前几个世界,你不都是传送到我离开后吗?”
“宿主,但是小八觉得你肯定不只是想看两块碑。”小八小声嘀咕着。
沈望舒沉默了,无话反驳。
他见识过很多种情感,有生死相托的友情,有提携后辈的师生情,也有高山流水的知己之情…… 他在不同的世界里,多多少少都体会过这些滋味。
他可以为了友情赴汤蹈火,也可以为了亲情倾尽所有,但他唯独不愿意活成他父亲那样。
小八看着沈望舒在父母坟前缓缓跪下,郑重地叩了几个响头。少年的他亲手将父亲与母亲合葬在了一起,生同衾,死同穴,想来父亲应该会很满意。
小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宿主,其实你父亲当年给你留了信的,只是你没发现。”
沈望舒一愣,眼里满是错愕:“有信?”
在父母相继离去后,他在外游历前曾仔仔细细地收拾过屋子,并没有发现任何书信的痕迹。
“信就藏在你母亲那杆长枪的枪杆里。”
沈望舒听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位亲爹可真是……藏得这么深,是生怕他找到吧?谁家放信会往长枪枪杆里塞啊。
沈望舒平复了一下心绪,将那封尘封已久的信取了出来。
“吾儿亲启:
见字如晤。
观汝自牙牙学语至今日出类拔萃,为父深感欣慰。犹记初见汝时,尚是小小一团,卧于襁褓之中,目光清澈,对万物皆怀好奇,往事历历,如在昨日。
今为父以此决绝之举撇下汝,实为不慈。
汝方逾志学之年,前路尚长,然为父思母成疾,魂梦难安,终是难抵相思之苦。
然之所以敢自私一回,撒手而归,非谓汝轻,实乃信汝:汝天性聪慧,性情坚毅且秉性纯良,素来是吾与汝母之傲。
为父留此残墨,唯恐汝因吾之抉择,而对‘情’之一字心生畏惧。
须知汝乃吾与汝母爱笃而生,吾爱汝母胜过性命,爱汝亦复如是。若此生无半点牵挂,则人生与顽石何异?深情并非伤人之刃,而是成人之美。
人生如逆旅,草木经一秋。愿汝往后之途,纵使看尽长安繁花,亦不为浮华乱心;纵使偶遇知心离散,亦不为离情久困。
吾与汝母,终将化作清风明月,岁岁年年,长伴汝侧。
父 沈从安 绝笔”
第93章 变化
水迹在信纸上晕染开来,一滴、两滴、三滴...
“宿主,你没事吧?”小八有些手足无措。 它从没见过沈望舒这个样子,哭得如此破碎,仿佛要将这无数个世界里积压的所有委屈与孤寂,都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
沈望舒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 他许久才直起身,胡乱擦了把脸,声音沙哑却平静:“没事。”
哭吧,哭出来,那些沉重的过往才算真的卸下了。
沈望舒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尚且稚嫩、正伏在墓前哀恸的少年,一切都会过去的。
“小八,帮我把准备的东西送给他们,好吗?”沈望舒轻声交待。
小八不忍拒绝,它耗费了一部分本源能量,穿透位面的缝隙,将沈望舒亲手做的礼物精准地送到了荆烈、封朔、沈岁安、顾衡等人的手中。
每一份礼物里都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寥寥五个字:“我很好,勿念。”
“我的心愿已经完成了。小八,你可以走了。”沈望舒看向这个圆滚滚的同伴。 尽管它不是人类,但它却是陪伴自己最久的伙伴。
“沈望舒,小八存在于这世间很久,见过太多的宿主,也见证过无数故事的诞生。”小八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温柔,透着一种超越系统的灵性,“但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话音落下,小八的身影逐渐淡化,最终消散在天地之间。沈望舒,小八送你最后一份礼物。祝你一切顺利,平安喜乐,往后余生,肆意随心。
空间扭转,等沈望舒再次睁开眼时,他已回到了酒店。
现实中不过才过去了几个小时,一早沈望舒便收到了周北发来的信息,说他又动身去录制恋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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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愿已了,他要去看看这个世界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他的足迹遍布全球。
他登上了马丘比丘,在那座云雾缭绕的“印加失落之城”俯瞰群山;
他伫立在巨石阵前,听风掠过石缝,传说中那是大法师梅林动用魔法将其从爱尔兰搬运过来的;
他仰望奇琴伊察的金字塔,那是玛雅文明的巅峰之作;
他登上了险峻的狮子岩,那座卡西雅伯王子因弑父夺位、惧怕兄弟报复而修建的奢华空中堡垒.....
这世上有太多的古迹,每一处都承载着人类文明在不同时期的野心、信仰与情感。
不同的文明滋养出了千千万万种迥异的灵魂:他见到了天生自带冷幽默、在困境中仍不忘自嘲的旅人;见到了如阳光般灿烂、骨子里透着纯粹乐观的异乡人;也见到了血液里流淌着自由与批判精神的自由派。
世界很大,沈望舒为自己能如此真实地活着而感到由衷的高兴。最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家。
独自在外溜达了整整三个月,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正值九月,酷暑已过,但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余热。沈望舒依旧穿着旅游地那种色彩明艳的休闲度假衬衫和海滩大裤衩,脚下一双凉拖,整个人看起来随性又散漫,明眼人一看就是刚度假回来。
就在他掏钥匙开门的一刹那,对面的房门突然响了,那人就好像知道他今天回来一样。
“嘿,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准备打报警电话问问是不是有人失踪了。”岑寂探出头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沈望舒回过头,笑得很自然,那是种从未有过的随性:“好久不见,我给自己放了个大假,度假去了。”
这段时间是他活得最任性的一阵子。
他彻底屏蔽了外界的消息,不回信息,不刷社交圈,全身心地投入在山川湖海之间。
偶尔在异国的街头巷尾,他也能偶然扫到那些熟悉的名字。
比如姜霖,他真的如当初所说,接到了国际电影的邀请,算算日子拍摄也该收尾了,他确实走得更远、更高了。而周北也一直在各大分站赛中奔波,有次在新闻里看到,他刚拿了个季军……
岑寂就那样呆呆地看着沈望舒,半晌才蹦出一句:“你……感觉变了好多。玩的开心吗?”
如果从外表上看,最直观的就是皮肤晒黑了些,毕竟是酷暑的天气在外跑了几个月。
但那种变化更多是外表上的,此时的沈望舒周身透着一种惬意与放松,甚至还活泼了不少。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比以前接地气了,像是一尊清冷的玉雕终于有了活生生的人气儿。
沈望舒笑着应道:“特别开心。不过我现在想先洗个澡瘫一会儿,咱们回见。对了,等会儿我去你那儿拿绿植,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它们了,多谢!”
说完,沈望舒便闪身进了屋。岑寂也回了房间,靠在门板上,手心捂住胸口,只觉得那里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等等……他等会儿要过来?
岑寂如梦初醒,从门板上弹了起来。
他是个标准宅男,平时不爱出门,房子怎么舒服怎么来。这会儿环视四周,才惊觉自己过得有多堕落,茶几上的外卖盒子还没收,阳台上乱七八糟晾着的衣服还没收,地毯上也积了灰。
他赶紧进入战斗模式,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开始大扫除,收垃圾、吸地、整理衣物。
时隔三个月,沈望舒终于见到了小八留给他的礼物。
桌上层层叠叠堆放着几百上千张照片,那是他在不同时空、与不同故人的过往。那些本以为只能留存于脑海的回忆,此刻竟以这种方式被永久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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