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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我忍不住想，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他们，把养我花的钱还给他们，再回来只叫他们姑姑姑父。”
一层水汽笼罩住李新辰的眼眸，那双总是淡然的双眼，此时闪烁着幽暗的泪光，令祝涛心头一阵阵抽搐。
“你就是你自己，不管是李新辰还是林新辰。名字只是个符号，更何况姓。”
“我有爸妈，但我心底最亲的是爷爷奶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爷奶是我爸妈。”
祝涛顿了顿，仔细盯着对方：“李新辰，我不知道我说清楚没有。”
李新辰摇摇头一脸迷惑，祝涛说：“这世上，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因为关系的改变而不爱你。”
“不爱你的人，同样也不会仅仅因为某种关系就爱你。”
“你爸妈、姑姑姑父都爱你，就算你忘记爸妈，不想叫姑姑姑父为爸妈，他们还是会爱你。”
“相信我，一定是这样。”
“因为你值得，你就该得到这么多爱，你看啊，”他把库洛米拿起来晃了晃，“你连离家出走还想着给妹妹带礼物。”
两滴泪从李新辰脸庞滑落，祝涛伸出手指抚过他的眼下。
温热的指腹碾过，李新辰止住了泪，“我有那么好么？”
“当然。”
祝涛拍拍自己肩膀，笑道：“给你靠一靠。”
“不靠！”他把肩膀凑近，虽然没靠，肩膀抵肩膀和靠在一起倒差别不大。
祝涛从身后揽了揽李新辰臂膀，“不娇气了？”
李新辰没再拒绝，语气倔强地强调：“从没娇气过！我不是什么少爷，我爸妈是卡车司机，运蔬菜水果的，说不准以前你爷奶卖的水果就有我爸妈拉来的！”
臂上的力道紧了紧，李新辰微微侧着脑袋，往祝涛肩头跃跃欲试，头毛蹭得祝涛脸颊发痒。祝涛抬手干脆将他脑袋定在了自己肩头，感受到不再挣扎才安心放手。
他补充，“其实，就算这世上别人都不爱你也没关系。”
“还有你爱你自己。”
另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只轻轻揽着李新辰。他尽量坐得端正，让李新辰靠得舒服一点，只一点点也好。
第25章 跟我回家
把公园里的设施玩了个遍，时间到六点半，两人玩得酣畅淋漓，出了一身汗才走出儿童公园。
月亮还未升起，灰蓝色的天起了层朦胧光晕，晚风轻轻吹来，吹得人神清气爽。
祝涛肩膀抵了抵一旁的李新辰，“诶，还不回家？”
李新辰回头眨眼，“还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祝涛把手揽到李新辰肩头，将他不动声色圈近。李新辰清了清嗓故作镇定：“我姑父出轨，我早发现了。”
“我没敢告诉我姑姑。我买了个耳环丢到姑父车里，那之后不久我妹说他俩大吵一架，我猜我姑姑发现了耳环，但她应该还没发现我姑父出轨。”
“所以这次你因为这事打架，你姑姑大概率会知道你姑父出轨，也就可能会知道你早发现了，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姑姑？”
“嗯。”他又摇头，露出个无奈的苦笑，“也不全是，我想让我姑父收拾烂摊子，逼他跟我姑姑认错。”
“那你这报复可够曲折的…”祝涛用大手拍拍李新辰的后脑勺，“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怎么想到买个耳环丢他车里？”
李新辰咬咬牙，“…说的也是，我打宋博文那拳应该打我姑父！”
“得了吧，你揍人又不痛！”
李新辰肩膀一错使得祝涛手臂滑落。李新辰就这么丝滑地把自己从祝涛手上“解救”出来。
他两眼一瞥，像是挑衅：“你又知道了？”
“怎么，想跟我比肌肉？”
“谁要跟你比，你这脑袋怎么长的，天天想着跟人比四肢发达，就不能比点别的？”
祝涛挑眉：“比如？”
“发型啊！”李新辰抬眼掠过祝涛圆圆的脑袋，再憋不住笑，祝涛伸手挠李新辰，却在碰到他肋上之时，引发他不自觉就发出一声短促的“嘶”
祝涛火速收敛动作不再打闹，急着问：“宋博文打你那拳很痛，是不是？”
李新辰挺直腰板：“不痛，我打他那拳才重。”
“你就嘴硬！待会让我看下伤得怎么样。”
李新辰愣了下，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祝涛见他这样就不再看他，自顾自走到马路边拦车。
李新辰跟上前，“去哪儿？”
祝涛头也没回，“这么晚…你说呢？”
李新辰把脑袋垂下，试探着：“你要送我回去？”
祝涛回头瞥了他一眼，就勾起唇角：“你不饿啊？饿就跟我回家吃饭！”
李新辰抬头，眼眸亮了起来，“嗯。”
祝涛始终抱着那只毛绒绒的库洛米，上了车还把娃娃放自己腿上坐着，认真的动作和李思雨高度雷同，把李新辰看得一愣。
祝涛趁机商量：“我可以打一个电话吗？”
“给谁？”
“我奶，让她准备我俩的饭。”
“嗯。”
祝涛掏出手机，刚开机就被不断涌来的来电提醒刷了屏，他一一忽略。
“奶，我半个小时后到家，带了个同学……”
没想到老人根本没问为什么没上晚自习，也没问带了谁，简单两句就聊完了。
李新辰正要开口，祝涛又说：“可以再打一个么？”
“给老蓝？”
“嗯。”
“你打呗。”
老蓝接了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见状祝涛捂着手机听筒，把手机换了个边远离李新辰。
但隔着个脑袋，李新辰还是感受到了老蓝喷薄而出的怒意。
祝涛任老蓝骂了五分钟没接话，这五分钟从咆哮到骂他违反校规逃课、骂他不懂事跟着瞎胡闹、骂他任性关手机，还威胁他回去要写检讨。
老蓝骂完也冷静了下来，“让李新辰接电话。”
祝涛看向李新辰，李新辰摇头，祝涛就说：“老蓝，帮忙跟新辰的家人报平安，也劝劝他们别给新辰太大压力，他会照顾好自己。”
然而这话不起作用，老蓝坚持要李新辰接，祝涛无奈，还在通话中就把手机自拍打开，把手揽在李新辰肩头，快速拍了张合照发过去。照片上，李新辰面色淡然，一点凄然都不见。老蓝还不放心又仔细叮嘱，直到祝涛的手机没电提醒响起，他求饶，老蓝才挂断。
挂了电话，祝涛把手机丢给李新辰，聊天框里老蓝在那张照片之后发来【告诉新辰，老师不会怪他，事情回学校商量。】
祝涛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睨着李新辰，“不公平——”
老蓝骂祝涛言辞激烈，李新辰倒是没想到她一句都没苛责自己…
李新辰愣愣看着手机没接话，祝涛见他这样就把手机一把抢回来，“你怎么了？”
李新辰摇头，手指还维持着拿手机的姿势蜷在腿上，看起来格外老实。
祝涛一本正经：“看来还是长得好看有优势，”他往后仰，手背在后脑勺，自顾自耍宝，“老师也喜欢长得好看的学生。”
李新辰没再说话。他就坐在座位的前二分之一处，肩膀挺直，目光放空。直到出租车司机猛刹车，他被甩到撞上前坐发出声闷响，还没反应过来，手忽然被人牵了。温厚的手悄悄握住他的四根手指。四根手指又沉沉按在他的掌心，惹得他心尖微微发颤。
他不动声色坐了回去，靠在靠背上才侧过头。祝涛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他意识到，祝涛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陪他。从他一时冲动揍人开始，到陪他翻栅栏、逃课，带他来儿童乐园，帮他稳住老蓝和家人…
原来不是因为祝涛是班长，祝涛跟他逃课也不是一时兴起莫名其妙。
“祝涛，我，”一开口李新辰就哽咽，却又忽然停顿住，微张着双唇，喉结发颤，仿佛剩下的话难以启齿。
“嗯？”
还是得不到回答。
良久，祝涛放了手，耸了耸肩：“你在玩谁先着急谁输的游戏？”他无奈笑笑，“你赢了，我投降。”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祝涛悄然吸了口气，他头都没回，只盯着面前，“这个问题不是回答过？”
“为什么？”李新辰坚持追问。
祝涛侧过头唇角微勾，李新辰眼睛亮亮的，似乎对答案很是期许，但在一片沉默中，竟有些焦躁地咬了咬唇。
祝涛朗声：“师傅，待会红绿灯那里左拐路边停一下。”
“好勒。”
简短的对话打断了李新辰思绪，也让他悬而未决的心暂时冷静了下来。他不再纠结于答案，而是转头看向窗外。窗外已是新夜，路灯尚未点亮，街边的烧烤摊先挂上了灯泡，一团团白烟渐渐升腾起来，一切预兆着太阳虽然落下，某种生活才刚刚开始。
李新辰重重吸了口气，跟着祝涛下了车。
第26章 几十年的好朋友
祝涛家位于小巷与小巷交错的第一家，即横向小巷的中间与竖向小巷的起点，这意味着这家店的人流量不会少。七点时分，水果店有三位客人在挑水果。
李新辰跟着祝涛走了进去。浓郁的橘子气息扑面而来，与祝涛身上常闻到的气息高度统一。
一间二十来平方的小店出现在眼前。四个货架并在中央，将整间店占了一半，成箱的水果堆在其上，大多是时令水果，橘子、苹果、杏之类的，颜色多彩卖力诱人。
往里是一张桌，上面摆着两个电子秤与结账的电子设备。桌前坐着个老人，是祝涛的爷爷。
祝涛进门后，先是与客人热络地打招呼，又抓起个橘子塞到李新辰手里，一路把他带到了那张桌前。
“爷爷，我朋友李新辰，上回见过。”
李新辰本步步紧跟祝涛，真到了老人面前反而忐忑起来，他缓缓走上前与祝涛并肩，低声叫爷爷。而老人正顾着给客人结账，抽空抬头中气十足地说：“小涛的朋友啊，还没吃饭吧，赶紧去洗把手，你奶刚叫开饭！”
李新辰松了口气。穿过水果店，来到了背后一间，这里与水果店仅隔一个楼梯间。厨房和餐厅一体，两面墙分别是灶台与水池，一张长桌占据另一边墙。桌前坐了三个人。两位老人坐一排，中间是个小女孩，小女孩年纪不大，看起来和李思雨差不多。其中一位老人是那天在夜市李新辰见过的，另一位应该就是祝涛的奶奶了。远远看去，两位老人正在聊天有说有笑，小女孩正埋头吃碗里的包子。
祝涛走上前，见李新辰没跟上来，就走回一把把他拉了进去。
到桌前，李新辰悄悄攥紧了衣袖，“两...两位奶奶好。”
“好，好，快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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