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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打完球,累得在球场上席地而坐,气喘吁吁的,一时之间都没说话。
李新辰穿得多,不仅贴身的T恤,连外面的背心都湿透了。祝涛的黑T上洇满了水迹,他拉着衣襟,尽量让风多灌进来一些。秦溪坐在两人中间,一手撑在身后,一手给自己扇风。
片刻后,三人的呼吸逐渐平稳。
秦溪:“先去喝汽水,还是先去冲凉?”
祝涛撇撇嘴:“没带换洗衣服。”
李新辰:“我的给你穿。”两道视线同时转向他,他淡淡道:“有两套。”
秦溪语气雀跃:“你带了两套?”他边说边大幅度转了身,侧身过来几乎把祝涛完全挡住了。
大惊小怪成这样,李新辰瞥了眼他,缓缓开口解释:“今天出门带了一套衣服,教室里还有一套校服。”
恰在这时祝涛往后稍微仰了下,圆圆的后脑勺再次露了出来,与李新辰视线交错的一瞬,两人会心一笑。
祝涛:“走吧,上楼!”
到二楼秦溪直奔向体育室,向两人摆摆手,一溜烟就不见了:“冲完凉见!”
只剩下两人继续上楼,中间的距离却没有自动拉近,两人还是分别在栏杆两边,两道有规律的脚步声充斥了楼梯间,周遭一切却好像忽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有些刺耳。
“李新辰,”祝涛忽然开口,身侧的李新辰侧过来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嗯?”
“别动!”
“怎么了?”
李新辰停住了脚步,祝涛走到了他身后一级台阶上,轻轻拉了拉他的后衣襟,在李新辰感到一阵温热的鼻息来了又走后,祝涛说:“好了!”
他一回头,就见祝涛手上捏了只肥硕的蚂蚱,头顶黄褐色的复眼正盯着自己。李新辰下意识屏住呼吸,极力维持着表面镇定:“我身上的?”
几乎是一开口,李新辰就感到了挫败——他的声音在发飘。
祝涛怔了下,转身就走到了窗边,手一伸把那只误入的蚂蚱放归外面,倚着窗户朝李新辰笑道:“你怕蚂蚱?”
“没,没有!”
这话后李新辰转身就走,语气不自觉中就带了一丝愠怒,朝身后催促:“快点,好热。”
噔噔几声祝涛追了上来,与李新辰并肩,不知不觉中两人中间只剩下半个身位的距离了。
到座位处,李新辰掏出个纸袋拿出校服,抬起头:“错了。”
祝涛瞥了眼他手上的校服,这一瞥就连带瞥到了纸袋中那个引发李新辰和赵晓川争论的首饰盒,他没忍住多扫了两眼漫不经心地接话:“怎么了?”
李新辰还没来得及答话,祝涛微微挑眉,嘴角上扬调侃:“女生的校服?”
李新辰把校服随手丢到桌上,放下背包,掏出了自己从家里带的那套衣服递给祝涛说:“我的校服你穿不下,”他顿了顿,目光上下打量着185cm以上,肩膀宽阔的祝涛,淡淡道:“你穿这套,上衣我妈买大了裤子凑合下能穿。”
“你刚说什么?”
祝涛接过衣服,摸摸自己鼻子,试图混过去:“没什么,”反问道:“你刚说什么错了?”
“哦——”他顿了顿,说道:“你穿这套。”
“我应该在二楼就给你,不用你跟着上楼。”
李新辰边说边弯下腰,把纸袋塞回了抽屉。在他低下头,把脸对着抽屉的瞬间,祝涛再次看着他那截白皙的后颈,鬼使神差脱口而出:“我刚是想问,耳环是不是送给女朋友的。”
他说这句话语气平静而自然,甚至不含一丝疑问,像是熟络的老友之间聊天气和吃饭。
李新辰猛地直起腰,微微皱眉,一脸狐疑地盯着祝涛,冷冷开口:“你怎么知道是耳环?”
祝涛怔了下,还没开口李新辰就甩出第二句话,“班长,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这一步。”他冷着一张脸和语气一样毫不掩饰怒意。
祝涛微黑的面颊在这瞬间涌上些许赧然的红意。李新辰却不再看他,起身就直冲门外。祝涛跨了一步恰好挡在了李新辰面前。
高大的身躯将李新辰的视线挡了个结结实实。
他不急不慢:“盒子上有学校对面那家店的logo,从门外看那家店摆放最多的是耳环,我只是随口猜的,没偷看过。”
一句话就把事情解释得一清二楚。这种从容不迫的得体,没让李新辰松快半分,反而显得他说那些话的过激,一过激就好像成了恼羞成怒、在无理取闹。
李新辰吸了口气,一种莫名的情绪再次堵在心口,使得他把下午球场上的恣意畅快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楼梯口暴露出害怕蚂蚱的窘迫,他一句都不想再说,迈开腿就要越过祝涛。
就在这一瞬,祝涛垂眸,“对不起,我不该乱开玩笑。”
第10章 打球后的冲凉
那句突如其来的道歉过后,两人迅速陷入了微妙的僵持之中。
李新辰淡淡看着祝涛,面上虽没什么表情,但心内已经五味杂陈。
祝涛两颊那点绯红并未使他有半分露怯,反而只让人联想到他刚从一场酣畅淋漓运动抽身,浑身透着蓬勃的朝气。就像在完美的雕像上偶然发现个瑕疵,走近一看所谓瑕疵只是艺术家的精妙创意,反而令误解的观众因狭隘而自惭形秽。
沉默片刻,李新辰开了口,“我是在开玩笑。”一开口他就朝祝涛抿嘴一笑,试图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挽回点面子。
祝涛立刻回他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带着几分揶揄:“你这玩笑,不咋地啊——”
李新辰撇了撇嘴干脆道:“走吧,再磨蹭秦溪都快洗完了。”
两人到了体育室,秦溪果然已经洗完了——就穿了个短裤,上半身赤裸着,肩头胸膛四处是水珠,散发着刚洗完澡的清爽。他拿个毛巾使劲擦头发,以要搓出火一样的力度。
秦溪:“你俩拿个衣服这么久?”
祝涛:“你洗得太快了吧?”
李新辰从他身后不动声色穿过,只瞥了眼秦溪脖子上那个毛巾。祝涛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浴室隔间。
浴室内祝涛攥着那件T恤,随手搭在挂钩上,由于指尖传来纯棉面料特有的挺括感,不同于他平时穿的那些洗得发软的旧T恤。他没忍住把衣服领口翻过来,目光落在标签上。那一串商业街灯箱上熟悉的字母Logo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刺眼。他打开莲蓬头,冷水哗啦淋至头皮,他才发出声舒爽的喟叹。
接连冲完凉,李新辰刚走出隔间,就看见祝涛和秦溪方才模样相差无几:一身短裤,上身赤裸,毛巾随意搭在颈间。
他肩背宽阔、臂膀结实,肌肉线条紧实流畅。蜜色肌肤被水汽晕开一层匀称的光泽。
只是匆匆一瞥,李新辰就立即转移了视线,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这张略显清瘦的脸上。
他暗自庆幸着,好在自己习惯冲凉后穿好衣服,不然就连在这方面也会无端端自取其辱。
“裤子刚好合身,”祝涛冲镜子里的李新辰一笑,自然让出半个身位,将手里的吹风机递了过来。
“谢了!”
李新辰接过吹风机,直接调到最高档,在一片轰隆隆之声中,淡淡道:“衣服怎么不穿上?”
“啊?”祝涛像是没听清。
李新辰不再看他,专心打理着自己的头发。他格外爱惜这一头浓密的黑发,不愿跟风剪成高中生常见的寸头,哪怕盛夏闷热,也始终保留着原本的发型。指尖轻轻梳理过额前碎发,视线借着镜面落在祝涛圆圆的板寸上,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心里总算松快几分——至少在发型这件事上,自己略胜一筹。
等李新辰吹完头发,祝涛已经穿上了李新辰那件T恤。在主人身上明显松垮的衣服,被宽大的骨架稳稳撑起,变得挺括合身起来。
他四肢舒展,衣服穿在他身上,不会让人感到喧宾夺主,只让人觉得不合时宜的是那个身材不够强壮的人。
身后秦溪打趣:“李新辰,你这衣服涛哥穿刚刚好。”
“嗯。”李新辰简单应了一声。
祝涛看着镜子里那张淡然的脸,再次露出个善意的轻笑,“谢了。”
冲完凉,又喝了汽水,天色已临近黄昏。落日将树影拉得悠长,三人并肩走在栽满香樟树的路上。凉爽的风穿过宽松的衣袖,带来阵阵樟香,满是惬意。
走在中间的秦溪左右望了望,重重喟叹一声:“真舒服啊。”
秦溪:“可惜明天又要上学!”
祝涛偏过头接话:“作业写完了?”
秦溪皱起眉头,一脸愁容地抱怨:“没,数学卷子我一笔没动。”
李新辰:“你赶紧回去吧!”
两道目光齐刷刷冲向他,他补充了一句:“最后一道题难度不小。”
话音落下,李新辰便安静下来。祝涛却接过话头:“何止一道,准确说最后三道都挺难,我昨晚熬到凌晨一点才写完。”
李新辰缓缓抬眼望去,只见祝涛双手枕在脑后,微微仰头望向天际。他顺着对方的目光抬头,半边天空被落日染成浓烈的橘橙,清透的浅蓝与暖橙在云层间交融缠绕,分界朦胧粘糊。周遭很静,只剩下三人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回到家临近晚饭时分,推开家门,整间屋子空落落的,只有入户门那里几双凌乱摆放的鞋透着诡异——一家三口明明在家,却听不见半点人声。
难道那枚耳环奏效了?
李新辰放轻脚步进了房间,果然小小的身影立即冲他扑了过来,不知道鼻涕是不是擦到他刚换上的干净校服上。
他无奈地轻轻推开李思雨,走到书桌旁放下背包。还没等他入座,椅子就被李思雨飞快抢去了。
“怎么了?”
“他们...他们回家就关着房门,不理我,”李思雨双眼红肿,鼻尖通红,小手不住抹着脸颊,肩膀一抽一抽地哽咽着,“我敲…门,他们…说没有吵架。”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到现…在都没出来,哥…哥,我好饿。”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李新辰从桌上抽出两张纸巾递给李思雨,李思雨接过后胡乱擦了下鼻涕,把纸团成一团发泄式狠狠丢到了桌上。
李新辰微微皱眉低下头问:“没在你外婆家吃晚饭?”
“吃了...我哭饿了...”
“吃个苹果吧,”李新辰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我去拿。”
他转身走出房间,身后传来妹妹有气无力的叮嘱:“哥哥,苹果…要削好,切成小块…”
“知道了。”
冰箱里摆放着果盘,苹果和橘子堆在一起。李新辰下意识拿起一个橘子,稍一犹豫又放了回去,最终取出一颗苹果。他从抽屉拿出水果刀,耐心地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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