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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皮顺着刀刃缓缓剥落，弯成一圈完整漂亮的螺旋长条。李新辰垂着眼，视线落在刀身淡淡的寒光上，指尖稳稳发力。
就在这时，林琼芳从里屋走了出来。
“想吃水果怎么不叫我？”林琼芳伸出手，打算接过他手里的苹果，李新辰却侧身避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没事，我来就好，马上就削完了。”他语气平和缓缓开口，“小雨说，你和爸吵架了。”
林琼芳身形顿了下，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个果盘，放到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转瞬她换上轻松的笑意：“别听她瞎说，我跟你爸只是聊点事情，聊得忘了时间。”
“你吃过饭了吗？”她转而问道。
“没。”
“这么晚了，怎么不跟朋友在外面吃了再回？零花钱是不是不够了？”
“我去给你煮碗面。”
“妈。”李新辰抬头喊住了她，“我不饿，钱也够用，你不用忙来忙去。”
林琼芳回过头，一张红润的脸上半点不见哭过的痕迹。不像是大吵了。
“你跟爸没事就好，小雨哭累了，说想吃苹果。”
“这孩子！你别担心，妈待会跟她解释。”
“嗯。”
苹果削得干干净净，放在水龙头下洗过后，又耐心地切成块。
林琼芳望着他忙碌的身影，笑着调侃：“以后谁做你女朋友，可真是有福气。”
“怎么了？”
“没什么，妈羡慕未来儿媳妇。”
“家里不一贯是爸爸做饭？”
林琼芳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往装好的果盘里放了两把水果叉，打趣道：“那不一样，毕竟他没你长得帅！”
她继续追问，“人长得好看、脾气又好、学习又拔尖，学校里应该有不少人喜欢你吧？”
李新辰摇头：“这些都不重要。”
林琼芳随口一问：“什么才重要？”
李新辰直起身，放下手里的果盘，眸光沉沉地看着林琼芳。林琼芳面上一顿，神情严肃地等着李新辰开口，但他只是嘴角微微抿了抿，低下头重新端起那个果盘，以极低的声音说：“没什么。”
在林琼芳的笑意中，那句“我希望成为能让你和小雨依靠的人”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只把水果叉重重插到其中一块苹果上，像是插向那个不够强壮、不够强大、不够勇敢的，自己。
第11章 真他妈帅
暴风雪山顶，科迪和小梅用磁铁互吸，顺利飞到平台上。伴随着哈金博士旁白：你们找回了吸引力，雪景球重新发光。
与此同时现实房间里，女儿罗斯捧着雪景球。球内冰雪融化、灯光亮起，罗斯开心地笑了。
“通关了！”秦溪把游戏手柄往面前的小桌上一放，身体往后仰完全靠到沙发上，冲李新辰兴奋地嚷嚷。
“嗯。”李新辰顺手也放下了手柄，淡淡道。
画面迅速转为新关卡，冰天雪地一瞬变为温室花园，像是冰雪消融春暖花开，李新辰还了屏幕一个绽开的温和笑意。
“接着来？”
秦溪重重摇头，丝毫没有重新拿起手柄的意思，“出去逛逛吧？”
“啊？”
不顾李新辰的迟疑，秦溪拍了下他肩膀：“走吧！”
周日下午按李新辰的规划本来是写作业。没想到两人互相监督效率高起来，作业提前写完了。写完秦溪随口提一句打游戏，这一打两人竟跟游戏杠上了，一连三盘才通关，集中精力又叫又指挥，两人都筋疲力尽。
这会儿乍一出门天竟还亮着，李新辰不自觉伸了个懒腰。
“上次跟涛哥打前四关，还挺快的，没想到第五关变态难！”
“…”李新辰撇撇嘴没接话。
“新辰，我们去找涛哥吧？”
“不是要去逛街吗？”
秦溪转过头，露出个神秘兮兮笑脸，“这不矛盾！”
这确实不矛盾。五分钟后，李新辰在夜市看到了祝涛，他围了个围裙，戴着口罩和手套站在小吃摊后。
他们到的时候，祝涛正在给客人打包糯米鸡。他麻溜地打开蒸笼，套袋，顷刻间就把食物递给客人，还不忘朝两人露出个笑容。
他戴着口罩，笑起来眉尾往下弯、眼睛亮亮的，高耸的鼻梁把口罩拱得高。绷紧的口罩越发遮不住轮廓分明的脸。
李新辰怔了怔，向他微微点头。秦溪熟络地打招呼：“君君奶奶，涛哥！”
李新辰这才注意到祝涛身旁那位老人，她看起来只到祝涛胸口那么高，头发花白，面皮黯淡地耷拉在脸上。一开口便是浓重的外地腔：“秦溪来咯。”
李新辰跟着喊了声：“君君奶奶。”
“哎哟，小涛和秦溪的同学来咯，”她推了把祝涛：“小涛，这会子不忙咯，你跟他们去玩撒！”
热闹的夜市街，由两条排列整齐的摊位们自然形成，卖什么的都有，入口处小吃摊多，再往里有水果摊、玩具摊，秦溪迅速被一个卖烤串的摊子吸引了注意力，留李新辰还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祝涛。
那位老人则是趁着客人少去旁边的摊位闲聊去了。
只剩两个人。祝涛端起个空蒸笼，弯腰放到小吃摊下，重新直起腰的时候，端出一笼新的摞到了最上面。
“你怎么来了？”他就站在一摞蒸笼之后，伴随着四溢的热气。他把蒸笼抬起又放下，似乎在忙碌着，又似乎不知道在忙碌什么，只是忙碌着。
“来他家写作业，“李新辰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抿抿唇不咸不淡地解释：”顺道逛逛。”
“第一次来这边？”
“嗯。”
“怎么样？”
“还不错。”
“噗——”他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语速急迫，拉长尾音，“这话说得好像微服私访——”
李新辰怔怔看着祝涛这张口罩下笑得粲然的脸。这张充满正气的脸说出这句略显促狭的话，一时之间李新辰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便微微皱眉面带疑惑。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第二句，又快又顺溜：“不过，对你来说本来也是。”
这话后李新辰吸了口气，刚想开口，四周却忽然爆发起一阵骚动。顺着那片哗然看去，不远处几个摊位处人群迅速聚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压过喧嚣的夜市街，显得格外突兀。
“你他妈不赔钱，老子把你摊子砸了！”
紧接着到处充斥着议论声、脚步声，一直在一旁摊位聊天的老人回过头：“小涛，好像是你爷那边。”
话音未落，祝涛就从摊位大跨了一步，到狭窄的路上拔腿就跑，飞速冲向了人群聚集处。
祝涛三下两下拨开人群，进了风暴中心。
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自家摊位前，气势汹汹地指着爷爷的鼻子。以他为中心的地面上零星散落着几个橘子的尸体，在漆黑的地上形成了一滩滩橙黄的烂泥。
下一秒，李新辰看呆了：
祝涛上前一把抓住男人的T恤前襟，猛地把他往前一掼，那男人酿跄几步才站稳，回头一看，似乎没想到教训他的是个年轻小伙，就又不管不顾地朝挡在摊位前的祝涛走去。
摊位后那位老人急得挥手：“小涛，别，你还是个学生！”
此时的祝涛，站在原地身体稍微前倾着，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口罩早已被他摘下，他双眼圆瞪，下颌线紧绷着，牙齿咬得生紧，整个人处于高度防备状态，就像是群狼之首，正与对自己地盘虎视眈眈的对手对峙着，仿佛下一秒他就会上前啃噬、撕裂对手，与其拼个你死我活。
那男的竟硬生生被看得兀自后退两步，吞吞吐吐，“你…小子要做什么？”
祝涛张口粗声粗气的，透着明显被强行压抑的怒气：“这摊位是我的，你要找麻烦？”
“是你的啊——”他再次往后退了一步，扫了眼身旁一圈看热闹的人：“你摊位的称不准。”
这话一出，四周人群开始窃窃私语，他似乎被鼓励了一般，夸张地大声嚷嚷：“大家伙评评理，我买了五斤苹果，回去称只有四斤！”
“他家的称只有八两称，我找他们算账，他们不认，”他指着祝涛的鼻子：“这小子还想打人！”
“我家在这里做了二十多年生意，没人说过称不准。”
“那我哪知道，说不定以前大家伙吃了多少年哑巴亏！”
当着众人的面，他走到祝涛身后的水果摊上，拎起一袋苹果朝众人展示。
“这些你拿回家过，怎么证明再拿回来是齐整的？”
这话后，李新辰目睹了身侧的秦溪，忽然走到了祝涛斜后方一步：“我妈天天在他家买水果，我作证称一直是准的。”
两个年轻人与中年男人无形中就这么对上了，竟毫不相让。
“你是不是看老人好欺负，想讹钱？”
这句话很轻，但一眼便让人明白声音来自于谁——始终维持着站在祝涛侧手边人群中间的李新辰。他正握紧了拳头，冷冷盯着那个中年男。
接连三个人三句话，中年男似乎被问住了，一时之间语塞着。
这时候，一位身穿蓝制服的工作人员与君君奶奶一起赶到了现场。
“什么事？”他指着中年男：“你要投诉？”
那中年男见工作人员来了便谄媚地笑，“你是管理员？”
“对，我是，我姓赵，有什么要投诉的跟我说。”
“他家称不准！”
“称不准你找市场管理，在这儿闹事干嘛？”他指了下地上被踩烂的橘子，厉声问道：“这些都是你搞的？”
“不、不是，这是不小心摔地上的，跟我没关系！”
“成，你跟我去办公室，我跟你讲讲夜市街投诉流程。”
见中年男人噤声，他冲围观的人群：“大家伙散了吧，该逛逛！”
领走中年男之前，他指了指地面：“小祝，你赶紧把这里打扫打扫！”
“好！”
三人相视一笑。此时正值黄昏时分，天色却亮堂堂的好像天光大亮的初晨，小吃街重归热闹，一切种种好像处于充满希望的开端。
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烧烤味，李新辰松了口气，又缓缓吸进浓郁的烟火气，自顾自扬起嘴角。
秦溪惊呼一声：“涛哥，你刚真他妈帅！”
李新辰垂眸看过去，面前身形高大的少年拿着笤帚，正弯腰打扫那些被踩烂的水果。他动作爽利，三下两下就处理掉那几摊脏污。祝涛抬头的时候，视线正好与李新辰相交。李新辰冲他淡淡一笑，祝涛怔住了。
就在那一瞬间，李新辰才恍然发觉，祝涛身后的大半片天空不知何时已染成了粉色。从纯白过渡到淡粉，再晕染成粘稠的粉，原来白日的谢幕与黄昏的降临，竟只在短短几分钟内便悄然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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