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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钟后,没人来敲门找麻烦。
钟真靠在门背后松了口气,起身进了卫生间。
他认真回忆那些人手里的东西,确认这群黑社会只是恐吓人。
钟真打扫完卫生,拧开水龙头准备洗手,蹲在浴室里边等了半晌,眼中流露出一丝迷茫。
...没有水。
他下意识想叫张妈,又闭上嘴巴,只能困扰地在原地蹲了十分钟。
等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扶住墙。
腿麻了。
他被这种骨头里有小虫子爬的感觉弄得眼泛泪光,等了好一会儿,等腿里蚀骨的酸麻过去后,才扶着墙站直。
眼角那点泪光还没干,他抬手去擦,觉得手上触感不大对。
低头一看,手心黢黑。
钟真:“…”
他在心里偷偷地骂钟念安,这人一点也不讲卫生,家里哪里都是一摸一手黑。
他希望钟念安在家里打喷嚏,那样钟夫人就会骂他没教养,然后罚站,罚抄,还不能吃晚饭。
钟真畅想完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弄不明白自己这儿为什么没水,挨个试完其他水龙头,最后在网上搜索了一番,可能是没交钱,被停水停电了。
钱...
钟真轻轻地咬了下唇,真是要命,他每天都要洗澡,包里没装什么东西,但是洗浴用品都装上了。
可他手上也没有多少钱。
他不敢出门,抱着手机查怎么交水电费,最后绕了一大圈才找到账户。
查询下来,发现竟还剩下两百块。
钟真认认真真地对了名字,没错,梁国栋,是爸爸的名字。
他困惑怎么还剩这么多钱,但想到能省两百,心情还是好了不少。
钟真想退出,意外点进了缴费记录,看见之前欠了五百多块钱,是最后有人一口气缴了一大笔,才变成了正数。
他看见上头的名字,谭、晟。
谭晟,是谁?
钟真仔仔细细回忆一遍,也没从自己查到的资料里找到这个名字。
他只好咽下这个困惑,蹲在院门外,一手打着手电筒灯,一手拧得掌心发红,皱眉看着跟前宛如钉死的水阀。
...拧不开。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房间里没水,灯泡还有两个是坏的。
钟真不知道钟念安是怎么在这儿过日子的,硬着头皮去外头买了两桶大升的水,请人帮自己拖回家里,这才勉强在卧室打扫出块干净区域。
他蜷缩在那一小块地方,算着自己手头上的钱。
他从钟家出来的时候,手头还有一千来块钱,这么一来一回,就是五十,还是工人没和他收钱。
还没算上之后吃饭,水电,买日用品。
钟真想得蹙眉,缩在角落,不安地睡过去了。
-
几天后深夜,外头下着小雨。
重型皮卡从巷子尽头驶进,冒着细雨停在了院子外头。
发动机的轰鸣声动静不小,一个男人下来,身形挡住了车前一半的灯光。
雨丝砸在他肩背上,顺着鼓胀的肌肉线条汇进腰线。
他单手拎着个少说三四十斤的铁工具箱,指节粗大,青筋微凸,像拎一袋轻飘飘的米。
楼上的阳台窗吱呀开了,大爷探出头:“谭小子?这么晚还回来?”
“嗯。”
声音闷,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那人身形壮硕,单手拎着个沉重箱子,看起来沉默而有力。
朦胧雨丝在黑夜中打成一道白幕,叫人看不真切。
谁也没想到本来就剩一个人的钟家还会出这样的事。
一个小屁孩被赶回来这种事。
“你小子是得回来,”大爷说,“隔壁那个新来的小孩,在这儿住着得吃大苦头。”
谭晟没接话。
他把工具箱放在院门口,在雨里点了一根烟。
火光在他掌心里一闪,照亮半张脸——眉骨高,眼窝深且狭长,透着股不好惹的悍利劲。
苦头?
他来不来,那人都得吃。
谭晟深深吸了一口,摸到手电筒,顶开开关,顺手往隔壁照了下。
浓绿色的树荫下,泛着铁锈的防盗窗内,一瞥而逝的一条腿。
白雪一样,搭在床沿上,又细又直,脚踝伶仃。
浓绿的绿荫滴滴答答落下水珠。
被子动了动,那条腿像是意识到有人注视着它,脚背紧紧地绷了起来,一尾白鱼般,不安地躲进了被子里。
楼上大爷的声音又落了下来:“虽然钟念安欠着你钱,一码归一码,你也不能算人家头上。”
谭晟盯着那扇窗户,忽然问:“叫什么?”
“啊?”
“那小孩,叫什么。”
大爷愣了一下:“……钟真吧。听他们讲的。”
谭晟没吭声。
他把手电筒灭了,黑暗里只剩烟头那一点红。
真少爷。
这么娇?藏进被子里都知道有人看他。
雨水顺着眉骨往下淌,他也不擦,就这么站着。
细皮嫩肉的城里人。
他没耐心养这种被惯大的娇少爷,最好能给笔钱了事。
谭晟冷淡地按灭手电筒,然而刚才那截白像是印在视网膜上,一个劲在脑中灼烧,雨水也浇不灭。
屋里,
钟真隔着防盗窗看见了外头一闪而过的黑影,像是有人在外头脚步顿了顿,又继续走了。
钟真蝶翼似的眼睫颤了颤,缩在浅绿色的柔软毯子里一动不敢动。
好吓人。
第2章
第二天一早,谭晟出门忙了一圈,回来时第一件事就是把昨晚睡觉漏风,缺了一块的门板补上。
谭晟去小区门口找了块门板,回来的时候,发现隔壁人还没回来,恐怕已经出门。
想到小弟和自己说的,隔壁是个难对付的人。
谭晟微微眯了眯眼。
能有多难对付?
钟念安那死皮赖脸的都被他整安静了,要是这个少爷是个好性子的,他也不介意为了报恩给一笔钱。
等扛着木板回来钉好,谭晟准备去院子里冲个凉,才发现自家院子水阀没开。
他去开水阀,见隔壁水阀也是关的。
少爷,住了几天水也不用的。
谭晟嗤了声,顺手给他开了。
他拧开水阀,精神抖擞地在院子里给自己冲了个凉,
等他浑身清爽地出门时,才发现隔壁屋房门紧闭,显然没回来过。
谭晟靠在桌沿翻了翻信息,确定钟真这几天在奶茶店找了个兼职后,立刻扔开手里的木板。
小区周围的奶茶店就那么几家,谭晟跑完了其他,在最后一家奶茶的操作间里,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这个被赶出豪门的大少爷。
奶茶店操作台旁,一个年轻男生戴着口罩和帽子,身形比其他人都单薄些,站在操作台前,露出的手腕像是一尊和这地方格格不入的瓷器。
似乎注意到有人注视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扫过来。
谭晟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个人看起来很冷,却是很圆润的眼型。
他镇定地收回视线,目光在菜单上一扫,曲指叩叩桌面:“来个招牌柠檬水吧,两杯。”
操作台后的男生又收回视线,他动作其实不太熟练,但做这事却仿佛在做艺术品,黑色手套裹住手背,露出的半截瘦削手腕,白得动魄惊心。
谭晟的视线移不开了,一直等点单员把柠檬水放在跟前,才回过神。
一天下来,谭晟喝了三杯柠檬水,一杯招牌奶茶。
操作台后的人都在勤勤恳恳地上班,看起来之前那个游手好闲钟念安似乎和他没法比。
…和传言里的也不太一样。
谭晟喝完最后一口,撕开封口吃掉里面的柠檬片,心里斗争半天,进门时正好看见操作台那人微微蹙起眉,脱下手套。
黑色手套底下细腻的手指破了口子,鲜红的血珠争滚了出来。
那人勾住口罩往下一扯,露出半张脸,随后垂头将指尖含进嘴里。
谭晟呆呆地站在门口。
只有几秒,这人又把口罩戴上,但刚刚的一面像是印刻在他视网膜上。
乖乖…
等瘦削高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实现里,谭晟才回过神。
他大步走出奶茶店,正好看见后巷转出来的年轻人,脚步很快,带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他立刻追了上去,却发现男生正站在巷子里等他,只穿着黑白运动衫的身形清瘦。
谭晟跟着的角度也放慢了,喉结滚了滚: “你在等我?”
寂静在巷子里蔓延开,那男生忽然开口了。
“你盯了我一天了。”巷子里的男生声音清清冷冷,侧过头,露出一截颈项修长瘦削,和刚才一样漂亮得令人心惊。
钟真淡淡问:“到底有什么事?——钟念安欠了你很多钱?”
谭晟被男生浅淡的琥珀色眸子盯得浑身僵硬。
他大脑短路了,张了张嘴巴,却说不出话,眼睁睁地看着跟前人后退两步,盯着自己半晌,转身飞一样跑了。
这是钟真?
“…”
倒霉倒霉好倒霉。
钟真没想到自己下班还会被债主堵住,还是一个长得这么凶悍这么可怕的债主。
钟真若无其事地转身,随后一溜烟跑了,一直到看不见巷口才慢慢停下。
又一个债主。
他住在这短短几天,找上来的债主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开学了,那家奶茶店的需求减少,昨天把他给辞了。
还不知道找一个新的什么工作做。
钟真轻轻叹了口气,扶着墙缓缓往超市里走,指尖还泛着疼。
他在小区门口的超市里买了块三明治。
超市里吊顶低矮,灯光也滋啦滋啦地闪,老板坐在原地嗑瓜子,眼睛一瞥:“八块,又吃新口味啊?”
钟真低声“嗯”了声。
前几天才轮完晚班,哪怕戴着口罩,也看得见年轻男生眉眼下透着恹恹的青黑色。
他把手压在口袋里几张仅剩的纸币上,最近找上来的债主,最便宜的只欠五千,他再上两周班就能还了。
他抽出纸币付了钱,出门拆掉包装,咬开尝了一口。
吐司干涩,没有一点香味,里面更是不知道加了什么调料,一股香精味。
这个新口味,也好难吃。
钟真喉咙被噎得生疼,咬了一口就咽不下去,只好塞回背包。
他往之前翻出来的地方走,脑中也不停。
当年父母意外车祸,钟念安借这事不知道借了多少钱,但不管多少,自己身上的几千块连个利息都还不起。
这几天找上门的加起来就有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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