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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紧到他的眉心那道竖纹变成了一道沟。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不是因为他说不出来,是因为他知道东方觉说的是对的。
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只是不喜欢这个道理。
这个道理的意思是——你不能杀沈听,因为你杀了他,裴书会死得更快。
他不想接受这个道理,但他必须接受。
夜弦的声音从长桌的另一端传来。
他坐在长桌的中段,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夹克的拉链拉到了一半。
他的脸很白,白到像很久没见过阳光。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到像两颗被擦亮的黑曜石。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那怎么办”的、不是在问“方法”而是在问“我们能做什么”的、像士兵问将军“我们下一步打哪里”的语气。
“那怎么办?”
东方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从顾枭身上移到夜弦身上,又从夜弦身上移到所有人身上。
他在等——不是等别人说话,是等自己把话组织好。
接下来的话不好说,不是因为内容复杂,是因为内容会让在场的很多人不舒服。
但他必须说,因为不说,就来不及了。
他的嘴唇张开了。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不大,但很清楚。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桌面上,钉在每一个人耳朵里,钉在每一个人心上。
“他不属于我们任何一个人。”
他停了一下。
他的视线扫过所有人,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那一眼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们都想独占他,但你们做不到”。
“要就共生,要就出局。”
他的声音重了一点,重到像一把刀切在了桌面上。
“你们自己要做取舍。”
没有人说话。
二十九个人坐在那里,像二十九个被点了穴的人。
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窗外,有的看着自己的手,有的看着东方觉。
他们的表情各异,但他们的心里在想同一件事——“共生”是什么意思?
“出局”是什么意思?
“不属于我们任何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他属于谁?
他属于他自己。
那“共生”呢?
“共生”是我们和他一起生,还是我们和他一起活?
还是我们和他一起——东方觉的声音继续往下走,像一条河,从浅滩流进深潭,从深潭流进峡谷,从峡谷流进地下河。
你看不到水了,但你知道水在流,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在裴书看不到的地方。
“所以我这边撤资之后,书书会中南洋锁魂降,陷入沉睡,生机渐失。”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带着些沉痛。
他说道:“书书会沉睡”的时候,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只是一下。
那一下的意思是“我不想看到那个画面,但我看到了”。
“我必须带他进入我们东方家昆仑秘境,隔绝诅咒。”
他的声音又低了一点。
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由我主阴阳逆转主契,加霍启山、谢长空(长空)、周文渊(国师)——三纯阳护法。
我们四人与裴书同时结契,神魂体交融,四阳护一阴,才能逆转生死。”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从“凝固”变成了“炸裂”。
表面上看,所有人都还坐在原位,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拍桌子,没有人摔杯子。
但你能感觉到那股气——那股从二十九个人的胸腔里同时涌出来的、被压住的、没有发出声音的、像岩浆在地底下流动的气。
那股气很烫,烫到空气都在扭曲。
神魂体交融。
四阳护一阴。
同时结契。
这些词是什么意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懂。
不是“听懂”的懂,是“不想懂但懂了”的懂。
神魂体交融——那是除了身体的交融,更是灵魂的交融。
可和他交融的人不是自己,即使是自己也还会有别人。
第一次就要四个男人把自己的阳气渡给裴书,护住他的阴,让阴阳平衡,让生死逆转。
同时结契——不是一个人跟他结契,是四个人。
同时。
同一时间,同一空间,同一个裴书……
第211章 虽然人多,但他吃的消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说话。
顾枭的眼睛在说“凭什么”。
顾砚的眼睛在说“为什么是你们四个”。
墨白的眼睛在说“我也要”。
王景明的眼睛在说“这不公平”。
易尘(尘)的眼睛在说“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司空南(深南大道)的眼睛在说“我不接受”。
顾衍之(k先生)的眼睛在说“你在开玩笑”。
深白的眼睛在说“你再说一遍”。
谢惊寒的眼睛在说“我不信”。
南砚辞(南山南)的眼睛在说“你确定”。
剩下的人,每个人的眼睛都在说同一句话——“为什么不是我?”
东方觉他看着每一双眼睛,没有躲,没有闪,没有慌。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不爽,但事实就是这样”的、平静的、笃定的、像在念一份已经签了字的合同一样的语气。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爽,但这场之后,他升体会被改造。”
他停了一下。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的弧度。
“之后公平公正陪着他就好。”
顾枭的眉头从“皱”变成了“拧”。
不是“不同意”的拧,是“你他妈在说什么”的拧。
排班?公平公正?这是什么?值日表?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个“你”字已经出来了——但东方觉没有给他机会。
东方觉的声音继续往下走,像一条河,从地下河又冒了出来,冒到了阳光下,冒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虽然人多,但他改造后的……吃得消。”
顾枭的那个“你”字卡在了喉咙里。
不是因为他说不出来,是因为他的脑子在处理“他吃得消”这四个字。
四个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好像不认识。
吃得消?三十个?他怎么口乞得消?
他那么瘦,腰那么细,手腕那么细,整个人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花。
他怎么吃得消?但东方觉说“他吃得消”。
东方觉不会骗人。
东方觉没有必要骗人。
所以他吃得消。
他真的吃得消。
顾枭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带着一种“我不爽但我不说了”的。
又憋屈又无奈的、像吞了一口很烫的粥、烫得他想吐出来但他必须咽下去的语气。
“……行。”
没有人再说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从“炸裂”变成了“沉默”。
每一个人都在消化东方觉刚才说的那些话——消化“神魂体交融”。
消化“四阳护一阴”,消化“同时结契”。
消化“排班”,消化“他吃得消”。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湖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涟漪撞在一起,碎成更小的涟漪,更小的涟漪又撞在一起,碎成更更小的涟漪。
到最后,湖面不再是湖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波纹,看不到水,只看到纹。
东方觉看着这些沉默的脸,看着这些还在消化信息的人。
看着这些“我有一万个问题,但我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的人。
开口带着一种“你们在外面要做的”的、像将军给士兵下达命令的、不容置疑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的语气。
“所以你们在外面的,要把沈听所有的势力全回收。”
他的声音重了一点。
“然后帮书书起盘,把他裴家以前所有的产业收回。”
他的声音又重了一点。
“他是个事业感很强,野心很足的人,能铺路的,大家一起先把路给他铺好。
等我们把咒解了,他自己会有自己的规划。”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在点头。
顾枭的点头是最重的,重到像是在说“我不但要铺路,我还要把路铺成金的”。
墨白的点头是最快的,快到像是在说“我已经在做了”。
王景明的点头是最稳的,稳到像是在说“铺路这件事,我是专业的”。
易尘的点头是最轻的,轻到像是在说“我不需要点头,你知道我会做”。
东方觉看着这些点头,嘴角的那个弧度终于变大了一点。
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终于看到天边亮起来一道光,不刺眼,但你知道天要亮了。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那道目光扫过去的时候,不急不缓,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伤人,但你被碰到的时候,你会知道自己被碰到了。
它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在每一个人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不够看清一个人的表情,但够长,长到让你知道他在看你。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桌面上,钉在每一个人耳朵里,钉在每一个人心上。
“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会议室安静得像一间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间——空旷的,回音的,你说一句话它能给你弹回来三次的那种安静。
没有人低头翻笔记本,没有人掏出手机看消息,没有人交头接耳。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慢了半拍,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东方觉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得很轻,轻到像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的答案——不是问别人,是问自己。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像一块砖叠在另一块砖上,不摇不晃。
“那会就开到这里,今天大家什么都别做,一起好好陪他。”
那个“他”字从他的嘴唇里出来的时候,没有变重,没有变轻,就是很平很平地落在了那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他”是谁。
所有人都不需要问“他是谁”。
那个字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没有声音,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出去,荡到每一个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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