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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米八五,一米二的腿,白到发光,粉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个被拆了包装的礼物。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蜷起来,膝盖曲着,大腿并拢,小腿交叠,后背的曲线像一道被风吹弯的沙丘。
他睡着了。
就在躺下来的那一瞬间。
不是“慢慢闭上眼睛”的那种睡着,是“终于可以睡了”的那种睡着。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从嘴巴里和鼻子里同时进出,发出一种极轻极细的声音,像小猫在打呼噜。
他的睫毛一动不动,他的嘴角一动不动,他的整个人像一尊被放在床上的瓷娃娃。
不设防的、没有防备的、把所有安全感都交给了这张床和这张床上的人。
顾影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
他站在浴室门口看到裴书已经光着睡着了。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回去拿了一条毛巾,把头发擦了擦。
水珠从他的发梢甩到地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他不擦头发了,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裴书——看着他蜷缩的睡姿,看着他散在枕头上的粉色头发,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弯下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裴书的肩膀、盖住他的背、盖住他的腰、盖住他的大腿、盖住他的小腿、盖住他的脚趾。
被子盖到下巴的时候,裴书哼了一声,不是醒了,是在梦里闻到了他的味道。
裴书的鼻子在枕头上蹭了蹭,然后不动了。
顾影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然后躺到了床的另一边,离裴书很远,远到中间还能再躺两个人。
他躺得很直,被子拉到了下巴,眼睛瞪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是关的,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脑子里全是裴书的身体。
王景明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裴书已经睡着了,顾影已经在床上了。
王景明看着那一床被子,被子鼓起来一个包,包的形状是裴书。
旁边还有一个包,包的形状是顾影。
两个包之间隔着一片白茫茫的被单,像两座被海隔开的孤岛。
王景明躺到了裴书的另一边,离裴书也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三个人躺在一张四米宽的床上,中间空着一大片,像三颗被扔在操场上的棋子,谁也不挨着谁。
安静。
只有裴书的呼吸声在房间里飘来飘去。
王景明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
他看着天花板,看着看着头偏了一下,看裴书的后脑勺。
裴书的粉色头发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白色,像一捧被撒在枕头上碎钻。
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动了一下,想去摸那些碎钻,但他没有伸出去。
顾影的眼睛也在黑暗中亮着。
他看着天花板,看着看着,头没有偏。
他不需要偏头,因为裴书的腿在他的余光里。
那条从被子边缘露出来的、从脚踝到小腿的、在月光下白到发光的曲线,在他的余光里像一把弯刀,一刀一刀地割他的理智。
裴书翻了个身。
面朝顾影了。
被子被他蹬掉了半截,露出肩膀和锁骨。
他的嘴唇在月光下是粉色的,微微嘟着,像在梦里跟谁撒娇。
他的手从被子下面伸了出来,搭在床单上,指尖离顾影的手只有不到五厘米。
顾影看着那五厘米,看着裴书指尖上那一点点粉色的指甲盖。
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动了一下,想去碰那个指甲盖,但他没有伸出去。
王景明看着裴书翻过去的背影,看着裴书后背上那道被月光照亮的弧线,看着裴书腰侧那个昨晚还若隐若现、今晚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腰窝。
他的手指又在被子下面动了一下,想去碰那个腰窝,但他也没有伸出去。
裴书的呼吸很轻很慢,他的梦里有很多兔子,兔子在草地上跳,尾巴一扭一扭的,兔子在对他笑,嘴巴一翘一翘的。
他不知道自己睡着了之后,两个人在看他。
他不知道自己睡着了之后,两个人为了他失眠了。
过了很久。
不是几分钟,是几十分钟,是一个黑暗翻过另一个黑暗的那种久。
王景明正准备开口,声音还没从喉咙里出来。
“你想都别想。”顾影的声音从床的另一边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像一把刀把王景明的话从中间切断了。
王景明的嘴张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他的嘴在黑暗中张了很久,像一条被搁浅的鱼。
“我还没说呢。”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带着“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的震惊。
“你还是别说了,省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王景明愣了一下,然后在黑暗中坐起来,指着顾影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月光下像一个控诉的手势。
“你骂谁呢?”
顾影没有坐起来。
他躺在那里,在黑暗中,他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平得像一张纸。
“谁应我说谁。”
王景明:“……顾影,刚刚我看你当狗当得挺开心啊,你装什么装?”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抓住了你的把柄”的得意。
顾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隔着裴书看着王景明。
王景明在黑暗中亮着眼睛,嘴角翘着一个“被我抓住了吧”的弧度。
“你当狗不爽吗?”顾影说。
王景明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嘴角从“被我抓住了吧”变成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接”的弧度。
他的嘴张了张,合了合,又张了张。
没有声音出来。
他的大脑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不是在想“我当狗爽不爽”,而是在想“他承认他当狗了”。
他承认了。
他居然承认了。
他的大脑超负荷运转了三秒,然后死机了。
顾影没有等他重启。
嘴唇一抿,直接把裴书搂到了自己怀里睡。
王景明:????
顾影:“闭嘴,等会给你抱。”
王景明:凭什么我等会才能抱,我现在就要抱。
然后他凑了上来,三个大兄弟贴得很紧......
第254章 噩梦
王景明的手臂环过裴书的腰,顾影的手臂从裴书的颈下穿过。
两个人的手在裴书的小腹上方交叠在一起,像两座桥在河中央汇合。
裴书的头靠在王景明的肩窝里,脸埋在顾影的颈侧,呼吸浅浅的,一下一下地打在顾影的锁骨上。
他的腿缠着顾影的腿,脚趾蹭着王景明的小腿肚,把自己睡成了一张网,把两个人都网在了里面。
王景明没有睡着。
他的眼睛闭着,但他的大脑还在放电影——裴书食指勾住他衣领的画面,裴书说“那……我试试”时嘴角的弧度,裴书的嘴唇贴上来时草莓味的温度。
他的嘴角在黑暗中翘了一下,然后慢慢放平,然后又翘起来。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因为裴书主动亲了他。
裴书选了他。
在二十九个人里,裴书抽到了他,裴书还主动亲了他。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今晚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存进硬盘里。
顾影也没有睡着。
他的眼睛也闭着,但他的耳朵还醒着。
他的耳朵在捕捉裴书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很匀,像一只在打呼噜的小猫。
他的手臂环着裴书的腰,不敢动。
他怕一动,裴书就会从他的怀里滑出去。
他怕一滑出去,就再也搂不回来了。
他的心跳很慢,但不是因为冷静,是因为他在刻意放慢——他怕心跳太快会把裴书吵醒。
裴书难得睡得这么沉。
两个人的心跳在不同的频率上跳着,但跳的是同一个名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凌晨一点,也许是两点。
窗外的月光从床尾移到了床头,从裴书的脚趾移到了他的脸上。
他的睫毛在月光下像两把小扇子,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微微嘟着,像在梦里跟谁撒娇。
呼吸很轻很浅,浅到像一根绷紧的丝线。
可突然那根线断了。
裴书的呼吸变了。
从“呼——吸——呼——吸——”变成了“呼、呼、吸——呼、呼——吸、吸、吸”。
像一个人在奔跑,在逃命,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皱得很深,深到像有人在他的眉心钉了一颗钉子,钉进了骨头里。
他的睫毛开始颤。
嘴唇开始抖,像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小到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动,听不清。
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渗出来了。
从发际线开始,一颗一颗地往外冒,像有人在他的皮肤底下点了火,水从毛孔里被逼了出来。
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滑,滑进鬓角,滑进耳朵,滑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小片,深色的,在月光下像一朵开败的花。
王景明先醒的。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是被震动——裴书的头在他的肩窝里一下一下地蹭,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动物在撞笼子。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的身体感觉到了——
裴书的身体在发抖,从骨头里往外抖,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在散架之前最后的挣扎。
“苏苏?”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手指摸上裴书的额头。
湿的。凉的。冷汗。
他的手指在裴书的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滑到脸颊——也是凉的,冰凉的,像摸到了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玉。
“苏苏!”他的声音拔高了,整个人从床上撑起来,凑到裴书面前。
裴书的眼睛是睁着的。
睁得很大。
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眼眶红着,泪从眼角无声地往下淌。
但那双眼睛没有焦点,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像在看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地狱。
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只有气音,没有声音。
顾影也醒了。
他从背后贴上来,手按住裴书的后背,掌心下面是剧烈的心跳——
快到像要从胸腔里炸出来,快到他的掌心里面的心脏在撞他的手掌,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扑腾着翅膀。
裴书的背是凉的,冷的,湿的,冷汗把王景明和顾影他们后来趁他睡着时穿上的睡衣都浸透了。
薄薄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摸上去像摸到了一块冰。
“书书,你怎么了?”顾影的声音不大,但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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