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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动一下,但没有动。
因为裴书的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料,抓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像船夫握着缆绳——不是怕船漂走,是怕自己漂走。
陆驰的手从裴书的后脑勺慢慢往下滑,滑过他的后颈,滑过他的肩胛骨,滑过他的脊椎。
每一节脊椎都在他的掌心下微微起伏,像琴键被按下又弹起,不是刻意的回应,是身体自己的语言。
他的手停在了腰侧,停在那件被夜风吹凉了的机车服外面。
掌心没有贴上去,隔着一层衣料,隔着一层空气,隔着一层“可以往前但我在等你允许”的克制。
裴书抬起头。
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变得很深,不是白天那种透亮的紫,是午夜时分的紫——深到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井里有水,水面倒映着月光,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在瞳孔的最深处轻轻晃着。
他看着陆驰,陆驰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鼻尖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月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折了一下,好像也舍不得走。
裴书抬起手,指尖落在陆驰的下巴上。
从下巴的弧度往下,经过喉结。
喉结在他指尖下滚了一下,像一个被按下的琴键,发出只有皮肤才能听到的低鸣。
然后继续往下,停在锁骨的位置,那里的衣领敞着,一小片皮肤露在外面,被月光照得泛着冷白的光。
“哥哥。”裴书叫他。
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叶子没有重量,但湖面皱了。
陆驰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发闷的低哑。
“嗯。”就一个字,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裴书的嘴唇。
那目光像一个人站在渡口,船在对岸,还没有撑篙,但他已经等了一千年,不差这一篙的时间。
风从他们之间的缝隙里挤过去,发现挤不动了。
那个缝隙已经被两个人的体温填满了,风只能绕道走,从他们肩膀上方绕过去,从他们交叠的影子里绕过去,从那些还没有被说出口的话中间绕过去。
虫鸣声停了。
整座山上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不是平的,是起伏的,像海浪在涨潮前那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蓄力。
裴书的指尖从陆驰的锁骨收回来,落在自己的领口上。
那里的拉链是开着的,拉链头垂下来,金属片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他的手指捏着拉链头,没有拉,就那么捏着,像是在思考要不要打开一扇他知道一旦打开就关不上的门。
陆驰的手还停在他的腰侧。
那只手从他后脑勺一路滑下来之后就没有再动过,像一棵树从山顶滑到山脚,发现山谷里开满了花,就不想走了。
他的拇指在裴书腰侧的衣料上轻轻地蹭了一下——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蹭过另一片叶子,轻到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动过。
“你刚才说,”陆驰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一面很厚的鼓。
“‘醉吧,醉吧,这样海浪才能撞上岩石’。”他的拇指在裴书的腰侧停住了,停在一个刚好能感觉到对方体温、又没有真正碰到的距离。
裴书的手指在拉链头上松开,又捏紧了。
金属片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细到像有人用针尖在月光上绣了一针。
“然后呢?”陆驰问。
裴书抬起头,紫色的眼睛看着他。
月光从陆驰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脸在阴影里,但眼睛里有光——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透上来的,像月光照进了深海,在海底照出了一片发亮的珊瑚。
“然后我想说——”裴书的声音轻到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
“‘我才能撞到你’。”
尾音落下去的瞬间,他捏着拉链头的手指往下划了一寸。
金属齿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像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响,在寂静的山顶上清晰得像一串被拆开的密码。
陆驰的目光从裴书的嘴唇移到了他的眼睛,又从他的眼睛移到了他捏着拉链头的手指上。
那根手指白皙纤细,指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一枚还没绽放的花苞。
他的拇指终于贴上了裴书腰侧的皮肤。
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感觉到了那种从皮肤底下烧上来的温度,不烫,但会蔓延,像春天来了,冻了一个冬天的泥土开始解冻,从表面往下化,从底下往上蒸,最后整片土地都是软的。
裴书的眼睛没有闭上。
他就那样看着陆驰,目光从陆驰的眉心走到他的眉尾,从他的眉尾走到他的颧骨,从他的颧骨走到他的唇角。
每一寸都走得很慢,像一个旅人在最后一次回望他走过的路,想把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都记在心里——不是为了怀念,是为了在下一段路上不会迷路。
陆驰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落在裴书的脸颊上。
他的拇指按着裴书的颧骨,指腹下面能感觉到那片薄薄的皮肤下面细微的颤动,像蝴蝶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那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风从他们之间的缝隙里彻底消失了。
那个缝隙已经被填满了,不是被体温填满的,是被两个人之间那些不需要说出来、但彼此都知道的东西填满的。
海浪已经撞上了岩石。
碎成千万颗细小的、银白色的水珠,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又落回了海里。
海还是那片海,岩石还是那块岩石。
但从那一刻起,海知道岩石在那里,岩石也知道海会回来......
第326章 和夜弦……
车子驶回别墅的时候,天色刚刚开始发白。
山路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尽,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渗出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淡淡的橘色。
陆驰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和裴书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搁在裴书的大腿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陆驰没有熄火,他的手也没有抽回去。
他看着前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裴书侧过头看着他,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声音。
于是他笑了一下,凑过去,在陆驰的脸颊上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一片花瓣从枝头飘下来,刚好落在一个人的手心里。
然后他松开了交握的手,推门下车。
关上车门的瞬间,晨风把他的长发吹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别墅的大门。
身后,引擎的声音响了片刻,然后渐渐远了,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别墅里很安静。
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客厅照得像一个被琥珀封存的标本。
空气里有咖啡的香气,苦的,带着一点点焦香。
餐具碰撞瓷盘的声音从餐厅的方向传过来,很轻,像雨滴落在不同的水面上。
夜弦坐在餐桌前。
他穿着烟灰色的家居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精瘦的、骨节分明的手腕。
衬衫的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整个人在晨光里显得懒洋洋的,像一头还没有完全醒来的、蛰伏在暗处的豹。
他的面前摆着一份早餐——白粥,一碟小菜,一个煎蛋。
粥还冒着热气,但他没有动。
他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手垂在桌下,指尖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点着,像是在等什么。
裴书走进餐厅的时候,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响了第一下。
夜弦抬起眼睛。
他的目光从裴书的脸上开始,往下走,像一条缓慢流淌的、不急于抵达目的地的河。
经过下巴,经过脖颈,经过锁骨——然后停住了。
停在了裴书颈侧那几个深浅不一的吻痕上。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夜弦垂下眼睛,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慢到像是在数每一粒米的纹路,又像是在用咀嚼来消化某种说不出口的东西。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冷冷的、淡淡的、像深秋夜空一样的表情。
但他夹菜的那个动作里有一种东西——一种被压制的、不愿意承认的、在看到裴书脖子上的痕迹之后迅速涌上来又被强行按下去的东西。
裴书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夜弦,紫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没有解释,没有遮掩,甚至没有下意识地拉高衣领。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坦坦荡荡的,像一个已经把“我是谁、我属于谁、谁属于我”这些问题都想明白了的人。
自己是他们的,他们是自己的。
没有什么公不公平,没有什么谁多谁少。
30个都是年上,他们应该也必须要成熟的会自己处理那些情绪、消化那些不甘、在彼此之间找到平衡。
至于他自己——和谁都行,反正自己又不用怎么动。
人生得意须尽欢,炒饭的师傅炒得爽就行。
于是他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夜弦面前停下来,侧过身,然后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一样,落进了夜弦的怀里。
后背精准地卡进夜弦胸口和餐桌之间的空隙,臀部落在他大腿上。
粉色的长发铺开在他烟灰色的衬衫上,像春天的花落在了冬天的灰烬里。
他仰起脸,紫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人。
那个角度让他的瞳孔显得更大、更亮、更像两颗浸在溪水里的紫水晶。
嘴唇微微嘟了起来,带着那种“你不喂我我就一直嘟着”的、有恃无恐的撒娇。
“哥哥,”他的声音软得像刚出炉的棉花糖,每一丝甜都在舌尖上化开,“人家也饿饿,要喂。”
夜弦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粉色的长发铺在他烟灰色的衬衫上,紫色的眼睛仰望着他。
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试探和不安,只有一种坦荡荡的、像小孩子跟父母要糖吃时的理所当然。
他的目色沉了一下——热的像是那种地壳下面的岩浆,表面看不出温度,但你踩上去就知道烫。
他没有说话。
筷子转了方向,夹了一块煎蛋,送到裴书嘴边。
裴书张嘴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几下,咽下去。
然后张开嘴,“啊——”了一声,意思是还要。
这一切,落进了另一个人眼里。
陆驰站在餐厅门口。
他没有真的走。
车子发动了,开出去了,在外面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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