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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也钉进沈听的心里。
“我尘微科技,沈氏会是永远的黑名单。
凡是以后和他们有关联的企业,我公司也会一并拉入黑名单。
各位友商,你、们、看、着、办。”
咖啡区里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尘微科技,半导体行业的泰斗,三百亿估值,技术壁垒高到没有人能绕过。
他说黑名单,那就是真黑名单。
他说“你们看着办”,那就是“你们自己选,站他还是站我”。
没有人会选沈听。
沈听站在咖啡区中间,嘴角还流着血,颧骨还肿着,头发还乱着。
他看着尘抱着裴书走出咖啡区的背影,尘穿着白色衬衫,裴书裹着黑色西装,黑白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沉默的画。
他的手指攥成了拳,指甲嵌进肉里,疼,但没有他的脸疼,没有他的颧骨疼,没有他被人围观的羞耻疼。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
裴书、裴书、裴书!
第95章 求你了
停车场在地下二层,灯光惨白,照得水泥柱子上的消防栓泛着冷光。
尘抱着裴书走到车旁边,弯腰准备把他放进副驾驶。
裴书的手臂没有松开。
搂着尘脖子的手反而又紧了紧,脸埋在尘的颈窝里,不肯出来。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的抖。
白色衬衫被撕裂的领口从黑色西装里露出来一截,锁骨上还有刚才摔倒时蹭到的红痕。
尘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强行把裴书放下,直起身,继续抱着他。
一只手托着裴书的腿弯,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通风管道的嗡嗡声和偶尔经过的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
尘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猫。
“没事了,别怕,我在,带你回去。”
裴书没有抬头。
他的声音从尘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哑哑的,带着哭过之后那种沙哑的、脆弱的、像是一碰就会碎掉的气息。
“不要,抱抱,别……别丢下我。”
尘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从来没见过裴书这个样子。
他认识的裴书是软的、甜的、会撒娇会撩拨会笑着叫他哥哥的。
不是现在这样——缩在他怀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连求他不要丢下自己的声音都是轻的、颤的、像是不敢大声说的。
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再试图放下裴书。
他换成了单手抱着裴书,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他的声音很平,很稳,和刚才哄裴书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停车场B2,现在。”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用双手抱住裴书。
裴书还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很轻,很浅,一下一下地拂在尘的皮肤上。
尘感觉到那片皮肤在发烫,不知道是裴书的呼吸太热,还是他自己的体温在升高。
他没有动,就那样抱着裴书,站在车旁边,等司机。
停车场里偶尔有人经过,看一眼,又快步走开。
一个穿白色衬衫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裹着黑色西装的人,站在一辆黑色迈巴赫旁边。
没有人敢多看一眼。
司机来得很快,从电梯口小跑过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问,拉开后座的车门。
尘弯腰,把裴书放进后座。
裴书的手臂终于松开了,但他的手还抓着尘的衬衫袖子,没有松开。
尘没有掰开他的手,跟着坐进去,关上门。
“开稳一点。”
司机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车驶出了停车场,开上了路。
深圳的中午阳光很好,从车窗照进来,落在裴书脸上。
他的脸很白,白到几乎透明,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嘴唇的颜色很淡,整个人像是一幅被水洗过的画。
他的手还抓着尘的衬衫袖子,指节白白的,像是不敢松开的最后一点力气。
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没有抽回自己的袖子,也没有把手覆上去。
他让裴书抓着,就那样让他抓着。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裴书住的小区楼下。
尘先下了车,然后弯腰把裴书从车里抱出来。
裴书没有拒绝,也没有配合,他只是安静地靠在尘的怀里,手松松地搂着尘的脖子,像是一个没有力气的、被人拿着的布偶。
电梯上楼,到了裴书家门口。
尘把他放下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伸出去准备按密码。
但他停住了。
他不知道密码。
裴书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也从来没有问过。
以前来的时候,裴书都是自己开的门——人脸识别,或者指纹。
尘的手停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裴书。
“苏苏,开门。”
裴书靠在他身上,没有动。
他的脸埋在尘的肩膀上,眼睛半闭着,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合拢的扇子。
他听到了尘的话,但没有反应。
过了几秒,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门旁边的智能锁。
他的眼睛很空,像是没有焦距。
他伸出手,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区。
一声轻响,锁开了。
裴书的手垂下去,又靠回了尘的身上。
尘推开门,扶着裴书走进去。
玄关的灯光是感应式的,一进门就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尘蹲下来,帮裴书把皮鞋脱了,放在鞋柜旁边。
裴书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没有说话,没有动。
尘站起来,扶着裴书走进客厅。
裴书没有说话,没有看他,径直走进了衣帽间,关上了门。
尘站在原地,听着衣帽间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换衣服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裴书走出来。他换了一套浅灰色的居家服,宽松的T恤和长裤,脚上穿着棉拖鞋。
粉色碎发没有打理,软塌塌地垂在额前。
他的脸还是很白,嘴唇还是很淡,整个人像一朵被摘下来放了太久的花,花瓣还没枯,但已经没有了生机。
他没有看尘,走到落地窗前,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窗外的深圳阳光灿烂,楼下的树绿得发亮,远处有孩子在跑在笑。
他站在那里,和窗外的一切都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他的手垂在身侧,肩膀微微内收,背不再挺直了。
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抽走了骨架的、软塌塌的、勉强被挂在衣架上的衣服。
尘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心脏还是疼的,从停车场疼到现在,没有停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说“别难过了”?太轻了。
说“我会保护你”?太假了。
说“那个人我不会放过他”?他在咖啡区已经说过了,但裴书想要的似乎不止这些。
“我……”尘开口了,声音有些涩。
裴书打断了他。
没有回头,声音很平,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
“没事的,哥哥,你走吧,我想安静一会。”
尘看着他。
裴书的背影在阳光里显得很薄,肩膀窄窄的,腰细细的,浅灰色的居家服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肩胛骨的轮廓。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
“我要不还是等会走吧,我感觉你状态不太对。”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裴书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那样轻,但这次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哀求,不是撒娇,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疲惫。
“没事的,哥哥,我……只是……”他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算了,不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变了——还是轻的,还是平的,但多了一种东西。
是恳求。
不是撒娇的那种恳求,是那种一个人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只能用最后的力气说出来的恳求。
“哥哥,你走吧,算我求你了,走吧。”
尘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看着裴书的背影——裴书没有回头,没有看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不再蜷着了,完全松开了,像是放弃了抓住什么东西的最后一点念头。
尘的喉咙发紧。
他想说“我不走”,想说“我陪着你”,想说“你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但他看着裴书的背影,看着那个连回头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的人,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裴书说“求你了”。
求你了,裴书从来不会说这三个字。
他撒娇的时候说“哥哥你帮帮我嘛”,他撩拨的时候说“哥哥你最好了”,他装可怜的时候说“哥哥你不爱宝宝了”。
他从来不会说“求你了”。
因为“求你了”不是手段,是投降。
……
第96章 裴书要的结果
尘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手指攥成了拳。
他看着裴书的背影,看了很久,久到窗外那片云从楼的东边移到了西边。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涩,像是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深水里,连水花都没有。
“那……你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裴书没有回头。
他点了一下头。
很轻,很慢,像是脖子撑不住头的重量。
尘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等身后的人叫住他。
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
裴书还站在窗前,没有动。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窗边一直拖到客厅中间,像一条被遗忘在地上的围巾。
尘打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声叹息。
裴书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听着尘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听着电梯门开了又关,听着一切归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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