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南乖巧地点头答应,端着那盆肉,跟在赵深身后,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季南便将盆放在桌上,掀开盖子,对赵深说:“你多吃点儿呀。”
赵深不想毁了季南的期待,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可他刚一嚼,就想起今天上午那只凶神恶煞的大公鸡,顿时没了胃口。
季南却还沉浸在自己化身“小英雄”拯救赵深的英勇场景中,见赵深吃完一块,才拿起一块,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吃着吃着,他发现赵深不再动筷。季南嘴巴塞得满满的,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你再吃一块儿。”
赵深摇摇头,“没胃口。”
季南笑着问他:“想起那只大公鸡了?”
赵深点头,轻声应“嗯。”
季南歪歪头,一脸得意地说:“放心,它再也啄不了你了。”
赵深疑惑:“嗯?”
季南咽下口中那块儿肉,凑近他说:“它死了。”
赵深先是一愣,又看了看面前那盆香气四溢的鸡肉。
季南看穿了赵深的心思,重重地点头,道:“没错,咱俩吃的这盆就是。”
赵深听完季南的话,胃里一阵恶心,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着浴室狂奔,“哇”的一声,将刚刚吃进去的鸡肉吐了个干净。
回到房间,只见季南依旧吃得满嘴流油,那股鸡肉味四处弥漫,赵深闻到就反胃。
他捂着鼻子,冲季南说:“端走!”
季南正啃着一只鸡脖子,听到赵深的话,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放下鸡脖子,乖乖地应了一声:“哦。”接着端起那盆鸡肉,转身就朝门外走。
赵深为他开门,只听他刚迈出房间,就扯着嗓子喊:“韩奶奶,来吃鸡咯!”
赵深“砰”的一声关上门,靠在门后,想到上午还在跟大公鸡搏斗的季南,晚上竟然端着这盆公鸡在吃,不禁失笑。
季南也许都不记得这些事了。
但赵深记得。
以往,赵深不觉得那些独处的时光叫做孤独,直到季南的出现,他才真切地明白,那些曾经没人陪的日子,那些心里空落落的时刻,都叫孤独。
可自从有了季南,他不再孤独。
第19章 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好时光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幼儿园终于舍得放假了。
对孩子们来说,假期如同打开欢乐的大门,其中最高兴的当属季南。
刚一放假,季南就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劲儿,吵着林英给他买玩具,缠着季华清给他买烟花和摔炮,每天都乐滋滋的,穿着新衣服只等着过年。
相比季南的开心,赵深却格外平静。
以往过年,陪赵深的只有家里的保姆,赵春江也仅仅是电话里简单地叮嘱几句,而宋云锦每到过年就忙得不可开交,不是去各地报道新闻,就是深入基层走访,一年到头难得与他相聚。
所以赵深对春节是没有期待的,好在今年是在外婆家过年,即便没有期待,他也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变化。
韩秀芝早在年前就开始忙碌,虽说家中只有一老一小,可韩秀芝对待新年却格外重视,对赵深更甚。
看着赵深小小年纪就如此独立懂事,韩秀芝满眼心疼,偷偷抹泪,常念叨宋云锦亏欠孩子。不过,她从不在赵深面前表露这份伤感,只是赵深偶然撞见过几次。
每当这时,赵深就会觉得自己的独立反倒成了一种罪过。
但实际上,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而且觉得,在外婆家的日子已经轻松自在许多。在这里,他想吃什么吃什么,哪怕是那些被保姆称做“垃圾食品”的零食,外婆都会毫不犹豫地买给他吃。
闲暇时,祖孙俩还会一起坐在电视机前,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零食。
赵深最喜欢的,莫过于晚上和外婆一起泡脚。
客厅里,一个大盆,一个小盆,祖孙俩并排坐在沙发上,老旧的电视机里播放着京剧,咿咿呀呀地唱着。
赵深其实听不懂戏,但电视机发出的声音却让他感到温暖。外婆有时会跟着哼唱几句,唱完后,转头对赵深说:“外婆现在唱不动了,年轻那会儿,方圆几十里的人都要赶来听外婆唱戏呢。”
赵深摇头,在他听来,外婆唱的极好,唱女声时,声腔轻柔细腻,调子悠扬;唱男声时,又有一股平日里少见的气魄。
“外婆唱的好听。”
听到赵深这样说,韩秀芝才轻快地笑起来。
盆里的热水变凉,几曲戏也唱到了尾声。这时,韩秀芝会为赵深擦脚,让他去睡觉。
等赵深躺到床上,再轻轻地为他掖好被子,哼唱着那首熟悉的歌谣:“月亮地儿,明光光,开开后门洗衣裳。洗得净捶得光,打发娃娃上学堂。读诗书,念文章,红旗插到俺门上!看俺排场不排场!”
房门被轻轻关上,赵深闭上眼睛,耳边传来客厅里收拾东西的声响。韩秀芝为了不打扰他睡觉,刻意压低了声音,赵深听着听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黑夜里,赵深只能看到韩秀芝一个朦胧的身影,那个影子,那个熟悉的旋律,温暖了他的童年。
.
小年这天晚上,韩秀芝拿出足足一斤圆滚滚、白花花的糖瓜,找出一个干净的白盘子,将一颗颗糖瓜码在盘子里。
赵深看见她端着盘子,郑重其事地朝着平日里做饭的炉灶举了举,嘴里念念有词,做完这些,转头对还没来刷牙的赵深说:“小深呀,今天要吃一块糖瓜,粘嘴哟。”
赵深不明白具体意思,但知道这是习俗,往常小年,家里的保姆也会让他吃一块,可从来没跟他讲过缘由。
赵深走上前,伸手拿起一颗糖瓜放进嘴里。刚一入口,那浓郁的甜味瞬间在口腔散开,赵深下意识地皱眉,太甜了。
只听外婆说,“吃了糖瓜,嘴巴就不能说不好的话咯,不然老天爷可是会听见的。”
赵深嘴里塞着满满的糖瓜,口齿不清地问:“啥……啥是不好的话?”
韩秀芝摸了摸赵深的头,笑着说:“就是像‘死啊’‘少呀’‘不活了’之类的话,可不能说。”
赵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想:还好平时自己话少。
糖瓜实在太甜了,赵深感觉自己像是吃了满满一罐蜜,甜得发腻。
还好一年就吃这么一次。
吃完糖瓜,赵深按例去刷牙,之后回房间准备睡觉。躺在床上,他还想着外婆说的话,好奇心作祟,起身来到书架前,在一排排书籍中找那本百科全书。
百科全书里知识丰富,说不定能找到关于糖瓜习俗的解释。可他翻遍了所有相关书籍,都没有找到关于吃糖瓜为何叫“粘嘴”的记载。
赵深只好放弃,在他幼小的心里,因为没有找到其他解释,便对外婆的话深信不疑。
直到后来,赵深长大一点才知道,原来“二十三糖瓜粘”并非是粘自己的嘴巴,而是有着另一层与灶神相关的寓意。民间通过供奉糖瓜寓意“黏住灶神之口,上天多言好事”,对应民谚"二十三糖瓜粘"。
不过,他喜欢这样的习俗,很有年味。就像,
“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五,冻豆腐;二十六,去买肉;
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
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
大年初一扭一扭!”
这首歌谣也是赵深来到外婆家才知道的。
.
年末,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白天,韩秀芝会带着赵深上街赶集。
出了小区,向左拐不过100米,有一条横向街。
街上满是购置年货的人,两旁的路摊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品。
平日里,这条街上买东西的人就多,到了年关,更是热闹。买东西的人扯着嗓子讨价还价,应和着卖东西的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有寒冬的肃冷,但还有飘着热气腾腾的白气,以及饭香。
小吃摊上,水嫩嫩的豆腐脑、金黄酥脆的油条、白白胖胖的包子,香气十足;还有堆满各种水果的摊位,色泽鲜艳的苹果、圆润饱满的橘子,以及瓜子、糖果、各式各样的饼干,喜气洋洋、眼花缭乱;当然,还有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各类蔬菜,翠绿的青菜、红彤彤的萝卜,应有尽有。
韩秀芝一手挎着篮子,一手紧紧牵着赵深,生怕和外孙在这拥挤的人群中走散。
赵深跟在外婆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虽然拥挤,但却很新奇,这些都是他没体验过的,没见过的。
韩秀芝一路上跟不同的人打招呼,从街头慢悠悠地逛到街尾,竹篮也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被填满,赵深也会主动帮外婆拎一些轻巧的东西。
“云锦娘,这是你外孙呀?”这里的人都习惯这样称呼韩秀芝,常有熟悉的邻里热情询问。
每当遇到外婆的熟人,赵深总会礼貌地跟着打招呼,叫上一声“奶奶好”。
听到的自然是一连串的夸奖:“哎呦,这小孩长得真好,又干净又秀气。”“真懂事,还知道帮外婆拎东西咧。”
而后,大人们便开始热络地聊起家常,说的大多是些准备年货之类的话,赵深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也不觉得烦,就静静地跟在韩秀芝身边,脚步稳稳的,从不乱跑。
走到街的末尾,便是卖鱼和卖鸡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腥味。
杀鸡的地方,架着一口大锅,“咕噜咕噜”地正滚着开水,那是用来褪鸡毛的;杀鱼的地方,前面铺着一大块塑料布,上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波光粼粼的鱼鳞,许多人围在那里,等着摊主帮忙杀鱼、杀鸡。
这里实在太血腥了,地面上混着血水和污水,格外脏乱。
赵深不禁捂住鼻子。
韩秀芝察觉到赵深的不适,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道:“小深,你在这儿乖乖等着,别乱跑。”说完,她扒开一层层人群,挤到前面,朝着杀鸡杀鱼的摊位大声喊道:“老王头,给我杀三条鱼,一只鸡,晚点儿我来取!”
那被唤作老王头的摊主,想必与韩秀芝十分熟悉,立刻爽朗地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韩秀芝挤出人群,再次牵起赵深的手,拎着装满年货的竹篮,回家了。
.
这条街上的烟火气与热闹,是赵深从未体验过的。
以前在家里,什么都是保姆准备好的,那些菜与肉安静地躺在冰箱里,是冰冷的。门上贴的对联与花纸,也是保姆一次性买许多,若是当年用不完,便留到来年接着用。
在这样的环境中,过年对于赵深来说,不过是日历上又一个普通的日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5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