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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深握着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心里只有一个名字。季南。季南在山上。季南在等他。
车在雪里又走了将近四个小时,前岭村村口的石碑终于在车灯里浮现出来。村党支部就在村口。
赵深的车拐进村,停在院子里,推开车门,风裹着雪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他顶着风往前走,每一步都陷进雪里,耳朵瞬间冻得没了知觉,但他没有停。
他走到那排平房前,伸手推开了门。屋里,电暖器发出微弱的橘红色光。季南蜷在椅子上,裹着一件军大衣,只露出半张脸。他的脸很白,眼睛半闭着,听见门响,抬起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屋外漫天大雪的白光,那个身影的轮廓被雪映成一道深黑色的剪影。来人的肩头落了厚厚一层雪,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被冻得发红,嘴唇紧抿着。季南以为是梦,是在寒冷里的幻觉。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那个人,轻轻叫了声:“哥。”
赵深大步走过来,靴子上的雪踩在水泥地上化成水渍,一步一个湿印,一把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拽进怀里,用力地、死死地抱住。
“对不起,我来晚了。”赵深说。
季南把脸埋进赵深的胸膛,嘴唇贴着赵深的脖颈,呼出的热气打在赵深的皮肤上。“哥,你怎么开上来的。外面那么大雪。”
“一点点开上来的。”赵深把季南从怀里松开一点,低头看他的脸。确认了他没有冻伤,没有发烧,然后打开袋子拿出一件厚羽绒服让季南穿上。
“哥,我不冷,你穿。”
“听话。”赵深蹲下来,把羽绒服的拉链从下往上给他拉好,拉到头,又给他戴上帽子。
老刘从隔壁屋进来,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这位是……”
“他是我哥。”季南说。
赵深去找老刘借了开水、泡面、两个脸盆。他烧了一壶热水,把季南的鞋脱了,给季南洗脚。
季南低头看着赵深,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回他发高烧,赵深也是这么蹲在床边,用酒精给他擦手心擦脚心,擦了一整夜。
洗漱完,吃完饭,赵深拿出手机试着给林英打电话。
村党支部办公室里有一格微弱的信号,时断时续,他走到窗边,举起手机,先拨给林英。电话接通了。“林阿姨,我接到季南了。他没事……明天雪停了就回去。”让林英放心。
他又打给方屹舟。“人找到了,明天下午回项目组。”方屹舟说好,说季南要是冻着了让他多歇两天,让他们注意安全。
晚上雪依旧不停,只是小了很多,夜路不好走,于是他们就在村支书家里休息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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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个顶好的天气。大雪初晴,天空湛蓝,阳光把山间的雪地照得晃眼。他们没有立刻回去。
在党支部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寺庙。他们去庙里逛了逛。
这个寺庙平日里常年落锁,只在逢年过节、每月初一十五,才会开门供人祭拜。
眼下寺庙正处于修缮阶段,昨日一场大雪耽误了不少进度,也让工期暂时搁置,寺庙的大门便这般敞开着。
寺内虽未修缮完毕,环境简陋,却依旧庄严肃穆。正殿中,菩萨静坐莲台,一众罗汉分列两侧。
老刘说这个寺庙很灵的,村里的人遇上事儿,都会来这里拜一拜。
赵深从前不信鬼神,可此刻,他却毫无迟疑地,直挺挺地跪在了殿前的团蒲上。
一旁的季南瞬间呆住了,也连忙跟着屈膝跪在了旁边的团蒲上。
“哥。”季南轻声唤了他一声。
赵深侧头深深看了季南一眼,随即目光落回前方的菩萨身上,双手合十,闭眼许愿:愿菩萨保佑季南岁岁平安。
俯身,认认真真叩了三个头。
季南也学着赵深的模样,闭眼,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愿菩萨保佑赵深此生平安顺遂。
第57章 尾声
邢城大数据平台交付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验收会在大数据局八楼会议室,阎拓亲自带队,专家组十几个问题逐一过完,最后合上文件夹,说了一句“通过”。
方屹舟在桌子底下攥了攥拳头,陆则和季南对视一眼,两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不是不高兴,是累的。驻场三个月、几百个接口的测试调整,厚达两百多页的交付文档,全部压缩在这两个字里了。
散会后,赵深对季南说:“走吧,回家。”
季南接过外套穿上:“回哪个家。”
“你家。”赵深说,“林阿姨炖了排骨汤。”
季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瘦了,要给你补补。”
季南坐在副驾,紧张得手心出汗。
“哥,你紧张吗?”
“紧张。”赵深坦白。
季南伸手握住他放在档位上的手。赵深的手背微凉。
“没事。有我在。”
赵深翻过手掌,反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车开到单元楼下,季南刚要开车门,赵深叫住他:“后备箱有东西。”
季南走到车后,只见后备箱里整齐码着十几个礼盒——茶叶、燕窝、羊绒围巾、阿胶、橄榄油、几箱当季水果、两瓶茅台……
“哥,你这个阵仗——”
“拜年。”赵深把后备箱关上,两只手各拎了五六个袋子。季南拎着茶叶跟在赵深后面上楼,看他腾不出手,上前替他按了门铃。
门开了,林英站在门口,看着赵深两只手拎满了东西站在她家门口,愣了一下。
“林阿姨,季叔叔。”赵深说,“小年好。”
林英往旁边让了一步:“进来吧。”
赵深在门口换了鞋。那双拖鞋是新的,是林英上星期专门去超市挑的,藏青色的棉拖,鞋底厚,尺码刚好。
饭桌上已经摆了一桌子菜:排骨汤、红烧鱼、地三鲜、糖醋排骨、粉蒸肉、炒腊肠、酸菜炖粉条,最中间是一盘韭菜鸡蛋馅的饺子。
“奶奶。”赵深走过去,弯下腰,“您身体还好吗。”
李玉兰仰着头看他,伸手摸了摸赵深的脸,手心粗粗的,像砂纸。“这孩子,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赵深没有躲,任她摸着脸:“吃了。今天来您这儿多吃点。”
季语川将赵深留在客厅说话。
季南在厨房帮林英。
“妈,谢谢你。”
林英笑了笑,认真地看着季南道:“妈妈想通了,你开心才最重要。”
几天后,大年三十。邢城的烟花一簇一簇地升上去,在梧桐树光秃的枝丫上方炸开,金色、红色、绿色,照亮了整条街。
季南走到阳台,赵深跟出来,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开,巨大而无声的光瀑从夜空中倾泻而下。
“哥,新年快乐。”
赵深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并肩站在阳台上:“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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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开春,深南科技的年度表彰大会在国贸三期会议厅举行。
赵深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旁边是投资人代表和几位副总。南星作为技术总监上台做了年度总结,方屹舟拿了最佳项目奖。邢城大数据平台被评为公司年度标杆案例,已经在省内推广到四个地市。季南拿了优秀员工奖。
季南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是赵深给他挑的,银灰色的暗纹,配他的白衬衫刚好。他站在台中央的灯光下,接过木蓝递过来的奖杯,微微欠身。
“谢谢公司的培养,谢谢赵总的信任,谢谢南总和方总的支持,更感谢技术部的每一位同事。邢城项目是我们一起做出来的,这个奖杯是属于整个团队的。”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赵深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的人。灯光从季南身后打过来,在他周围镶了一圈亮边。赵深想起很多年前,在老小区里,一个举着知了仰着脸笑的小孩,一个在他副驾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少年,现在这个人站在台上,在聚光灯下,在所有人的掌声里闪闪发光。
不得不说,时间真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遗忘痛苦,教人成长。
散场后,季南和赵深一起回到国贸的公寓。
季南已经和赵深住在一起了。
搬家那天,王瓒那辆红色法拉利的后备箱和后座全塞满了季南的东西,王瓒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电梯,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季南拉到一边。
“季南,我问你。你跟他住,你爸妈那边——”他用下巴朝赵深的方向努了努。
“我妈上个月让我哥回家吃饭的时候,顺便把换季的衣服给我带过来。她知道的。”季南说。
王瓒点了点头,在季南肩上捶了一下:“行。反正你幸福就行。他要是欺负你,你找我,我律所有的是人。”
季南笑着对王瓒道谢。
王瓒又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电梯走,背对着季南随意地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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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深南科技在港交所上市。
赵深站在敲钟大厅的第一排正中间,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季南站在他左边,穿着同款不同色的深灰色西装,他们身旁是南星、方屹舟、木蓝、陆则,以及整个深南科技的初创团队。
倒计时在大屏幕上跳动。10,9,8……赵深偏过头,看着季南。季南正仰头看着屏幕,7,6,5,4……季南感觉到赵深的目光,转过头看他。
3,2,1!
钟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大厅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金色的碎纸从天花板上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肩上、头发上、笑脸上。赵深和季南的手同时放在敲钟的槌子上。两只手,一只大一只小,叠在一起,铿锵有力。
“深南”两个字出现在交易大厅的巨型屏幕上,被全世界看见。
赵深和季南并肩站在聚光灯下,赵深替季南拂去肩上的金色碎纸。季南仰起脸,在满天的碎光里对着他笑靥如花。
“深南”是他们的名字。“天下第一好”是他们的承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正文完)
01 番外(童年趣事—矮冬瓜)
01 番外(童年趣事—矮冬瓜)
季南趴在赵深的书桌上,面前摊着课本和作业本,手中攥着一支笔,眼神呆滞地盯着课本上的字,整个人灵魂出窍。
他还在为之前那人喊他“矮冬瓜”郁闷。
赵深见季南出神,指节在他的课本上敲了敲,轻声道:“写作业。”
季南从沉思中回神,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双手捂脸,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深深的苦恼道:“我很矮吗?”
赵深皱了皱眉,搞不懂季南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是什么,除了学习,杂七杂八的事儿一大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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