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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他还在不确信的追问,“看得出来我是男生吗?”
“沈游见过你穿女装吗?”沈决却反问。
“没有,这不是重点,沈决,你——”
“回答我。”沈决站了起来,脸冷峻且居高临下。
“没有,”喻游心尚未察觉,不明所以,正要把长发别在耳后,突然感到耳垂正在发烫,故作镇定地把头发又拾了回来:“只有你。”
他怕这是重要信息,沈决听不见,又重复了一遍:“只有你。”
这次是看着沈决的眼睛说的。
过了很久,喻游心没有等到他要的解释,等到的是一只贴在他腰际的温暖的手,“那就好。”他听见沈决轻声说,目光像浪一样打在了他的脸上,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那眼神浓稠得让人感到窒息。
他想挣脱,却又像被铐住了,一步都动不了。
沈决感觉这个夜晚太梦幻,因他只看见了喻游心,走出衣帽间时他才发觉这条裙子很衬喻游心,他的身材高挑又单薄,难得找到不暴露又合身的裙子,青纱绕颈,缚住了喉结,蝴蝶结垂在细瘦的背上,一荡一荡,裙子勒得喻游心哪里都有,哪里都让沈决心烦得想杀人。他没有穿高跟鞋,所幸脚在男生里不算大,找了一双小羊皮拖鞋给自己胡乱的套上,羊皮拖鞋的低跟响一下,裙子动一下,沈决的心跳一下。
他闭了闭眼,想要清除脑海中拖鞋的响声,结果他的心反将了他一军,开始地震了。
喻游心是在三楼的露天连廊被沈决搂住的,他目不斜视地抱住了自己,将他整个人裹进偷来的西服里,两个人如连体婴一般挤挤挨挨的走了一会儿,喻游心忍不住抬头,“这里没有保镖在看,我们有必要这样吗?”
沈决嗯了一声,“被发现就晚了。”
喻游心想想很有道理,也把手搭在了沈决的腰上,沈决眼睛都不眨,心安理得的接受对方的投怀送抱,他一向不需要尊严,也不需要体面。
不过露天连廊里很快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不知从何处冒出的高挑女孩,穿着一条吊带长裙的女孩,长卷发下掩着一张素白的脸的女孩,别致的款式,高档的货色,正被她高大年轻的客人搂在怀中笑眼盈盈地谈笑风生,只有沈决知道喻游心实则只是在他耳边背诵文学史,还打着七上八下的磕巴,从什么米修斯背到什么俄王,尽是一些听不懂的东西,,到后面甚至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忘了。”
沈决正要说无事,立刻有人朝他吹口哨:“兄弟,哪号房领来的?”
那人身旁的女郎立时变了脸色,沈决用手拢住喻游心的脸,不接话,只是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那男人马上噤声,逃走了。
喻游心则在庆幸三楼的灯光极暗,无人疑心他不是女人。
他们走到了初次到此路过的那间玻璃屋,里面曾穿着红黑套装的女人已然又换了一套暴露的制服,她正穿着紫色系带的小猫装,向路过的人抛射媚眼,沈决走过时,她下意识又要去送飞吻,却在视线碰撞的那一刻愣住了,沈决本以为她在看自己,却在下一瞬望见她失望的双目。
喻游心也看了过来,他的反应比沈决要快,挣开沈决的手臂,走过去朝着玻璃屋的玻璃门哈气,伸手在那雾面上写下:“fake。”
假的,喻游心朝她笑,低声说,“我没有被胁迫穿女装。”
那女人立刻报之以微笑,她高兴的说:“祝你幸运。”
喻游心看着她,不明缘由的红了眼眶,直至沈决牵住了他的手,他才将脸转了过去,沈决一低头,便看见他忧痛的双眼,他的心不禁也被狠狠刺了一下,用最低的声音问道:“怎么了?”
“光是看着,就觉得痛苦,人为什么要这么生活?凭什么让他们这么生活?为什么一点尊严都不愿意给他们?”喻游心吸了一下鼻子,苦笑着答,“但这样的眼泪无用,比起我的眼泪,还是你留的许茉莉母亲的电话管用。”
“谢谢你,沈决。”
“你不用谢我。”沈决的脚步在这时顿住了,他侧头看向喻游心,喻游心这时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连廊的中段,身旁男女欢笑,追逐打闹的声响沸反盈天,每个人都在移动,奔跑,在幻绿色的灯光下,人影如同曾千百次承载过他们跨海电车从他们的身侧飞驰而过,只有他们站在灯海的中央一动未动。
过了很久,望着他的沈决,轻声开口了:“我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畏惧你的泪水,才给他电话的。”
“你明白吗?喻游心。”
“至始至终,有用的不是我的电话,是你的眼泪。”
沈决不想说的太直白,他想喻游心是聪明人,喻游心会听懂,但好像天不遂人愿,或许是露天连廊太吵,或许是夜里的风太大,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轻,喻游心没有听见最后一句话,他茫然的眨了一下眼,向他走近了一步,想要听清,“你说什么——”一半的话被截断在喉咙里,喻游心的余光像是望到了什么,忽然之间抬手慌里慌张地捧住他的脸,把脸用力的贴到了他的颊侧,长发纷纷垂落。
“来了。”他听见喻游心说。
果然,沈决的视线末端出现了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私保,他们正紧锣密鼓的用目光在人群中搜罗,扫描,见到两个男人挨在一起,便一齐上前,不客气地捉住那个人的脸仔细端详,直至确认不是,才依依不舍的放过,他们约莫搜了五对同性爱,便在这时向连廊的中段来搜第六对,他们的直觉很灵敏,直直地向他们所处的露台走来,喻游心顿时呼吸急促,心跳如雷。
一寸。
两寸。
三寸。
。
就在那人的目光即将分秒不差落点于他们的脸上时。
沈决突然不想再等了,转身将他压到栏杆上,偏头堵住了他的嘴唇。
——
第51章 网 网 网
刘锡说那人来了时,沈游正在吃晚餐,沈律明请来隆记的厨师来家里做饭,说家常味道,他小时候喜欢,沈游这时才想起来,小时常和父母去隆记庆祝生日,那天隆记总店歇业,只为招待他们一家人,黑松露酱肉甜香,黄鱼鲜美,他母亲很爱吃黄鱼,必要野生的、海里捞出来的,吃也只吃小小的腮边肉,夹肉的姿态柔弱又文雅,他小时很爱偷看,一顿饭,为了那一点点小小的腮边肉,会上许多条来。
刚开始是母亲自己夹的,后来是父亲拿勺子喂到她嘴边的。
那时沈游以为,他有全世界最完美的家庭。
“螃蟹,”沈律明说,“你小时候不爱吃,闹脾气一定要我剥给你吃,你记得吗?”他笑的很高兴,皱纹像水一样推开,夹起那只螃蟹时,那蟹腿在半空中颤颤了两下,掉进了他的碗里。
沈游看着他,又看看碗里的螃蟹,笑了:“我记得,爸爸你那时也剥不来,叫服务生来做。”
他用筷子拨了拨这只死蟹上的绒毛,想那时实际还有一段插曲,服务生把蟹拿走时,他母亲说等一下,螃蟹从服务生的盘子里跳到母亲的碗里:“不能总是支使别人,我帮小游剥好不好?”她柔声说,她总是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仿佛他是她无名指上的钻石。
沈游没吃到这只螃蟹,刘锡便来了,他到沈游的身边耳语了两句,沈游便起身,这时沈律明叫停了他,“有什么事么?”
“海关那里来的电话,有批货卡了。”
沈律明信了,他让他去,显然又没了吃饭的心思,擦手也准备跟着起身,沈游见状心下明了,“您继续吃,我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
“嗯,去去就回。”
沈游一出门,脸色就变了变,问身侧的刘锡:“人按在哪?”
海关的电话是假的,按来了讨厌的人是真的。
刘锡一向敬重他,“在您的书房。”
新书房设在公馆的更深处,池塘的东面,他和刘锡穿过昏暗的连廊,路过通往他父亲书房的露天楼梯,那正有两个佣人在撒扫,沈决那把火放的不大不小,把这栋中式的房子烧坏了,沈律明做主搬到了公馆最深处的老房子,一座荒废已久的淡黄色洋房,这是他和母亲的婚房,沈游就在这里出生。
沈游懂得沈律明的谦让和歉意,但这点东西对他而言,还是太少了。
他阖了阖眼,推开书房的门。
“少东,”正用脚尖踢那捆的结结实实,正躺在地上沉吟不止的年青人的保镖忙低下头,“人来了,就在这,我查过了,他刚进南湾警署就被二少拎出来打了一顿,打得怪狠的的,少东您要不要看看他的手——”
“送过来,”沈游并不感兴趣,摸出一支烟,衔在嘴上,刘锡忙递上打火机,火焰一闪,他抽了一口坐下,“我看不清脸。”
那人立刻把人提来,像拖着百斤五花肉擦着地面滑行,把人掷到在他面前,沈游一个眼神,保镖便心领神会,抓着那人的头发逼他仰起脸来。
这是一张很平庸的脸,扔到人海里几乎都可以玩消消乐,反而是保镖那几拳,把他的脸打的花红柳绿,给人增光添彩了,沈游一句话都未说,就这么一边吸着烟,一面看着他,待一支烟燃到近一半时,才吩咐保镖:“在靠近一点,我近视眼。”
保镖惊诧的和刘锡对视一眼,刘锡沉默地示意他照沈游的方法去做。
他照做了,扯住那人的头皮,直往下拉,揪得他阵阵哀嚎,双眼惊恐的颤抖,眼珠子像弹珠一样在眼眶里一跳一跳的,恐怖非常。
沈游看上去毫无动容,只问道:“哪只手?”
“沈少,我不明白您说的什么意思。”那人强笑着说。
沈游闻言没说话,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吗?”
“不知道。”
沈游嗯了一声,“我相信你。”然后把烟从嘴上摘下来,夹在了指间对着那张平庸的脸掸了两下,火星像雪一样落在那人的脸上。
那人迟钝的愣了一秒,后知后觉痛觉袭来时,原死死咬住的嘴唇哇地大开,叫的像警笛。
沈游被叫的不耐,抬脚踹了过去,冷声道:“闭嘴,再叫抖你眼睛里。”
那人被踹到了心口,在地上痛苦蜷缩了一阵,回过神来时,已形神皆散,满脸茫然,哑着嗓子叫道:“沈少,我和你从来没有任何交集,我不知道我做错什么,我,我,普通市民,受法律保护——”
话音未落,男人手里的烟头就按进了他的脸。
“法律让你去强奸别人了吗?”沈游轻声问,“叶先生。”
在痛叫中反复转动碾压。
“法律让你动我的人了吗?狗东西。”
回餐厅吃饭时,沈律明已请厨师把菜温了三遍,那道酱肉躺在了餐桌的最中央,沈游再次落座时。沈律明正捧着pad看财经杂志,一见他便笑,“海关那的事解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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