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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程序上的小问题。”
“在你眼里,什么都是小问题,初出茅庐,少年意气。”
“我年纪大了,爸爸。”
“二十四岁,很小,”他父亲说,让服务生拿公筷夹了一块放到他的碗里,“你可以慢慢来,不必着急。”
“时间不等人。”
“你这么年轻,”沈律明大笑道,“时间不等你,等谁?”他望着他,脸上都是爱,“不要一口吃成胖子,小游。”
眉毛跟着敛了起来,显然是在温和的警告他。
沈游沉默了片刻,把酱肉里的肥肉挑了出来,他当然知道他在警告什么,不要动沈决,不要动他的继妻,现在没到时候。可何时是时候?成气候,成火候永无尽头,一天复一天,永无止尽,可他已经没有耐心了。
沈游没有吃这口沈律明夹来的菜,搁下了筷子,望向圆桌对面的父亲,太远了,远的两个人中间能插满一家子人,他们原来是一家三口,后来是一家三十口。
“我昨天梦见妈妈了,她喊我回加州,爸爸。”
“小游!”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沈游笑道,“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不会回去的,这都是梦我不信。”
正当沈律明松了口气,低下头去时,沈游挑了挑碗里的菜,在他转过脸去的那一瞬,状似无意地开口了:“那你呢,你平时会梦到她吗?”
他太好奇,也没有耐心再等他。
但他的父亲始终没有回答他。
意思是,我们先不聊这个。
吃完晚餐,在回公寓的路上,刘锡说,去那里的私保没有捉到沈决和喻游心,估计他们进天浴时已经太晚了,还有两个人被扔到了三楼通道口不死不活昏厥过去,是手底下人办事不力,沈游听着并不意外,一直以来是他低估了这个弟弟,他在昨天拿到了沈决的高中与大学成绩单,如果说高中的沈决尚有缺陷,学了生物的他放开手脚门门满绩,不知爸爸是否会遗憾没让他念商科?不过他们沈家列祖列宗的举子基因竟然发挥的如此稳定,连那个死在船上的傻瓜都能考上科大。
对手尚可,游戏才有意思,沈游早在这场几乎是他一人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的独角戏中感到无趣,厌倦,因此他宽容地允许某些小错误发生,但沈决把喻游心牵扯进来了,他是故意的,这个卑贱的私生子从一开始就猜到喻游心是他的蝴蝶。
蝴蝶振一振翅,沈游的整个世界惊慌失措。
蠢货以喻游心的爱情做要挟,向他张牙舞爪地炫耀,以为这样就能让他方寸大乱,自己大获全胜,可他们相处了多久?三个月?半年?那么短的时间怎么会轻易捕获一个人的灵魂?
喻游心谨慎胆小,谦卑柔弱,他都盯了他整整两年,才等到他送主动上门来,翩翩降落在他摊开的格林童话扉页。
沈游平静地盯着不断向上跳跃的电梯数字,回想小叶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交代的那些关于沈决和喻游心的亲密细节,愈想心脏痛得愈厉害,“我第一次遇到他们,”小叶说,“在巡游的路上,他当时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我,我想,这是个什么货色?这么自高自大,后来才知道,他是您家的二公子,连家和沈家的孩子,确实有资本傲,那时候喻老师确实和他关系不好,他好像是刚刚哭过,生气了不想和他说话,就一直和我聊天,沈决也不说话,沈少,您知道他怎么样吗?他就这么站在旁边看着他,安静地等着,就像笃定,喻老师拿他没办法,再怎么闹变扭也会把他带回家一样。”
“他对喻老师很客气,非常客气。”
“面对我,就是一种对视的下一秒就要消毒杀菌的眼神,我讨厌他的傲慢,讨厌他不拿正眼看我,我初中的时候,个子比女生还矮,好多人都拿这种眼神看我,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看不起你,赶紧滚开吧,我懂,我都懂,可我今年十八了,我有一七五了,他凭什么还拿这种眼神看着我?”小叶喃喃自语了一阵,忽然咬牙愤恨大叫起来,“所以我有什么错?!”
“我只是告诉他,沈决是个疯子,他放火烧了他爸爸的书房,他书读不了了,他要坐牢了,喻游心就激动成那样,身体不停抖,眼泪不停流,像个坏掉的水龙头,沈少,连我强行抱他时,他都没有这样,好可怜好可怜的样子。”
“可他既然那么会可怜人,为什么不可怜可怜我?”
“那只有一个可能,”男孩颤动的身体缓缓地平静了下来,他抬头环视书房里的三个人,对着坐在正中央的沈游慢慢地说出了他的结论,“他爱上——”
那个“他”字还没说出口,小叶便被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眼歪嘴斜。
扇完人的刘锡说:“你多嘴了。”
他侧头看向沈游,却发现对方沉默了。
回去的路上,沈游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原以为这个疑问很轻便,他会想的很清晰,可愈往深处想,心脏便开始不听指挥的发痛了,像在用一把变形的钥匙强行打开一扇积年铁锈的门,愈是强力,门愈是不开,那个地方反而痛得愈厉害。
他想,只是半年而已,半年就足够让那个卑贱的私生子撬动喻游心的心门吗?
还是在寻找自己死去真相的路上。
他明知这是天方夜谭,按照科学的评估这个概率小于0.01,可他仍然真切地蹙起眉头。
电梯门开了,沈游应该走的,他却突然停下脚步。
这样下去可不行。他听见有个声音在说,必须摸清楚那两个人的关系,好想出对策。
即便这是场彻头彻尾的利用,喻游心也不是那个人可以染指的,戏要谢幕了,戏台子也该好好拆了。
而蝴蝶长在主人的网里,这是天经地义,即便上帝来解,那也给他滚出去。
“少东。”刘锡叫他。
“说。”
“电话拨过去了,”他说,“如果小叶不照您的吩咐办事说话,书也别想念了。”
“谁教你学的这么狠了?”沈游听着,忽然来了句。
刘锡慌里慌张地低下头。
下一秒沈游却云淡风轻道:“他干不了,得让他书念不成,人也做不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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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lydia
他无所事事地点着收银机里的钞票,把刚刚那个男人放在他面前的钞票卷起来放进口袋,他点过,足足有二十张,划算,今天走了大运,快要打烊的时候来了一对奇怪的男女,那男生进来就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有无日常的没穿过的衣服,他想到自己刚订购了两套工作服放在了后间,有点踌躇犹豫,那男生很快看穿了他,眼睛都不眨就往他手里扔钞票,“够了吗?”他问。
于是他引他们到仓库换他的衣服,不慎瞥了他身侧的高挑女郎一眼,绿色的裙摆,长卷发,他看不清他的脸,因被更高的人影挡住了,他只知道那女郎很高,踩着拖鞋,露出一截瘦骨伶仃的脚踝,他很少见到一米八以上的女人,所以稀奇。
他们换装后出来了,仍然是那个高个子的英俊男生与他讲话,要他把锅里关东煮的东西全捞给他,他瞪大眼睛,正要手忙脚乱地去做,那男生却在这时想到了什么,问道:“有没有比较甜的东西?”
最后结账走时,那男子找零也没要,拎着一袋零食,嘴里咬着关东煮出门了,他至始至终都没有看见那女孩的正脸,只在他们走出玻璃门时,隐约瞥见对方红肿的下唇。
走到居民区,抬头看见那斑驳灰白的外墙,和千禧年流行的蓝玻璃窗时,他才不由得松口气,把假发从头顶拽了下来,也顾不得什么了,疲惫地倒在了路边。
沈决也跟着坐了下来。
两个人一句话都未说,仿佛一对视上,口腔里都是对方唇齿的气息。
一个小时前,那条裙子翻起,又被人的手掌压平的那一分钟里,喻游心接了他这六年来的第一个吻,无关情欲,只是为了逃亡,沈决一下子铺天盖地地下来了,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他已不由分说的堵住了他的嘴唇,捉住了他挣扎的手脚,撬开了他的齿关扫荡,甚至伸手用两根手指按压他的脸颊和下巴,迫使他的嘴唇像个白痴一样张开,呼吸都呼吸不过来,他的颊侧,贴着沈决的颊侧,吻到最后,呼吸抽离对方桎梏的那一瞬,他喘息不止,泪眼朦胧,腿软得完全站不起来,话还未说,人先顺着栏杆不住地向下滑去,沈决一言不发,脱下西装包住他,将他一把打横抱起,走向大门。
那时喻游心无从细想这个吻的含义,他想沈决也是,他们只想彼此能走快一点,快点通过这道关卡,离开光怪陆离的天浴,回到正常人的世界。
“先生现在就走吗?”
快点。
沈决嗯了声,镇定自若地把卡递了出去。
卡片滑过机器。
喻游心呼吸了一声。
再快点。
滴。
“左转至客用电梯,”冷漠的声音响起了,“欢迎下次再来。”
沈决接回了手里的卡。
下一秒,门啪的大开。
他跨步迈了过去,没有一点停留,眷恋,快步的在众人异样的眼光里抱着人离开午夜最繁荣的天浴。
闯关成功。
喻游心是在确认电梯里空无一人时,他扯了扯沈决胸口的扣子,让他放他下来,落地时,眼前的黑暗也跟着一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电梯明亮的白炽灯与沈决含着笑意的脸,然后他也笑了,如果不是顾及还在天浴的电梯里,他几乎要和沈决原地击个掌,真了不起啊,真的躲过去了,仅仅是他们两个人就做到了。
“我要饿死了。”喻游心小声说。
“你以为我不是?”沈决笑,把西服外套给他披上,耸耸肩道,“等把你这身衣服换了,我们就去找个地方吃饭。”
“我听说莲西夜市很有名。”
“哇,你怎么知道,小时候金海饭店经理的姘头就住在夜市旁边,他经常带我来吃,”沈决说,“那时候,我都叫他和他姘头爸妈,在外面。”
“他有无好得意生你这么靓丽的小孩。”
“有,见到一个人就让我当着人家的面叫他爸爸,说随我随我,生的好吧?”
“你叫了吗?”
“怎么可能不叫?”沈决顿了顿道,“不叫夜市里冰水都不给你喝。”
说完这句话,二人相视着笑的前仰后合,未能注意到电子屏的“三”已迅速滑到了“一”,他们热烈地讨论待会儿要在夜市里吃什么东西走出电梯,甚至预想好在要在吃粉的摊位坐下,遣一个人去买珍珠奶茶超大杯,还要拍照给阿嬷,大剌剌地炫耀他们俩背着她出去吃独食——气一气她的独断专行,然而就是这样,明明把什么都说好了,路线都规划好了,却在走出天浴的门,晚风吹到脸上的那一瞬齐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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