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个人凑过来在他耳边又说了一句,迟安没有听清,也不想听清。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平时快。不是心动的快,是不舒服的快。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那个人说完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粘的,像什么东西腐烂了。
迟安不知道牡丹花是什么,也不知道做鬼有什么风流的。
他只知道这个人握着他的手腕不放开,靠他很近,酒味很浓。
他讨厌这个味道,讨厌这只手,讨厌他摩挲他手腕的拇指。
他使劲抽了一下,还是没有抽出来。
旁边有人注意到了。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那个人的手腕。
不是迟安的手,是另一只,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那只手用了力,那个人的手从迟安的手腕上松开了。
“你干什么。”那个人转头,看到了一张脸。
灯光暗红,看不清表情,但那个人看清了。他的酒醒了一半,把手缩回去了。
“抱歉,喝多了,不好意思。”他站起来低着头跑了。
迟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被握过的地方有一圈红印,皮肤上还残留着那个人体温的触感。
“没事吧。”
迟安抬头。
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刚才握住那个人的手腕帮他把手挣开的人。
他不认识这张脸,年轻,戴一副银框眼镜,穿深灰色毛衣,外套搭在手臂上。
迟安没有见过他,但他觉得这个人的眼睛很稳,看人的时候不游移,和贺明澜有点像,又说不上来哪里像。
“迟安?”那个人叫他。
迟安看着他的脸:“你认识我。”
“听朋友说过。”那个人没有说听谁说的,在迟安旁边坐下来。
迟安往旁边让了一点,给他腾出位置。那个人没有靠太近,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你一个人来的?”
“和朋友。”
迟安转头去找林鹤星,林鹤星还在那边,周彦已经不哭了,趴在沙发上,林鹤星在给他盖外套。
林鹤星抬头看到迟安旁边坐着一个人,愣了一下,走过来。
“沈识聿?你怎么在这。”
“路过,二楼包房谈事情,出来透口气,听到这间很吵。”
看了一看,又看了一眼迟安的手腕。迟安的手腕上红印还在。
“他被人拽了。”沈识聿说。
林鹤星低头看到迟安手腕上的红印,愣了一下。
“谁。”
“走了。”
林鹤星皱起眉,转头看了一圈包房里的人,那几个刚才围着迟安坐的现在都散开了。
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喝酒,没有一个看他。
“迟安,对不起,我没看到。”林鹤星蹲下来。
迟安摇头,他把手腕缩进袖子里,红印被遮住了。
“我想回去。”迟安说。
“好,回去。”林鹤星站起来去拿外套。
周彦的朋友把他扶起来,说要送他回家。
一伙人从包房里涌出去,走廊里灯还是暗红色的,人的脸在灯下都是红的,分不清谁是谁。
迟安走在最后面,沈识聿走在他旁边,不快不慢,不远不近。
走出酒吧大门的时候,冷风灌过来。迟安打了个哆嗦,把外套领子拢了拢。
夜风吹散了他头发上沾的烟味和酒味,也吹散了他心里那团闷闷的东西。
他站在门口等林鹤星去叫车。
林鹤星在路边招手,一辆黑色的车停下来,但不是他们叫的。
车门开了,有人从车上下来。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
他下车的时候风吹过来,把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酒吧门口的迟安,霓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粉的,紫的,蓝的,交替变幻,把迟安的脸照得像一幅不断变色的画。
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翘着的那一撮换了位置,从右边换到了中间。
他站在那三种颜色的光里,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傅沉舟看着迟安,迟安看着傅沉舟。都没有动。
林鹤星在路边招手:“迟安,车来了。”
迟安没有回答。
他看着傅沉舟,傅沉舟也看着他。傅沉舟的目光从迟安的脸上移到了迟安的手腕。袖口没有完全遮住,那一圈红印露出来了一点。
傅沉舟的瞳孔缩了一下,认出了那是什么,被人大力握过的痕迹。
他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走到迟安面前停下来。
“谁弄的。”
迟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把袖口往下拉了拉:“不认识。”
“在哪弄的。”
“里面。”
迟安回头看了一眼酒吧的门,门帘是黑色的,从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
傅沉舟的嘴角动了一下。
笑了,冷得像冰。
迟安不懂那个笑的含义,但他觉得不舒服,不是对傅沉舟,是今晚的一切都不舒服。
“迟安,车来了。”林鹤星跑过来,看到傅沉舟,愣了一下。
“傅总。”
傅沉舟没有看他,在看迟安,迟安低着头,手缩在袖子里,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好。
“上车,我送你。”傅沉舟说。
迟安没有动。
林鹤星站在旁边,看看迟安又看看傅沉舟:“我跟朋友来的。”
“我送他回去。”林鹤星。
傅沉舟看了林鹤星一眼:“你喝了酒。”
林鹤星张了张嘴,没说话了。
他喝了,两杯,不多,但也喝了。
迟安站在那里,霓虹灯的光还在他脸上变来变去,粉的,紫的,蓝的。
他不想让傅沉舟送他,但也不想让林鹤星送。
他想回家,想让迟砚给他洗手,把那些被碰过的地方都洗一遍,但迟砚不在。
傅沉舟看着迟安垂着的眼睛,等了片刻。
“不勉强你,上车,师傅送,我让司机跟后面。”
迟安抬起头看着他,想了想,点了头。
林鹤星陪他上了车,关车门的时候傅沉舟站在外面,手里拿着手机。
车开了,迟安靠着车窗看着外面。
霓虹灯的光从车窗外滑过去,粉的,紫的,蓝的,一道一道的。
林鹤星在边上跟他说了好多句对不住的话,声音闷闷的,低着头。
迟安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怪他。他不想说话。
手腕上那圈红印还在,袖口遮住了,但他能感觉到,不是疼,是那个人握过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心里不舒服,有点恶心。
他闭上眼睛。
车停了,迟安睁开眼,到了。
林鹤星送他到门口,才走。
迟安站在玄关,周管家从屋里迎出来。问他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
迟安没有回答,他换了鞋,走进去。
慢慢从沙发上跳下来,踩着猫步走过来,用头蹭他的小腿。迟安弯腰把慢慢抱起来,脸埋进慢慢的毛里。
慢慢身上是暖的,干净的,没有烟味,没有酒味,只有猫的味道,压下了心里的反胃。
“慢慢,我回来了。”
慢慢舔了舔他的下巴。
迟安抱着慢慢走上楼梯。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走得太轻,灯没有亮。
他在黑暗里摸到自己的房间,推门进去,开了灯。
房间和早上离开时一样,被子叠着,枕头拍过,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站在房间中央抱着慢慢,站了很久。
迟砚不在,没有人帮他洗手,没有人帮他擦脸,没有人问他今天做了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慢慢从他怀里跳下去,跳上床,趴在迟砚的枕头上,盘成一个圆,尾巴搭在鼻子上。
迟安看着慢慢,慢慢看着他。迟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
躺下来,面朝迟砚的枕头。慢慢趴在上面,呼噜呼噜的。
迟安闭上眼睛,手伸过去摸到了慢慢的背。
毛很软,很暖。迟砚不在,慢慢在。
第26章 生病
迟安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被子掀开搭在一边,没有盖。慢慢趴在他的枕头旁边,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着。
迟安的手搭在慢慢肚子上,感受着她的呼吸,一鼓一鼓的,暖的,软的。
但他的眼睛闭不上。窗帘拉严了,灯关了,房间是黑的,只有夜灯的光从床头柜透过来,淡黄色的,一小圈。迟安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但在夜里是灰的。
“慢慢,酒吧不是好地方。”慢慢没有应,呼噜呼噜的。
“再也不去了。”慢慢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迟安的手臂上。迟安把脸转过去,鼻子抵着慢慢的耳朵。慢慢的耳朵是凉的,薄薄的,有一层细密的绒毛。
“今天有人摸我头发。”迟安的声音很轻,像在和慢慢说悄悄话。
“不是林鹤星,是别人,我不认识。他摸我头了,我不喜欢。”
慢慢舔了舔他的鼻尖。
“还有一个人,抓我的手腕。”迟安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黑暗中看不清上面的痕迹,但迟安还记得那个人握上去的力道。“他摸我这里,转了转,我不喜欢,很讨厌。”
慢慢把头拱进迟安的颈窝里,把整个身体缩成一团,贴着他的下巴。呼噜声从她的胸腔里传出来,震在迟安的皮肤上,一下一下的。
“慢慢,我不开心。”迟安把慢慢抱紧了。
“慢慢,好像不是所有人碰我都是一种感觉的,至少酒吧那个是不是。”
“我想哥哥了。”
慢慢舔了舔他的下巴,迟安痒得缩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粉色的灯,紫色的灯,蓝色的灯。黑的门帘,暗红色的走廊。
那个人坐在他旁边,酒味很浓,烟味很浓,靠近他的时候呼吸是热的、湿的。迟安把脸埋进慢慢的毛里,慢慢地毛很密,把那些画面挡住了。
他在慢慢的毛里面闻到了猫的味道,暖的,有一点奶香,和那个人的味道不一样。
那个人的味道让他想缩进哥哥的怀里,想让迟砚帮他洗手,把被碰过的地方都洗一遍。
但迟砚不在,迟安在慢慢的毛里待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呼吸慢慢变长了。
慢慢趴在他脸旁边,贴着他,也睡着了。
被子还是没有盖,迟安蜷着身体侧躺着,膝盖缩到胸口。
外面的风从窗户缝隙挤进来,窗帘被吹动了一下。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了东的凉意,凉意从迟安露在外面的肩膀渗进去,从脚踝渗进去。
他的身体在睡梦中缩得更紧了。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呼吸不太匀,偶尔会顿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他睡得不安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2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