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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浅灰色的,淡淡的,在阳光里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影子也伸出手,他握了握拳头影子也握了握拳头。
林鹤星跑累了,回来坐在迟安旁边的草地上,仰着头看天上的云。
一朵很大的云从苹果树上方飘过,形状像一只猫。
林鹤星指着那朵云,说好像慢慢,迟安抬头看,确实像,耳朵的位置有一小撮凸起的云。
“慢慢在天上。”迟安说。
“慢慢是猫,猫不会飞。”
“云会飞,云像她。”
林鹤星笑了。
“你说话好有意思。”
迟安不知道哪里有意思,但他没有追问。
林鹤星说有意思就是有意思,他也不在意。
风吹过来,苹果树的叶子沙沙响。
迟安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想到了迟砚。
迟砚现在在飞机上还是已经到了海城,在开会还是在吃饭,有没有想他。迟安不知道,但他想迟砚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迟砚发来的消息:起了吗。
起了,林鹤星到了,吃了蛋饼,好吃。
迟安一个字一个字打完发过去。
迟砚没有再回。
迟安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天上那朵像慢慢的云被风吹散了。
林鹤星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第25章 酒吧
午饭是林阿姨做的。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
林鹤星吃了两碗饭,排骨啃了好几块,啃的时候嘴角沾了酱汁自己不知道,迟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告诉他。
林鹤星吃完了用袖子擦嘴,迟安想说他可以用纸巾,纸巾就在他手边,但他没有说。
林鹤星已经擦了。
迟安吃得不快,一碗饭吃了大半碗就饱了。
林鹤星看着他放下筷子:“你吃的好少。”
迟安嗯了一声。
林鹤星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再吃一块,林阿姨做的排骨好好吃。”
迟安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拿起筷子把肉从骨头上剔下来,一小块一小块地吃,吃完了。
林鹤星的手机响了好几次。
第一次他看了一眼没接,第二次他按掉了,第三次他接起来了。
迟安听到电话那边声音很大,很吵,有人在喊林鹤星的名字,喊得很急。
林鹤星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皱了皱眉:“你小声点,我听不清。”
那边又说了一长串,迟安没听清,但听到了“救”“来”“死了”这几个词。
林鹤星的表情变了,不是紧张,是无奈。
“你又怎么了。”
那边又喊了几句,林鹤星叹了口气。
“行行行,我来。”
挂了电话,他看着迟安,犹豫了一下。
“我一个朋友,喝多了在闹,让我过去一趟,他的朋友压不住他。”
迟安点头,林鹤星站起来,拿起外套。
“你在家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迟安也站起来了。
林鹤星转头看他,迟安站在餐桌边,手里还攥着擦嘴的纸巾。
“我也去。”迟安说。
林鹤星愣了一下:“酒吧那种,很吵。”
迟安不知道酒吧有多吵,他没去过。
但林鹤星要去,林鹤星不是陌生人,迟砚说林鹤星可以。
迟安觉得自己可以跟他去。
他把纸巾放在桌上,走向玄关。
“我想去。”他说。
林鹤星看着他,又想了一下,把手里拿着的另一只鞋放下了。
“那你穿外套,外面凉。”
迟安去拿了一件外套,迟砚帮他买的那件,浅灰色的,领口有一圈细细的绒毛。
他穿好了站在林鹤星面前,林鹤星帮他整了整领子。
“你哥知道会骂我吗。”
“他不在。”
林鹤星笑了:“你学坏了。”
迟安不知道自己哪里坏了,他只是想跟林鹤星出去。
在家待着可以,出去也可以,没有一定要怎样,他起身,跟在林鹤星后面。
周管家从厨房出来,迟安说了句出去逛一逛。
周管家看着迟安,又看着林鹤星,犹豫了一下,说早点回来,迟安点头。
车是林鹤星叫的,一辆黑色的专车,停在门口。
迟安坐进去,靠着车窗,林鹤星坐在他旁边,拿着手机回消息,手指打得很急。
迟安看着窗外,树往后退,房子往后退,天空也在往后退,云走得很快,一大片一大片的,像在赶路。
车停了。
迟安下来的时候先看到的是霓虹灯,粉色的,紫色的,蓝色的,在傍晚还没有完全暗下来的天幕里亮得像假的。
门口站着几个年轻人,抽烟的,说笑的,声音很大。
林鹤星拉着迟安的袖子走进去,一进门,声音就砸过来了。
低音炮从地板传上来,从脚底震到胸口,迟安被震得心口发闷,脚步顿了一下,林鹤星回头看他。
“没事吧。”
迟安摇头。
林鹤星拉着他穿过人群,人很多,有人端着酒杯从他们身边挤过去的时候碰到了迟安的肩膀,迟安没有躲,林鹤星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他们上了楼梯,二楼安静很多,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走廊很长,灯光是暗红色的,两边都是门,门后有人在笑,有人在唱,有人在哭。
林鹤星推开最里面那扇门,声音从门缝里涌出来。
有人在唱歌,唱得不像个人唱的,跑调跑到另一个半球去了。
沙发上坐着几个人,有的端着酒杯,有的摊在那里像被人打了一顿。
中间站着一个人,穿了一件花衬衫,扣子只系了两颗,领口大敞着,手里拿着话筒,正在唱一首迟安没听过的歌,每一句都不在调上。
林鹤星走进去拍了那个人的后脑勺。
“别唱了,难听死了。”
那个人转过身,脸红了眼睛也红了,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刚才嚎的。
他看到林鹤星笑了,笑得像哭。
“星星,你来了,你再不来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林鹤星把他手里的话筒拿走了。
“你少喝点就不会死。”
那个人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笑完了目光从林鹤星身上移开了,落在迟安身上。
他的目光在迟安脸上停了,迟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灯光是暗红色的,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成暖调的浅粉,外套领口的绒毛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白。
“这是谁。”那个人问。
“我朋友,迟安。”林鹤星说。
那个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推开林鹤星走过来,迟安退了一步,后背碰到门框。
那个人没有注意到迟安退了一步,伸出手来。
“你好,我是林鹤星的朋友,叫周彦。”
迟安看着那只手,没有握。
林鹤星走过来把周彦的手拍开了。
“你别吓他,他怕生。”
周彦笑了,把手收回去,目光还在迟安身上。
“你朋友好好看。”
林鹤星没有接话,把迟安拉到沙发边上让他坐下。
迟安坐下来,沙发很软,他陷进去了。
他坐直了,把后背靠在靠垫上,手放在膝盖上。
“迟安吗,喝什么。”有人问。
迟安摇头。
“吃什么。”又有人问。
迟安摇头。
“那你要什么。”迟安看着那个人。
“不要。”
他把自己面前的桌面清理得很干净。
那个唱跑调的人叫周彦,是林鹤星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今晚他失恋了,分手了,喝了,喝多了,闹了,闹完了。
迟安听林鹤星和周彦的朋友解释这些的时候觉得失恋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要喝酒,要唱歌,要喊,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他没有问,因为他没有失恋过,不懂。
他也不想知道,失恋听起来很累。
大家聊了几句,渐渐开始围着迟安坐。
他把人围在中间,有人递给他一粒葡萄。他接了,吃了,很甜。
又有人递给他一片橙子,他接了,吃了,有点酸。
还有人给他倒了一杯果汁,橙色的,杯口插着一片柠檬,他喝了一口,太甜了。
“你好乖啊。”
“你都不说话的吗。”
“你耳朵好红,是热吗。”
问题一个一个抛过来,迟安接不住。他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哪个都不回答,只是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里的果汁杯。
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道,水珠聚成一道水流顺着杯壁往下淌。
有人笑了,说好可爱,有人说别逗他了,还有人伸出手,摸了摸迟安的头发。
迟安没有躲,那只手在迟安头上揉了一下,迟安的头发本来就翘着。
被揉完更乱了,他不知道,没有照镜子。
林鹤星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和周彦说话,周彦在哭,哭得很大声,头靠在林鹤星肩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林鹤星在拍他的背,说没事没事。
他没有看到这边。
一个人坐到了迟安旁边。
迟安没有看他,看着手里的果汁杯,橙色的,柠檬片沉下去了。
那个人比其他人更近,近到迟安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浓的,呛的,还有烟味。
迟安不喜欢这个味道,把脸往另一边偏了一下。
“你叫迟安。”那个人的声音很低,从迟安的左边传过来。
迟安嗯了一声。
“名字真好听。”迟安没有接。
那个人又靠近了一点,迟安的肩膀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他高,比他热。
迟安想挪开一点,旁边已经没位置了,沙发的扶手抵着他的右手臂。那个人伸出一只手握住了迟安的手腕。
迟安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粗短,指节发红,指甲没有剪干净,有一根倒刺翘起来。
那只手在迟安的手腕上握了一会儿,拇指在脉搏的位置慢慢摩挲,一圈一圈。
迟安不舒服,说不上哪里不舒服,但就是不舒服。
他抽了一下手,没有抽出来。那个人握得更紧了,拇指没有停,还在摩挲。
迟安又抽了一下,还是没有抽出来,手腕传来丝丝的刺痛。
“别走嘛。”那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嘴里呼出来的气喷在迟安的耳朵上,热的,湿的。
迟安偏过头躲开了,后背贴着沙发扶手,无处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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