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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我。”迟砚说。
不是问，是求，也不像求，更像在确认，确认这张白纸已经被他画上了第一笔。
迟安看着迟砚的脸想了很久。
迟砚说的那些事情，他本来就不会做，他不和别人走，不和陌生人说话，不吃别人给的东西。
但他答应不答应呢，答应就是承诺，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他想答应迟砚，因为迟砚看起来很难过，不是难过，是比他更难过的东西，他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看到迟砚这样。
“好，我答应。”迟安说。
迟砚把迟安抱紧了。
迟安被抱着趴在迟砚肩上，下巴搁在迟砚的肩窝里看着身后的墙。
墙上挂着两个人的影子，小夜灯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迟安看着两个影子叠在一起的地方分不清谁是谁。
“哥，不能相信坏人。”
迟砚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谁说的。”
“你说的，你还没说，但你要说的。”
迟砚沉默了几秒。
“嗯，坏人不可信。无辜接近你的不可信。对你好的人不一定是为了你好，只有我。”
迟安把这句接上了：“只有你。”
迟砚把迟安又抱紧了一点。
紧到迟安觉得后背有一点疼，没有说。
迟砚抱了很久才松开，他看着迟安的脸，嘴唇轻轻贴着他的额头。
迟安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害怕，没有疑惑，只是有一点困了。
迟砚把他从腿上放下来让他躺好。被子拉到下巴。
“睡觉。”
迟安闭上了眼睛。
迟砚躺在他旁边，伸过手来覆上迟安的头发，迟安在迟砚的掌心里慢慢放松了，呼吸变长变匀。
他看着迟安睡着的样子，安静，不设防。
迟安不知道他刚才签下了什么，不知道那些“不许”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只能信哥哥。
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答应了。
迟砚觉得够了，迟安答应的事不会反悔。
迟砚可以把这一页翻过去，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迟安照常坐在落地窗前画画，慢慢照常趴在画架下面。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可以对迟安做很多他想做的所有事。
窗外的风吹动苹果树的枝条，新展开的那片叶子在夜色里轻轻摇。
明天它会再长大一点，再绿一点。迟安明天会去看它，会伸出手摸它，会说“又长大了”。
而自己会站在他身后。
没有别人。
第23章 出差
一个月过得很快。
迟安没怎么在意日子，是慢慢提醒他的。慢慢长大了一圈，从可以托在一只手掌心变成需要两只手捧着。
毛也长了，尾巴蓬松得像一把鸡毛掸子，走路的时候在身后拖来拖去。
迟安每天抱着她称重，厨房里有林阿姨做糕点用的小秤，慢慢蹲在秤上，尾巴搭在秤盘外面，数字一天比一天大。
迟安把每天的数字记在备忘录里，旁边画一个猫头，圆圆的，两只耳朵尖尖的。
这一个月迟安的生活很简单。
起床，下楼，看苹果树，吃早餐，然后要么在家画画，要么跟迟砚去公司。
去公司的日子比在家多，因为迟砚开会的时候他可以在沙发上看画册，吃前台小姑娘们轮流送来的零食，等迟砚开完会带他回家。
前台的小姑娘们都认识他了，看到他进门就会笑起来，有的从抽屉里拿出新口味的饼干，有的从家里带自己烤的蛋挞，有的倒好温水放在茶几上，水杯的位置每次都一样，靠左，杯把朝右。
迟安坐在沙发上吃东西，有人说他吃东西的样子像仓鼠，腮帮子鼓鼓的。
他不知道仓鼠吃东西什么样，但他觉得应该不是夸他。
傅沉舟来了三次，每次都挑迟砚不在的时候。
迟砚被叫走开会，傅沉舟就出现在接待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说要找迟总谈合作。
迟安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来谈合作的，因为他每次来都不急着找迟砚，先看他面前的茶几上有什么吃的，问一句“今天吃什么了”，然后坐下来，等迟安回答。
迟安每次都回答，吃了什么就说什么，饼干，蛋挞，水果，有时候是林阿姨让他带去的便当。
傅沉舟听完会点一下头，然后说一句“好吃吗”，迟安说好吃，傅沉舟就站起来去找迟砚了。
迟安觉得傅沉舟很奇怪，专门来问他吃了什么，问完就走。
但他没有多想，因为他本来就不太想事情。
傅沉舟来或者不来，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林鹤星是第三周出现的。
那天迟安坐在迟砚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碟新口味的饼干，抹茶的，他不太喜欢，但还是在吃。
门开着，走廊里有人走过去，脚步声很轻快，不像公司员工，虽然迟氏的工资待遇不错，但工作使人失去精气。
一个人影在门口停了一下，退回来两步，探头往里看。
迟安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和他差不多大，也可能比他小一点，穿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上的绳子系着蝴蝶结，一边长一边短。
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嘴唇厚，像在噘嘴。
“你是迟总的弟弟？”那个人问。
迟安点头。
那个人走进来，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着迟安手里的抹茶饼干。
“这个不好吃，我吃过。”
迟安看了看手里的饼干，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觉得不好吃。
“嗯，苦的。”
那个人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有酒窝，很甜。
“我叫林鹤星，我跟着我爸来谈合作的，我是第一次来。”
迟安看着林鹤星的脸，觉得他笑起来像一只在视频上看过的一种白色的狗，白色的，毛茸茸的，舌头伸出来，叫萨摩耶。
他不知道萨摩耶笑起来有没有酒窝，但他觉得有。
“你叫什么。”林鹤星问。
“迟安。”
“迟安，好好听的名字。”林鹤星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陷下去一块。
他看了一圈办公室，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堆吃的上面。
“你哥对你真好。”
迟安想了想，迟砚对他好，确实。
林鹤星拿起一块抹茶饼干咬了一口，皱了眉。
“还是苦。”他把剩下的半块放下了。
迟安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觉得他像小孩子。
迟砚开完会回来的时候林鹤星还在，两个人已经聊了一会儿。
聊的什么迟安记不太清了，好像说了猫，说了苹果树，说了抹茶饼干不好吃。
林鹤星说话很快，一句接一句，不像在和人聊天，像在自说自话，迟安不用回答，偶尔点一下头就行。
迟砚走进来看到林鹤星坐在迟安旁边，脚步没停。
“林少的合作谈完了。”迟砚说。
林鹤星站起来，“谈完了迟总，我爸在签合同，我到处逛逛。”
迟砚点了下头，走到迟安旁边。
林鹤星看了看迟砚，又看了看迟安，笑了笑。
“那我先走了，迟安，下次再来找你玩。”迟安点头。
林鹤星走了，脚步还是那么轻快。
“他和你聊什么了。”迟砚在迟安旁边坐下。
迟安想了想：“我给他看了满满的照片，他说慢慢很可爱。他说明年春天来了，苹果树就发芽开花。春天来了就可以穿短袖了。他说抹茶饼干是绿色的，像草，他不喜欢吃草。”
迟砚听着。
迟安又说：“他说下次带草莓饼干来。”
迟砚把迟安手里那半块抹茶饼干拿走了：“少吃点，晚饭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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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林鹤星真的来了。
不是跟他爸来谈合作的，是自己来的。
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盒草莓饼干。
他说这是他家的阿姨做的，用的真草莓，不是香精，迟安吃了一块，甜的，草莓味很浓，不苦，他把整盒都留下了。
林鹤星每周来两三次，每次来都带吃的。
有时候是饼干，有时候是蛋糕，有时候是家里阿姨卤的鸡翅，装在保温袋里，打开的时候还是热的。
迟安觉得林鹤星像一只会送食物来的鸟，叼着虫子飞到窝边，喂给窝里的小鸟。
他不是小鸟，但他接受了，因为林鹤星带来的东西都很好吃。
迟砚对林鹤星的态度和对别人不一样。
傅沉舟来的时候，迟砚会走过来坐在迟安旁边，直到傅沉舟走。
程野来的时候，迟砚会站在迟安和程野之间。
林鹤星来的时候，迟砚不会特意过来，偶尔经过会点一下头，有时候还会问一句“饼干还有吗”，林鹤星说没有了下次多带点，迟砚说好。
迟安不知道迟砚为什么对林鹤星不一样。
林鹤星也问了。
“你哥好像不太讨厌我。”
迟安想了想：“你对他没有威胁。”
林鹤星眨了眨眼睛。“威胁什么？”
迟安不知道威胁什么，但迟砚说过坏人不可信，无辜接近你的不可信。
林鹤星不是坏人，也不是无辜接近，他就是傻，没有心眼，像慢慢。
慢慢也不会威胁迟砚。迟安没有解释，因为越解释越说不清。
他只是点了点头，林鹤星没有追问，开心地吃起了饼干。
迟砚要出差的消息是前一天晚上告诉迟安的。
迟安正趴在床上摸慢慢，慢慢躺在他的枕头旁边，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着。
迟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行程表。
“下周出差，五天。”
迟安摸猫的手没停：“去哪里。”
“海城。”
迟安想了想海城，没去过，不知道在哪里：“我也去。”
“你不想去。”迟砚看着他。
迟安想了想他确实不想去。
海城没去过，不知道那里有没有苹果树，有没有慢慢，有没有客厅落地窗前那片阳光。
他不知道在那里能不能睡着觉，没有迟砚的床他睡过，第一晚没睡着，后来迟砚来陪他睡了，才睡着了。
迟砚不在他身边他可以睡着吗，迟安不知道，但迟砚说他不想去，他确实不想去。
“那我不去。”
迟砚把手机放下，看着迟安。
迟安的脸在灯光下很安静，摸着猫，猫呼噜呼噜的，眼睛半睁着。
迟砚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
“五天，很快。”迟安说。
迟砚没有说话。
他把慢慢从迟安枕头旁边拿走了放在地上。慢慢甩了一下尾巴，踩着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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