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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他想到瑞士那棵苹果树,每年都结果,每年都烂在土里,没人去摘,果子就那样一年一年的落,一年一年的烂。
“瑞士那棵树,没人摘它的果子。”迟安说。
迟砚站在他旁边:“以后这棵的果子,我们来摘。”
工人收拾好工具,开着车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qi。风吹过来,枝丫轻晃,像是在试探这个新地方的温度。
迟安走过去,站在树的旁边,枝丫伸向天空,和书房外面那棵树一样。
午饭迟安吃的不专心,一直在看窗外那棵树,饭吃到一半就盯着外面,筷子停在半空,夹着一块肉迟迟不往嘴里送。
迟砚叫了他两次,第二次直接把他筷子上的肉夹走,迟安回过神来,看到迟砚在吃肉,筷子空了,他又夹了一块,这次吃完了。
“下午出去走走。”迟砚说。
迟安看着他,想了想出去的意思。
大门外面吗?他好像从来没去过。
“去哪里。”迟安问。
“随便走走。”
迟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吃完饭,迟砚收了碗去洗,他走到窗前继续看那棵树,他在想外面是什么样子。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他透过窗户看到过,树,房子,人但他们从车窗一掠而过,没有停下来让他仔细看。
出去,他没有想过。
下午三点,迟砚从楼上拿了一件外套下来,帮迟安穿上,领口有一圈细细的绒毛,他把拉链拉好,衣领翻好,低头看迟安,像一个窝里的白团子。
迟安也低头看自己。
“会不会太厚。”迟安说。
“外面有风。”
迟安没再说话,迟砚穿上外套,拿上车钥匙走到门口换鞋,迟安坐在鞋凳上换鞋,迟砚蹲下来帮他把鞋带系好。
车开的很慢,迟安看着车窗外面的世界。
车停在一条河边,迟砚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来走走。”
迟安下了车,站在河边,河水是灰色的,慢慢的流,风吹过来,河面皱了,树的倒影碎成一片一片,晃来晃去。
“哥哥。”
“嗯。”
“这条河叫什么。”
“永清河。”
迟安想了想这个名字,永清,永远清澈,但河水是灰色的。
“它不清。”迟安说。
迟砚也看着河面:“名字是名字,河是河,名字可以不改,河也可以继续脏。”
迟安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但也觉得有道理。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棵柳树下停了下来,柳树不断枝条垂下来,快要碰到河面了,风一吹,枝条在水面划出一道道细细的波纹迟安伸手抓住一根柳枝,叶子是绿的,细长的,像女孩子的眉毛。
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从对面走过来,车里的小宝宝晃着一只红色的气球,气球在风里晃着。
小宝宝的手抓到很紧,很用力。
迟安看着那只气球,想自己小时候有没有玩过,想不起来,应该是没有的。
迟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气球慢慢变成一个点。
迟砚等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把迟安的手握住:“走吧,起风了。”
迟安被迟砚拉着往前走,走了一小段,路过一家花店,橱窗里摆着一盆白色的小花,花瓣很小,很多朵挤在一起,像一团雪。
迟安停下来看它,迟砚也停下了:“喜欢吗。”
迟安想了想,应该是喜欢的,但家里已经有绿植了,院子里也有很多花,他房间阳台下面也种了很多排花。
“再看看。”他说。
迟砚没有催他,站在花店门口等他看完。
花店旁边是一家宠物店,有一只小猫,橘色的,很小,趴在软垫上,眼睛半睁着,快要睡着了。
迟安看着那只猫,它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很大,露出粉色的舌头,迟安不自觉地也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迟砚短促的闷笑一声,声音很轻,像风翻过书页。
迟安转过头看他,迟砚的笑已经收了,但可以从眼睛里看出来。
迟砚看着小猫问他:“想养吗。”
迟安想了想,养猫要喂食,要换水,要清理猫砂,他做不了这些。
“你养。”
迟砚看着他:“你养还是我养。”
迟安歪头,养猫好像还要带它打针,做绝育,看病:“你养,我摸。”
迟砚又笑了,这次没有收住,笑意从嘴角漫到眼睛里,把那双总是深邃又沉静的眼睛点亮了一点。
迟安眨眨眼,为什么要笑。
迟砚拉着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两人站路边等,对面有人牵着一只很大的狗,毛很长,颜色是金色,在阳光下发光。
迟安看着那只狗,狗也转头看着他,眼睛黑黑的,像玻璃珠。
“它在看我。”
“它可能觉得你好看。”
“狗也会觉得人好看吗。”
迟砚笑了笑,没回答,绿灯亮了,拉着迟安过了马路。
两人沿着小路往停车的地方走,迟安走的很慢,风声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很多人在远处小声说话。
迟安停下来:“哥,我想回去了。”
迟砚看着他:“累了?”
迟安摇头,不累,外面的世界太大了,很多树,河很长,路一直看不尽头,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这些东西从他眼睛经过,他看了,想了,但不知道该把它们放在哪里。
“我想回去和那棵树待着。”迟安说。
迟砚松开他的手,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抱住,迟安把脸埋进迟砚的胸口。
“好。”迟砚说。
“以后少出来。”
迟安想了想少出来的意思,是不能经常出门了,要在家待着,在那待着都无所谓,对他来说没有差别。
嗯,就像是从疗养院的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只是新换的笼子有一个对他很好的人。
回去的路上迟安靠着车窗,路灯一盏盏的过,橘黄色的光落在他的眼皮上,亮一下暗一下。
车停进车库,迟砚没有熄火,在黑暗里坐了几秒,转头看着副驾驶上闭着眼睛的人。
“迟安。”
迟安睁开眼睛,车的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映在迟安脸上,把他的皮肤照成浅蓝色。
他的眼睛在浅蓝色的光里很亮,很干净,像什么都没有装过。
迟砚熄了火,下车,绕到另一边开车门,弯腰把迟安从车里抱出来。
迟砚抱着他走进屋里,把他放在床上。
“哥。”
“嗯。”
“你不开心。”
迟砚的手在被子上停下:“没有。”
好吧,他说没有就没有。
但迟安觉得他就是不开心了,从出门开始,他说少出的时候声音很硬,像绷着什么东西。
“那我不出去了。”迟安说。
迟砚看着他。
“和你待在一起。”迟安又加了一句。
迟砚沉默的时间很长,迟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就闭上眼,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迟砚的声音。
“好,和我待着。”
第8章 一只属于他的猫
迟砚回来的时候,迟安正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画画。
门开了,迟安没有抬头,。
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细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叫。
他抬起头,迟砚站在玄关处,怀里抱着一只猫。
三花,长毛,毛色很讲究,橘的,黑的,白的混在一起。
猫趴在迟砚的臂弯里,头小,眼睛大,瞳孔圆圆的,在光线里缩成一条细线,看着迟安。
迟安放下画笔,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迟砚面前,伸出手,猫低下头闻了闻他的手指。
鼻尖是凉的,湿的,碰在皮肤上痒了一下。
迟安没有缩手,等着,等着猫闻完了,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手指,毛很软,从指尖滑过去,像水。
“哪来的。”迟安问。
“朋友家的,断奶两个月了。”迟砚把猫递过去,迟安伸手接了,猫比他想象的重,皮肤贴着他的手臂,一鼓一鼓的,在呼吸。
他抬头看着迟安的脸,眼睛圆圆的,瞳孔放大,黑色占了大半,只留一圈金色的边。
“她在看你。”迟砚说。
迟安低头和猫对视,猫叫了一声,很轻,像是在说“你好。”,迟安不知道猫语,但他觉得小猫在和他打招呼。
“你好。”
猫把脑袋往他怀里拱,迟安抱紧了,怕她掉下去。
但力气不敢太大,怕弄疼她。
迟砚的手覆上他的手:“这样抱,一只手托着屁股,另一只手扶着背。”
迟安调整了姿势,猫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把下巴搁在他的臂弯里闭上眼睛。
迟安看着怀里的这团毛茸茸的东西,呼吸很轻,胡须一颤一颤的。
“她叫什么。”
“没取,等你取。”
迟安想了很久,猫睁开眼看他一眼,又闭上,迟安还是没想出来。
他抱着猫走到沙发的位置坐下来,猫从他怀里跳下来,踩着软垫转了几个圈,找了个位置趴下,把自己盘成一个圈。
迟砚在旁边坐下来,他看迟安在看猫,看着迟安的眼睛落在猫的身上移不开。
迟安看猫的时候和看别的东西不一样,看树看花看云的时候眼睛是空的,像一面镜子,照到什么就是什么。
看猫不一样,眼睛里有情绪。
“哥。”
“嗯。”
“她喜欢我。”
迟砚转过头,迟安和猫对视着,迟安伸出手指,猫伸出前爪肉垫搭在他的手指上。
迟安弯着眼睛,嘴角挂起笑。
迟砚看了两秒,转头看向窗外,苹果树的枝条在风里轻晃,芽苞还在等,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叫花花。”迟安说。
迟砚转回来:“太普通。”
迟安顿了顿:“咪咪。”
世界上有很多咪咪。
迟安看着猫,她在洗脚,舌头舔的很认真:“小橘。”
猫身上橘色最多。
“长大了就不小了。”
“三毛。”
三花猫,三毛。
但三毛是流浪记里小男孩的名字,猫是女孩,不合适。
迟安想不出来,他把猫从沙发上捞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猫踩着他的腿转圈,把自己盘成一圈。
迟安摸着她的背,毛很滑,从指尖流过,一次一次,不停手。
“叫慢慢。”迟安说。
迟砚看他。
“她的动作慢慢的。”迟安说,猫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几颗小小的牙齿,然后慢慢闭上。
慢慢的,一点都不活泼,像一只老了睡不醒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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