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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砚看着迟安的手在猫背上划过的速度,和他平时做所有事的速度一样,迟安是个慢慢的人,猫也是慢慢的动物,猫和人都慢。
他们有共同的特质。
“好,就叫慢慢。”迟砚说。
窗外的那棵苹果树的枝条在风里摇了摇,芽苞还是没有打开,但在阳光里边亮了一点,像是在酝酿什么。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块巨大的亮斑。
迟安把毛绒毯子铺在那块亮斑上,毯子是奶白色,很长,很软,绒毛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金。
他坐上去慢慢伸了个懒腰,迟砚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迟安坐下来之后,慢慢从沙发的角落跳下来,踩着地毯走过来,每一步都是慢悠悠的,爪子踩在毛毯上,压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她走到迟安腿边,用头拱了拱迟安的手,迟安把手放在地上,慢慢爬上去,盘在迟安的腿窝里。
迟安低头看着腿上的那团毛,摸了一下,再摸一下,慢慢呼噜呼噜的声音很小,阳光落在它的毛上,橘色的部分变成了金色,黑色和白色的部分,亮的反光。
迟安看着她,眼睛弯了,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把它们染成了浅棕色。
迟砚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前的那一人一毛,迟安的头微微偏着,头发还翘着那一撮,从左边换到了右边。
他的手在慢慢的背上,一下一下的摸着,节奏和呼吸一样很慢,很均匀。
慢慢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一起一伏,胡须在光里发亮,迟砚盯着迟安的那只搭在慢慢背上的白皙修长的手,看了一会。
他看猫比看他久。
迟砚放下手机,从沙发上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过去。
迟安没有察觉,眼睛是思绪始终落在慢慢的身上,她的尾巴尖偶尔动一下,像在梦里追什么东西。
迟砚在迟安的身后坐下,大长腿打开放在迟安的两侧,手臂握着迟安的臂膀,把他圈在怀里。
迟安的后背靠上迟砚靠近的胸膛,迟砚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迟安没有动,继续摸慢慢,慢慢睁开眼看了眼迟安身后的男人,又闭眼。
迟砚垂眸看了慢慢一眼,手掌沿着迟安的臂膀往下移,从腋下移到腰部,两只大掌扣住迟安的腰,缓缓收紧。
迟安就这么被迟砚禁锢在怀里,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递在地毯上。
影子彻底融合在一起,分不清边界线。
迟砚的呼吸扫过迟安的发顶,有些重,有些急。
“哥。”
“嗯。”
“慢慢喜欢我。”
迟砚的手在迟安的腰侧收紧:“嗯,哥哥也喜欢迟安。”
迟安没说话。
爸爸妈妈也喜欢他,护士医生也说喜欢他,哥哥也喜欢他。
慢慢翻了个身,那都流出来,四只爪子在空气里蜷着,睡得四仰八叉的。
迟砚看着他摸猫的手,好看,指节分明,指甲是他昨天刚剪的,圆圆的,粉粉的。
“她为什么不醒。”迟安问。
“你在,她安心。”
迟安又笑了,他笑的时候身体会微微颤抖,像慢慢被摸舒服了会呼噜一样。
慢慢在梦里蹬了一下腿,迟安看着在空气中蹬的小爪子,像划水的船桨,他伸手戳了戳她的肉垫,软软的。
阳光渐渐西沉,客厅的灯渐渐亮起,慢慢醒过来,打了个哈欠,从迟安的腿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伸的很长,屁股高高翘起,踩着猫步走到食盆那边去喝水了。
迟安的手空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沾着慢慢的毛,他一根一根的把它们拈起来,攥在手心,不知道要放在哪。
迟砚伸手把他的手翻过来,把他手心里的猫拿走了,迟安的手瘫在迟砚的手心,空了,迟砚把他的手握住。
“在想什么。”迟砚问。
迟安看着落地窗外的那棵苹果树,芽苞比早上大了一点,但还没打开。
“在想慢慢明天还来不来。”
迟砚说:“她现在是你的,在家。”
迟安想了想,慢慢是他的,一只属于他的一只猫猫,所以她不会离开,以后的每一天,都在。
迟安靠近迟砚怀里,把眼睛闭上,迟砚把握着他腰的手改为圈住,双臂环在他的腰上。
窗外的苹果树站在暮色里,枝条伸向天空。
明天可能会开,也可能不会,但总会开的。
第9章 傅沉舟
晚宴的事是下午三点突然落定的。
迟砚在书房接了个电话,声音压的很低,迟安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画画。
几个词幽幽的飘到耳朵里“慈善”“还是去吧。”
他抱着慢慢,慢慢在他的怀里翻身,肚皮朝天。
迟砚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眉头是松的,但迟安觉得他有点不高兴。
不是只有皱眉才是不高兴的代表,迟砚不高兴的时候,眉头不皱,但嘴角绷着,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晚上有个慈善晚宴,主办方是宋佳,主要是为先天病弱的儿童筹款。”迟砚坐在迟安旁边,慢慢被沙发的震动惊了一下,睁开眼看到是另一个铲屎官,确定没有危险后又闭上眼。
宋家,迟砚说过,医疗起家,和迟家有多年的合作,为了迟安。
宋家老太太已经八十高龄了,最后办一场慈善晚宴,之后便不再过问世事。
“几点。”
“七点。”迟砚看着他,“你不用去,乖乖在家。”
迟安没有马上回答,他摸着慢慢,在心里想着“晚宴”这个词,是有很多人去,为了那些身体不好的孩子捐款吗。
好像是的,
“我想去。”迟安说。
迟砚看着他的眼睛,迟安的眼睛很干净,有一种被保护的很好所以不知人间险恶的干净,那有一种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不会多想一层的干净,有一种无心无情的干净。
“你没去过这种场合。”迟砚说。
迟安想了想,他没去过的地方很多,没做过的事很多,疗养院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几乎全是陌生的,他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兴奋,只是想知道那是什么。
“所以才想去看看。”迟安说。
他有知识,在瑞士是有专门的老师教,铺在他这张白纸的下方,所以他又什么都不知道,只有耳朵听过,眼睛没看过,心没看过。
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
迟砚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趴在迟安腿上的慢慢,慢慢在梦里里舔了一下嘴。
“好。”迟砚说。“但跟紧我,不许离开我身边。”
迟安点头。
衣服是迟砚选的,白色衬衫,白色的西装,裤子也是白色的,迟砚帮他系扣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迟安的锁骨,凉,迟安缩了一下。
迟砚扣好扣子,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把领口的的位置整理了一下。
迟安没有打领带,领口为敞着,镜子里的他像个千娇百宠的小少爷。
“我像大人吗。”迟安问。
迟砚看着镜子里的两人,他站在迟安身后,迟安的的脑袋到他的肩膀下方一点。
迟砚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银灰色,头发用发胶固定了,和迟安自然蓬松的头发不一样。
整张脸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锋利。
“不像。”迟砚说。
迟安没追问,转身去抱慢慢,她在他怀里蹭了蹭,迟安把脸埋进慢慢的毛里,吸了一口。
“你在家乖乖的。”迟安对慢慢说,慢慢舔了舔他的下巴,迟安痒得眯起眼睛。
车里,迟安靠着车窗,看着路边的灯一盏一盏的后退,天已经黑了,路灯是橘色的,在高架上能看到远处写字楼的灯光。
一格一格的,有的亮着,有的暗着,像一块巨大的电路板,迟安看着那些格子想象里面坐着的人。
“紧张吗。”迟砚问。
迟安摇头,不紧张,只是不知道到了之后要做什么,但迟砚说过,跟着他就行,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迟砚旁边或者坐在迟砚旁边,或者被迟砚牵着手。
迟安想了想,这些他都会,站在旁边会坐在旁边会,被牵手也会。
车停在酒店门口,门童拉开车门,冷风灌进,迟安打了个哆嗦,迟砚绕过来把他的西装扣子扣上,衣料贴着迟安的衣服,一层薄薄的保暖,风还是能钻进来。
走进大堂的时候,迟安被头顶的灯晃了一眼,水晶吊灯从三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水晶折射的光把整个大堂照的白盈,地板是大理石的,深色的,亮的像镜子,能看到人的倒影。
迟安低头看到自己的影子,模糊的,小小一个。
他抬头看了一圈,看到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前台后面,看到一面巨大的花墙,看到走廊尽头有穿着晚礼服的女士走进去,裙摆拖在地上被人踩到也不知道。
迟砚牵住他:“这边。”
宴会厅的门是关着的,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使者,看到迟砚,一个微微鞠躬,一个侧身拉开大门,门打开的瞬间,声音涌了出来。
迟安被这片声音轻轻推了一下,像是水面上的涟漪扫过脚踝。
宴会厅比大堂更大,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中央摆着一花高高的,粉色的芍药和白色的桔梗插在一个透明的花瓶里人,很多人,男人穿西装,女人礼服,颜色各异,迟安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会动的调色盘。
他看着那些颜色从眼前经过,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停下来和迟砚打招呼。
“迟总,好久不见。”
迟砚点头微笑:“王总。”
“这位是……”那人看着迟安。
“舍弟。”
那人看了迟安一眼,目光在陈迟安脸上停了一下。
“迟家的小公子,果然一表人才。”
迟安没有说话,站在迟砚旁边,手被牵着。
那人走了,迟安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头发很少,头顶那一片亮亮的,反光。
“他一直看你。”迟安说。
迟砚捏了捏他的手:“不用在意。”
迟安眨眨眼,在意?
他看到了一个会反光的头,只是他一直看着迟砚,他才说的。
迟砚领他到一张圆桌边坐下。
桌上有其他几个人看到一个生面孔有人打量,有人无视,有人递过来一个礼貌的笑。
迟安没有反应过来,笑容没有接住掉在了地上。
“哥,我没接住他的笑。”迟安小声说。
迟砚低头看他:“不用接。”
迟安觉得自己像在玩一个接东西的游戏,有人扔球过来给他,应该接住再扔回去,但他不会,手太小,球接不住,掉在地上滚走了。
甜品台在宴会厅的角落,一张长桌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摆满了甜品,马卡龙一排一排的,粉的绿的黄的紫的,整齐的像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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