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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砚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切。他的影子被走廊的灯拉得很长,落在地毯上。迟安先看到了他。
“哥。”迟安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
迟砚换了鞋走过来,拖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迟安面前,弯腰,一只手托着迟安的背,另一只手穿过迟安的膝弯,把迟安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慢慢被这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从迟安怀里跳下去。
迟安搂着迟砚的脖子,迟砚把他抱在怀里,迟安的头靠着迟砚的肩,整个人窝在他胸前。
迟砚的手扣在迟安的腰侧,五指张开,拇指按在肋骨下方。
迟安的双腿夹着迟砚的腰,膝盖抵着他的肋骨。
迟砚低头看着迟安,迟安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在陪我出差。”迟砚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他的目光从迟安的脸上抬起来扫了一圈。
傅沉舟,贺明澜,陆钊,沈识聿,程野,林鹤星,周彦。
每一个人都被他看到,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下,像在标领地。
傅沉舟的手握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他看到迟砚的手扣在迟安腰上,拇指按在肋骨下方。
那个位置,那张开的五指。他的牙关咬紧了,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想起迟安那天问他的话“哥哥和弟弟不可以这样吗”。
迟砚趁他不备,把那些不该做的事重新种回迟安的心里了。
贺明澜看着迟安被抱在迟砚怀里的样子。
迟安的头靠着迟砚的肩,手搂着迟砚的脖子,腿夹着迟砚的腰。
迟砚的手扣在迟安腰侧,拇指按在肋骨下方。
他的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开,看着迟安的脸。
迟安的脸在迟砚的怀里看起来很小,很乖。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迟砚在做什么,不知道迟砚要做什么。他的手指在裤袋里攥紧了。
“迟总,出差带弟弟,挺辛苦的。”
傅沉舟的声音是平的,迟砚听出了里面的刺,嘴角弯了一下。
“不辛苦。”他说,低头看着迟安。
“他听话。”
迟安在他怀里听到“听话”两个字,点了点头。
迟砚的手在迟安腰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在拍一个听话的孩子。
程野站出来了,走到迟砚面前。
“迟安,下来。”
迟安看着程野,想了想,摇头。
程野伸出手想去拉迟安的手臂,手指快要碰到迟安的时候迟砚退了一步,程野的手落了空。
“迟安,这样不对。你不应该让他这样抱你。”
迟安看着程野,表情迷惑。
他可以抱哥哥,哥哥可以抱他。哪里不对了。
他看着程野,程野的脸很红,眼睛里有迟安看不懂的东西。
“程野,可以的。”迟安的声音很轻。
程野的手僵在半空中,收回来了。
他看着迟安的脸,干净的眼睛。
那张脸上没有疑惑,没有犹豫,没有被人胁迫的恐惧。
他声音发抖了,为什么。
贺明澜看着迟安的脸。
迟安说“可以的”,那三个字比任何人说出的任何话都让他无力。
他告诉过迟安,哥哥和弟弟不可以这样。
迟安忘了,或者迟安信了迟砚的话,又或者,迟砚重新把那些东西放回了迟安的脑袋里。
他想起那天在迟家客厅里,迟安坐在他面前,认真地问“哥哥和弟弟不可以这样吗”。
他回答了“不可以”。
迟安现在说可以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步做错了。
傅沉舟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茶杯放在桌上。
“迟总,你弟弟不是你的私人物品。你这样抱着他,不合适。”
迟砚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还在,但他的眼睛是冷的。
“傅总,他是我弟弟。我抱我弟弟,哪里不合适。”
傅沉舟看着迟砚的手扣在迟安腰上,看着迟安的头靠在迟砚肩上。
迟安的眼睛从傅沉舟脸上移到迟砚脸上,又从迟砚脸上移回傅沉舟脸上。
他不懂傅沉舟为什么说“不合适”,他可以和哥哥抱,他也想要和哥哥抱,很安全。
沈识聿站在书架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迟砚宣示主权的方式,看着傅沉舟攥紧的拳头,看着贺明澜放空的眼睛,看着程野颤抖的声音,看着林鹤星和周彦面面相觑。
他从迟安的视角看过去,他只需要迟安舒不舒服、愿不愿意、开不开心。
迟安看起来舒服、愿意、开心。
迟砚是他的哥哥,他的监护人,他的全世界。
迟安不会怀疑迟砚,不会质疑迟砚,不会拒绝迟砚。
迟砚给他什么,他接什么。他是白纸,迟砚在上面画什么就是什么。
那些人想在纸上画画,来晚了。
纸已经被迟砚画满了,没有空白的地方了。沈识聿想着这些,没有站出来。
“迟总,你累不累,要不要把迟安放下来。”
迟砚看着迟安,迟安摇头,不要。
“我腿酸了,我想睡觉。”迟安说。
迟砚抱着他转身走向楼梯。
迟安趴在迟砚肩上慢慢闭上眼睛。他听到楼下有人叫他,声音很多、很远,像隔着一层水。他没有应。
傅沉舟看着迟砚抱着迟安走上楼梯,迟安的头靠在迟砚肩上,眼睛闭着。
迟砚的手扣在迟安腰侧,每走一级台阶就用拇指在迟安的肋骨下面按一下。不知道是在安抚还是在标记。
他那天在电话里跟迟安说的那些话,迟安忘了。
迟安记得的只有迟砚说的那些,他的牙齿咬得太紧,腮帮的肌肉鼓了一下。
凭什么。
贺明澜看着迟安的头靠在迟砚肩上,看着迟安的眼睛闭着。
他不知道迟安是真困了还是不想面对楼下这些人。
迟砚每天对迟安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他不在了就全部抹去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想说无力。
程野站在楼梯口仰着头,迟安的脸已经在迟砚的肩膀后面看不清了。
“迟安。”没有人应。
迟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门关上了。
林鹤星看着周彦:“迟安好像不太想理我们。”
周彦没有回答。
林鹤星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都这么难受,迟安不理他们就不理他们了,迟安有哥哥陪着就好了。
他不知道其他人心里在想什么,不想知道了,他拉着周彦走了。
客厅里还有傅沉舟,贺明澜,陆钊,沈识聿,程野。他们看着楼梯的方向,谁也没有走。
“他对迟安做了什么。”
程野的声音是哑的。
傅沉舟没有回答。
贺明澜说:“迟安不觉得被做了什么。”
沈识聿开口了,声音不大:“迟安不觉得,不代表没被做。”
傅沉舟看着他:“你是心理医生,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沈识聿说:“迟安不需要心理医生,他需要一个能把他从迟砚身边带走的人。”
迟安不需要,是他们需要。
几个人沉默着。陆钊站起来把外套穿上,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
贺明澜也走了。程野站在楼梯口站了很久,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脸埋在手掌里。
傅沉舟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苹果树,树枝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没有断。沈识聿靠在书架边没有动。
楼上没有声音,迟砚没有再下来。
傅沉舟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凉了,涩的。
他把杯子放下,转身走了。沈识聿跟在他后面。程野从沙发上抬起头看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站起来走了。
迟安趴在迟砚肩上快要睡着了。迟砚把他放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迟安侧过身面朝迟砚。
“哥,他们走了。”
“嗯。”
“他们好像不开心。”
迟砚的手覆上迟安的头发从额头向后。
“他们不开心,跟你没关系。”
迟安想了想,傅沉舟的眼睛里有他不知道的东西,贺明澜的眼睛里也有,程野的眼睛里更多。
他不懂那些东西是什么,迟砚说跟他没关系,那就是没关系。他闭上眼睛。
“迟安。”
“嗯。”
“以后他们说什么,不要听。他们说的不对。”
迟安嗯了一声。
迟砚的手还在迟安的头发上,一下一下。迟安在迟砚的掌心里慢慢放松了,呼吸变长了,变匀了。
迟砚低头看着迟安睡着的样子,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收回手把被子掖好,四个角都掖进去,折成三角形压在床垫下面。
站起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
楼下已经没有人了,客厅的灯还亮着。迟砚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些空着的沙发和茶几上没喝完的茶杯。
迟安是他的,谁都抢不走。他会让迟安知道,那些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错的,只有他说的才是对的。
他会一遍一遍地告诉迟安,用迟安听得懂的方式告诉迟安,用迟安听不懂的方式也要让迟安知道。
哥哥弟弟的关系,迟安是他的,不论什么关系,迟安都是他的。
这一点,永不会变。
迟安在改变,对他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
第60章 雪人
慢慢从迟安的脚边一路踩到胸口,四只小爪子的压强刚好够把他从梦里捞出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慢慢正蹲在他的枕头旁边,低头看着他,胡须垂下来扫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光从缝隙挤进来,白亮亮的,比平时亮。迟安把被子拉到下巴,慢慢从他脸上踩过去,走到窗边用爪子扒拉窗帘。
窗帘被扒开一条缝,更多的光涌进来。迟安眯着眼睛看出去,外面白了。屋顶白了,树枝白了,石板路白了,院门口的石狮子头顶上顶着两坨圆圆的雪。
天空还在往下飘着细碎的白色,不是雪片,是雪籽,很小,落在玻璃上沙沙响。
迟安从床上坐起来。慢慢从窗台上跳下来,踩着猫步走到门口蹲下来回头看他,叫了一声。
迟安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过去拉开房门。
走廊里的暖气没有房间足,凉气扑面而来,迟安缩了一下脖子,光着脚走下了楼梯。
周管家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光着脚,赶紧去拿了拖鞋蹲下来帮他穿上。
“少爷,外面冷,多穿点。”
迟安点头,走到落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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