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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安,我会想你的。”
迟安:“我也是。”
程野的手臂僵了一下,把脸埋进迟安的颈窝里。
迟安感觉到程野的呼吸扫在他的脖子上,热的,湿的。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在程野的手臂上。迟砚的声音从迟安头顶传下来,不高不低。
“你该走了。”
他的手指收紧了,五指扣进程野的手臂肌肉里,力气大得程野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程野没有松手,迟砚也没有松手。两个人隔着迟安的身体较着力。
程野先松了,他把手臂从迟安背上收回来,退后了一步。迟安从程野的怀里出来,头发被揉乱了,好几撮翘着。
程野看着迟安,伸手想把迟安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手伸到一半,迟砚把迟安拉到了自己身后。
程野的手停在半空中,收回去插进裤袋里。
“迟安,我走了。”
迟安从迟砚身后探出头看着程野,点了点头。
“到了给我发消息。”
程野:“好。”
他看了迟安一眼,转身走了。
背影被走廊的光拉得很长,脚步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慢慢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门口蹲下来看着程野走远的背影。
迟安站在迟砚身后也看着程野的背影,程野走到玄关换了鞋,拉开门。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他的影子照得很亮。他走了出去,门关上了。
迟安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慢慢回过头看了迟安一眼。
迟安从迟砚身后走出来,走到门口蹲下来抱着慢慢。
“慢慢,程野走了。”慢慢舔了舔他的下巴。
迟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迟安蹲在门口抱着猫,头发翘着,外套的领子歪了,是刚才程野抱他的时候蹭歪的。
他没有整理。迟砚走过来,弯腰把迟安从地上拉起来,牵着走回客厅。
慢慢从迟安怀里跳下去,跟在他们脚后面。
迟砚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迟安拉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迟安跨坐在迟砚身上,迟砚的手臂圈着他的腰,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迟安的脸贴着迟砚的颈窝,闻到了迟砚的味道,干净的,有一点苦。
“不开心。”迟砚的声音从迟安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迟安趴在他肩上,想了想,程野走了,他不开心吗。
“他抱你了。”
迟安点头。
程野抱他了,抱得很紧。
迟砚的手在迟安腰上收紧了一下。
“他走了,不会再抱了。”迟安慢慢说道。
迟砚的手在他腰上又收紧了一下。
看来是因为他被抱了不开心。
迟安趴着想了想。
“给哥哥抱。”迟安说。
迟砚的手臂收紧了。
迟安被勒得有一点疼,没有说。迟砚把下巴抵在迟安的头顶上,呼吸扫过迟安的发丝。
“迟安。”
“嗯。”
“以后他再抱你,你要躲开。”
迟安:“好。”
迟砚的手在迟安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迟安趴在他身上听着迟砚的心跳声,咚,咚,咚。
他想着程野走了,程野回瑞士了。以后他可以在手机上给程野发消息,程野会回。
程野说不要忘了他,他不会忘了程野。程野是他在瑞士的朋友,每个星期都来看他,带可颂来,带画具来。
他会记得程野,记得他笑起来的样子,记得他从背后抱住他的时候下巴搁在他肩上的重量。
“哥,程野以前在瑞士每个星期都来看我。”
迟砚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迟安继续说。
“他带可颂来,护士不让,说会过敏,但我没有过敏。很好吃,脆脆的。”
迟砚没有说话,迟安趴在他肩上回忆着可颂的味道。
表皮脆脆的,里面软软的,咬一口会掉渣。程野会用纸巾帮他擦嘴,会把掉在桌上的渣捡起来,说他像仓鼠。
“他对我好。”迟安说。
迟砚的手在迟安背上又停了一下。
“他对我好,是你对我好的那种好吗。”
迟砚的手在迟安背上继续拍了:“不是。他对你的好,跟我的不一样。”
迟安想了想不一样。程野抱他的时候他觉得很暖,但不会想让他一直抱着。迟砚抱他的时候他觉得很安全,不想让他松开。
迟安不知道这算不算“不一样”,但他觉得迟砚说得对。
程野上了车,他没有让司机开车,坐在后座看着迟家的大门。门关着,院子里那棵苹果树光秃秃的。
雪化了,树枝弹起来了一些,但没有完全直。他想到迟安刚才站在迟砚身后探出头看他的样子,迟安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
他不知道迟安会不会在他走了之后想他,会不会记得他说的“不要忘了我”。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迟安的脸,堆雪人的、画画的、吃可颂的、发呆的、说“路上小心”的。
每一张都是迟安,每一张都不是看他。
“走吧。”车开了,程野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迟家的院墙从车窗外面滑过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他回头看了一眼,直到拐角挡住了视线才转回去。
迟安趴在迟砚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垂下来。迟砚把迟安从自己身上放下来,让他躺在沙发上,把毯子盖到他胸口。
慢慢跳上沙发,在迟安脸旁边盘了一个圆。迟砚蹲在沙发边看着迟安的睡脸。迟安的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有一点口水蹭在沙发垫上,亮亮的。
迟砚没有擦,拉了拉毯子,把迟安露在外面的手臂放回毯子里。
“迟安,你是我的。”迟安没有听到。
他在梦里翻了个身,脸朝着沙发靠背,只露出一截后脑勺和一捧乱糟糟的头发。
迟砚看着那截后脑勺看了很久,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院子里的雪人还在,歪着头,一颗大一颗小的眼睛看着屋里。
迟砚看着那个雪人想起来迟安今天问他的话——“雪人一个人在外面会冷吗”。
雪人不会冷,迟安会。迟安会冷,会生病,会离开。他不能让迟安离开。迟安只能在他身边。
手机震了。程野发了一条消息给迟安。
迟砚没有点开,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迟砚看着那亮暗交替的光,没有动。
第62章 寿宴
林鹤星来的时候,迟安正坐在落地窗前画画。
慢慢趴在他脚边,尾巴搭在他的脚踝上,一下一下地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毯上,一大块方形的亮。
门铃响了,周管家去开门。迟安听到玄关传来一个声音,亮得刺耳。
“迟安,迟安,你在不在。”
迟安放下画笔,慢慢抬起头,林鹤星已经冲进来了。穿了一件亮橙色的羽绒服,帽子上的毛领炸成一圈,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信封。
“迟安,我奶奶八十岁大寿,后天在京城饭店摆席,你和你哥一定要来。”
他把请柬递过来。迟安接了,红色的信封,上面写着迟砚和迟安的名字。他翻开看了看,时间地点都印在上面,字是烫金的,摸起来凸凸的。
迟安:“好,我告诉哥哥。”
林鹤星在迟安旁边坐下来,脱了羽绒服,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帽子上的绳子系着蝴蝶结。
慢慢从地上跳起来趴在他腿上,林鹤星摸着慢慢。
“你这几天去哪了,我上次来你家你不在,你哥说你出差了,你哥还把你抱起来,好吓人。”
迟安想了想,迟砚抱他,哪里吓人了。林鹤星没有继续说,把话题转开了。
“我前几天去了三亚,晒太阳,可暖和了。”
迟安看着林鹤星,三亚,他听说过,在南方,冬天也很热。
“那里有海,蓝色的,一望无际的蓝,比京城的天蓝多了。我拍了照片,你看。”
林鹤星把手机拿出来翻照片。屏幕上一片蓝色,深蓝,浅蓝,蓝绿,和迟安画里的灰蓝色不一样。
这片蓝是亮的,透的,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我还潜水了。”
迟安眨眨眼:“什么是潜海。”
林鹤星:“就是背一个氧气瓶,穿潜水服,跳到海里,到水下面去看鱼。很多鱼,彩色的,黄的蓝的条纹的,在你身边游来游去,伸手就能碰到。”
迟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伸手就能碰到鱼,鱼不会怕人吗。”
“不会,那里的鱼习惯了,以为你是来喂它们的。”
迟安想,他从来没有潜过水,他连游泳都不会。
在瑞士的时候疗养院里有游泳池,但他不能游,水太凉,会感冒。他从来不知道在水下面看鱼是什么感觉。
林鹤星又翻了几张照片,有在海边吃海鲜的,有在沙滩上堆沙堡的,有在酒店游泳池边晒太阳的。
他每一张都讲得很仔细,在哪吃的,什么味道,和谁一起。迟安听着,目光在那些照片上一张一张地滑过去。
他想,京城在下雪,三亚在出太阳。同一个世界,有人穿着羽绒服,有人穿着短袖。他从来没有在冬天穿过短袖。
“我还去了临城,骑了马。不是马场那种,是在尔海边,风吹过来,马鬃都飘起来了。”
迟安想了想小雪,傅沉舟马场那匹白色的小马。他骑着它在草地上慢慢走,腿够不到马镫,一晃一晃的。尔海,马鬃飘起来。他没有见过。
“我还去了蜀城,吃了火锅,好辣,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但是很好吃。”迟安看着林鹤星说到火锅的时候眼睛亮了,像两颗星星。
迟安不知道辣是什么感觉,他不能吃辣,林阿姨做菜从来不放辣椒。
林鹤星说了很多地方,迟安听着,慢慢地听。
他不知道那些地方在哪里,不知道那些地方长什么样,不知道那些地方的东西好不好吃。
但他听的时候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春天苹果树发芽的时候,芽苞裂开一道缝,里面的绿色从缝里探出来,很小。
林鹤星走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迟安送他到门口,林鹤星穿上那件亮橙色的羽绒服,把帽子拉起来,毛领炸成一圈。
“迟安,后天记得来,我奶奶说要见你。”迟安说好。
林鹤星走了,迟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远。慢慢蹲在他脚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迟安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他昨天看了一个视频。
一个人对着镜头说,人生三万天,每一天都要尽兴,每一天都要记录下来。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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