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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走了很多路,累了,但是累得开心。他从来不知道自己选东西可以这么开心。那些东西是他在一堆东西里挑出来的,不是因为迟砚帮他选好了,是因为他自己觉得好看、觉得喜欢。
他把那个银色的相机抱在怀里,他想明天要拍什么,拍慢慢,拍苹果树,拍迟砚在餐桌对面喝咖啡的样子。
他不知道那些照片拍出来好不好看,但他可以拍。拍完了放进相册里。
第67章 从始至终都是他的
迟砚记得迟安从瑞士回来的那天。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傍晚,深秋的天黑得早,舷窗外面的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
迟安靠在座椅上睡着了,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他的皮肤在机舱昏暗的灯光里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那根细细的青色的血管,整个人像一尊易碎的瓷器,搁在那里,等人来拿。
迟砚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看了很久,看着那张从四岁等到二十二岁的脸。
飞机滑行、停稳、舱门打开,空姐走过来轻声说“先生,到了”。
迟砚没有叫醒迟安,把他从座椅上抱起来。
迟安的头靠在他肩上,手垂下来,手指白得像葱段,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
迟砚一只手托着迟安的背,一只手托着膝弯,迟安的腿在他臂弯里晃了一下,垂下去了。
迟砚抱着他走过廊桥,走过到达大厅,走出航站楼。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迟安缩了一下,把脸埋进迟砚的颈窝,呼吸扫在他的皮肤上,温的。迟砚的手臂收紧了,迟安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两层衣服,体温渗透过去。
迟砚想,他等了十年,从迟安四岁到十四岁,从十四岁到二十二岁,每个月一次电话,每三个月一次飞行。
他看过迟安在视频里对着镜头叫哥哥的样子,看过迟安在病床上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的样子。
看过迟安在疗养院的花园里慢慢走路的样子,那些画面存在他的脑子里,像一本翻了很多遍的书,每一页都记得。
现在迟安在他怀里,温的,软的,有呼吸,有心跳,他不会再让迟安离开他了。
从海城回来后,迟砚帮他洗澡。
迟安坐在浴缸里,水没过脚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脚趾白白的,蜷着,脚背上能看到浅青色的血管。
迟砚站在浴缸外面,把花洒拿在手里,水从迟安的肩膀流到胸口,从胸口流到腰,从腰流到腿。
迟安的身体很瘦,肋骨一根一根的,隔着皮肤能数出来,像一幅还没上色的素描,线条清晰,轮廓分明。
迟砚的手跟着水流移动,从迟安的肩头滑到手臂,从手臂滑到手腕。
迟安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很小,握起来像握着一截软玉。
迟砚把迟安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用水冲指缝,迟安的指甲是粉色的,圆圆的,修剪得很整齐。
在瑞士的时候谁帮他剪的,也许是护士,也许是程野。迟砚那时候想,以后都由他来剪。
水声哗哗的,浴室里雾气升起来,镜子上蒙了一层白。
迟安转过身来,面对着迟砚。
迟砚的手从迟安的肩膀滑到脊椎,脊椎的骨节一节一节地凸出来,像一串念珠。
他用水冲迟安的后背,水顺着脊椎的沟往下流,流到腰窝。迟安的腰窝很深,两弯小小的凹陷,像瓷器底下留下的指纹。
迟砚的拇指在那两弯凹陷上按了一下,迟安缩了一下,说痒。
迟砚没有收手,拇指在那两弯凹陷上又按了一下,这一次没有缩,迟安的肩膀微微耸了一下,不说话了。
迟砚的手从迟安的腰窝往下,肥皂打出泡沫,白色的泡沫覆在迟安的皮肤上。他的手掌从迟安的腰滑到臀,从臀滑到大腿。
迟安的大腿内侧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芝麻大小,颜色很正,像一滴凝固的血。
迟砚的手指从那颗红痣上划过去,迟安没有反应。迟砚的手指又划了一下,迟安缩了一下腿,膝盖并拢了。
迟砚把迟安的膝盖分开,水冲过去,红痣在泡沫下面若隐若现。
迟砚看了片刻,把花洒移开了。迟安的腰间还有一颗黑痣,在右侧腰线上,小小的,圆圆的。
迟砚的拇指按在那颗黑痣上,停了片刻。迟安低头看着迟砚的拇指按在自己腰上,问哥你在干什么。
迟砚说这里有一颗痣 迟安说他知道,一直都有,迟砚嗯了一声,把手拿开了。
而刚回国那天一天。
那时候安安刚回来,迟砚还没有开始帮他吹头发,没有抱着他睡觉,没有喂他吃饭,没有帮他系扣子。
那时候迟安叫他“哥”的时候还会停顿一下,像在确认这个称呼是不是对的。
那时候迟安坐在餐桌对面,自己夹菜,自己喝汤,自己剥蛋壳。
蛋壳剥得不太好,蛋白上沾着碎壳,他用手指把碎壳拈掉,把蛋吃了。迟砚看着他吃,没有说话。
他是在后来才慢慢把那些事一件一件地接过来的。
夹菜,盛汤,剥蛋壳,系扣子,吹头发,牵手,拥抱,睡在一张床上。
每一件事他都等迟安习惯了再往下一步。迟安从来没有拒绝过他,迟安从来不拒绝任何人,但迟砚不需要“任何人”,迟砚只需要迟安不拒绝他。
迟安做到了。
迟砚垂眸看着床上睡着的人。
迟砚从机场开车回家的路上,迟安靠在副驾驶睡着了,头歪向车窗的方向,路灯的光在他脸上一盏一盏地过,橘色的。
迟砚在红灯的时候转过头看迟安,迟安的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迟砚转回去踩下油门。
他在那个路口想,迟安是他的了。从今天起,是他的了 没有人能把他带走。
回到家,迟砚把迟安从车上抱下来,迟安醒了,眼睛半睁着看着迟砚的下巴,叫了一声哥,又闭上了。
迟砚抱着他走进屋里,穿过走廊,上楼梯,进房间,把迟安放在床上。迟安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迟砚站在床边看着迟安的脸。
迟砚关了灯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没有走。他靠着墙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迟安在里面,他在外面。从今天起,每天都会是这样。他在外面,迟安在里面,中间隔着一道门。
迟砚那时候觉得那道门迟早会消失的。他不需要敲门,不需要等迟安说请进,他可以直接走进去。那扇门是为别人准备的,不是为他。
迟砚从回忆里抽出来的时候,迟安正巧翻了个身,拱着脑袋往他怀里钻。
第68章 亲锁骨
第二天晚上。
迟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
水珠顺着发梢落在丝绸睡衣的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拿着毛巾擦了两下,手酸了就不擦了,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慢慢趴在床上,尾巴搭在枕头边,看到他出来叫了一声。
迟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慢慢把下巴搁在他腿上。迟安摸着慢慢,慢慢呼噜呼噜的。
门被推开了。
迟安抬起头看着迟砚站在门口。他已经洗完了,换了睡衣,深灰色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头发还没全干,有几缕贴在额头上。
迟安看了他一眼,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摸慢慢。迟砚走进来,把门关上了。
他走过来在迟安旁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迟安的身体往他的方向歪了一下。慢慢从他腿上跳下去了。
“头发没吹。”
迟安:“懒得吹。”
迟砚拿过毛巾盖在迟安头上,隔着毛巾揉了两下,迟安的头发被揉得更乱了。
迟砚把毛巾拿下来,手指插进迟安的头发里,把湿的发丝一缕一缕拨开。
迟安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又长了一点,该剪了。
迟砚的手指在他头发间穿行了很久,直到头发全干了才停下来。
他把手指从迟安的发丝间抽出来,迟安的头发被拨弄得蓬松柔软。
“迟安,你知道什么是爱人吗。”迟安想了想。
爱人,他听贺明澜说过,傅沉舟也说过。
他们说的爱人是要牵手、拥抱、睡在一起的。
他想了想爸爸妈妈,他们牵手、拥抱、睡在一起,他们是爱人。
“爸爸妈妈那样。”
“嗯。还有呢。”
迟安想了想,他不知道了。
迟砚看着迟安,迟安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爱人,就是一起生活的人。住在一起,吃在一起,睡在一起。开心的事一起分享,难过的事一起分担。你是我的爱人,我也是你的爱人。”
迟安想了想。住在一起,他和迟砚住在一起。吃在一起,每天都是一起吃的。睡在一起,从瑞士回来之后,大部分时间也是一起睡的。
开心的事他告诉迟砚,难过的事他不说迟砚也知道。他和迟砚是爱人。
“我们是爱人。”迟安的声音很轻,很确定。
迟砚的嘴角弯了,他伸出双手捧住迟安的脸,拇指按在迟安的眼尾下方,低头看着迟安的眼睛。
“安安说的对。”
迟安看着迟砚的笑。迟砚很少笑,每次笑都很小,嘴角动一下,眼角的纹路出来一下,很快就收了。
今天他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眼角的纹路也比平时深。
迟安看着那个笑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弯了一下。
“既然我们是爱人,那爱人之间做的事,我们也可以做。”
迟安想了想爱人之间做的事,牵手,拥抱,一起睡觉,他和迟砚都做了。
“牵手,拥抱,这些我们已经做了。”
迟砚:“还有其他事。”
迟安:“什么事。”
迟砚没有回答。他把迟安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掌心里,迟安的手很小,手指白得像葱段。
“我教你。你跟着我学。我做什么,你跟着做就好。”
迟安点头。
迟砚把迟安的睡衣领口拉下来。丝绸的料子滑过皮肤,迟安的半边肩膀露出来了。
白得几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迟安低头看着自己露出来的肩膀。
他没有动,迟砚在教他,他跟着学就好。迟砚的手指落在迟安的锁骨上。迟安的锁骨很深,像两道浅浅的河谷。
“这里,只有爱人能碰。记住了吗。”
迟安点头记住了。
“以后每天都要碰。碰多了就习惯了。”
迟安:“好。”迟砚的手指从迟安的锁骨滑到肩头,从肩头滑到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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