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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什么。”
“苹果树。快发芽了。”
迟砚站在他身后看出去，光秃秃的枝桠，褐色的芽苞。
他没有看到发芽的迹象，但他知道迟安看到了，迟安每天都会看到比他多一层的东西。
迟砚把手放在迟安的肩上，迟安的身体缩了一下。迟砚的手指在迟安的肩上停了一下。
“你怕我。”
迟安没有说话，迟砚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迟安的目光垂着，落迟砚的衣领上。迟砚伸手抬起迟安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迟安看着迟砚的眼睛，迟砚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眶下面有青黑，他这几天也没有睡好。
“你怕我。”
迟安：“没有。”
“那你为什么躲。”
迟安看着他。
迟砚的手还抬着他的下巴，他动不了。
“我没有躲。”迟砚把他拉进怀里，迟安的脸贴着迟砚的胸口，可以听到迟砚的心跳声，比平时慢，比平时沉。
迟砚的手臂环着迟安的背，收得很紧。
“迟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靠在我身上，会让我抱，会让我亲。现在你连看都不看我。”
迟安趴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还在想那天的事。”
迟安没有说话。
迟砚把他从怀里拉出来看着他的脸，低头嘴唇贴上迟安的额头，迟安没有躲。
迟砚的嘴唇从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鼻尖。迟安闭上了眼睛，迟砚的嘴唇在他的眼皮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迟安睁开眼睛，迟砚看着他，嘴角有弧度。
“安安真乖。”
迟安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有说好。
程野打了很多电话。迟安没有接。贺明澜发了很多消息，迟安没有回。林鹤星来迟家找迟安，周管家拦在门口说他身体不好在静养，不见客。
林鹤星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铁门，站了很久，走了。
傅沉舟坐在沈识聿的咨询室里。沈识聿在泡茶，水从壶嘴流出来，细的，冒着白气。
他把茶倒进杯子里推到傅沉舟面前，傅沉舟没有喝。
“迟安的电话打不通了。”沈识聿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迟砚会让他联系外界的，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沈识聿放下杯子。
“等到迟安觉得他做的那些事是正常的。等到迟安不再反抗，不再害怕，不再想跑。等到迟安自己骗自己，说哥哥是对的。那时候迟砚就会把手机还给他，让他联系外界。因为他不怕迟安说出去了，迟安已经不会说出去了。”
傅沉舟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了。“他不会让迟安走到那一步的。”
沈识聿看着窗外。天是灰蓝色的，没有云，很空。窗台上有一盆绿植，叶子绿得发亮。沈识聿伸手碰了碰叶片。
“迟安比你想象的坚强。”
迟安继续在房间里画画。
他画完了苹果树的芽苞，画完了慢慢趴在枕头上睡觉的样子，画完了窗帘被风吹起来的弧度。
他翻开新的一页，拿着铅笔停了一下。他看着空白的纸面，画了很多天，第一次不知道画什么。
慢慢从床尾走过来，跳上窗台蹲在他旁边，歪着头看着他。迟安低头看着慢慢，慢慢的眼睛在光里是金色的。他重新拿起笔，在纸上画慢慢的眼睛，一笔一笔的，画了很久。
画完之后他看了一会儿，不像，又不像慢慢的眼睛。他把那一页翻过去了。新的一页是空白的，他不知道画什么，把画本合上了。
迟砚来叫他吃饭的时候迟安正坐在床边发呆。
迟砚走进来站在他面前，迟安抬起头看着迟砚。
迟砚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敞着，头发垂在额前。他看着迟安的眼睛，迟安的眼睛是干净的，没有血丝，没有泪痕，但也没有光。
“安安，你这样看着我，我会以为你不认识我了。”
迟安认识，只是他不想看了。
迟砚把迟安从床上拉起来迟安顺从地站起来。
迟砚没有抱他，牵着他，迟安被他牵着走下楼梯。迟安走在他后面，看着迟砚的背影。
迟砚的肩膀很宽，迟安小时候觉得那是一个可以靠的地方，现在还是那么宽，但迟安不想靠了。他收回目光，看着脚下的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走。
吃完饭迟砚把迟安送回房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迟安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慢慢从床上跳下来走到门口蹲下来仰着头看着迟砚，叫了一声。
迟砚低头看着慢慢，慢慢舔了舔嘴，迟砚把门关上了。慢慢蹲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迟安叫她，慢慢走回去跳上床趴在他枕头旁边。
迟安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是迟砚的。
脚步声从门口经过，走到走廊尽头，停了一下，走回来，又经过门口，远了。反复几次。
迟安听着那些来来回回的脚步声，不知道迟砚在做什么。
第80章 离开
迟砚走的时候，迟安站在楼梯口。
迟砚在玄关换鞋，系好鞋带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迟安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毛衣，领口的绒毛蹭着下巴，头发翘着好几撮。迟砚走过来在他面前站了一下，伸出手把迟安领口的绒毛捋平了。“不要离家。”
迟安点头。
迟砚看着他的眼睛，迟安的眼睛是平的，没有光也没有躲。
迟砚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哑声说：“安安，别不开心。”
迟安靠在他肩膀，歪了歪头，无声的喊了句：哥哥……
迟砚松开他，转身去了公司。
车引擎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越来越远，消失了。
周管家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叹了口气。
林阿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给迟安炖的汤，放在餐桌上，站在窗前往外看迟砚的车已经开远了。
她转过身看着楼梯的方向，迟安已经上楼了。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周管家没有说话，把玄关的鞋摆正了。
林阿姨又说了一句，“迟总以前不是这样的。”
周管家：“迟总压力大。”
林阿姨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周管家也没有再说了，去院子里修剪花草。
迟安站在窗前往外看。
迟砚的车已经看不到了，院门口的路空荡荡的。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慢慢从他脚边跳上窗台蹲在他旁边，用头拱他的手臂。
迟安低头看着慢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他转身走向衣帽间，慢慢从窗台上跳下来跟在他脚后跟后面。
迟安打开衣柜，迟砚帮他选的那些衣服还挂在那里，浅灰浅蓝米白。
他伸手拨开那些衣服，从最里面拿出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迟砚没有帮他选过这件，是他在商场自己买的，那天买相机的时候看到就买了，回来之后没有穿过，压在柜子最里面，连吊牌都没剪。
他把吊牌剪了穿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他又拿了一条黑色的裤子，换好了。
袜子是白色的，他弯腰穿好，穿鞋的时候蹲下来把鞋带系紧，系了一个蝴蝶结，两边一样长。
他不是跟迟砚学的，是他自己会的。慢慢蹲在衣帽间门口歪着头看他。
迟安没有拿手机。手机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迟砚走之前没有拿走。
他打开抽屉看了一眼，屏幕黑着。他不想找别人帮忙，不想连累别人，程野、林鹤星、贺明澜、傅沉舟、沈识聿。他谁都不想连累。
那他自己走好了，这四五个月他已经把别墅周围的地形摸熟了。
哪条路通到哪条巷，哪条巷通到哪条街。哪条路人多，哪条路人少，哪条路有监控，哪条路没有。
迟安走到慢慢面前蹲下来，伸出两只手。
他的左手手心朝上，右手手心朝上，两只手并排放在慢慢面前。
“慢慢，你想和我走，就碰我的右手。不想和我走，就碰我的左手。”
慢慢看着他的手，歪着头。迟安等着。慢慢低下头，闻了闻他的左手，又闻了闻他的右手。
她抬起头看着迟安的眼睛，眼睛圆圆的，金色的，像两颗玻璃珠。她伸出舌头舔了舔迟安的右手，然后跳进了他的怀里。
迟安接住了，慢慢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迟安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
眼睛弯了，嘴唇翘了，露出一点白色的牙齿。
这是他半个月以来第一次笑。
慢慢舔了舔他的下巴。
他把慢慢放进提前准备好的帆布包里，包是斜挎的，拉链拉开一半，慢慢的头从开口处探出来，耳朵转来转去。
迟安把拉链拉好只留一个拳头大的口子，慢慢把头抵在开口处看着迟安。迟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里面是他攒的钱，迟砚每个月给的生活费，周管家转交的。
他没怎么花都存在信封里，厚厚的。他把信封放进包里，拉开窗户。
二楼不高，窗台外面是一片递退式的屋顶，一层一层往下，像台阶。
每一层都种着名贵的花，茶花、杜鹃、栀子花，冬天了还在开，不知道是品种特殊还是花匠养护得好。
迟安踩着窗台翻出去，脚落在第一层屋顶上，慢慢在包里探出头往下看，又把头缩回去了。
迟安一层一层往下走。
鞋踩在石板砌的花坛边缘上有一点滑，他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按着胸前的包，慢慢在包里缩成一团。
最下面一层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他跳下去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蹲在地上稳住身体。
慢慢从包里探出头看着四周。这是别墅后面的花园，他走过很多次。从这边绕到东边有一排树，从树后面穿过去可以避开监控。
迟安蹲在花坛后面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经过，猫着腰从树后面溜过去。树是一排四季常青的松柏，种得很密，树冠连在一起，人藏在后面从监控里看不太清。
迟安在树后面走了很远，松针刮到他的外套，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停下来了，从这里能看到院子里的苹果树。
阳光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芽苞在光里泛着褐色的亮。
那颗最大的芽苞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里面的绿色比昨天更多了。迟安看着那棵树，风吹过来树枝晃了晃，像在跟他告别。
迟安看了很久，轻声说了句“再见”。
说完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慢慢从包里探出头往后看，苹果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被松柏挡住了，看不到了。
她把头缩回包里，迟安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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