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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贺明澜、林鹤星、周彦、沈识聿像是约好了一起来的。
他们打了两天迟安的电话,打不通。
去迟家找,周管家说少爷不在。
去问迟砚,迟砚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啥都不知道。
几个人碰了面,交换了各自打听到的消息,拼不出迟安去了哪里。
程野说去找傅沉舟,他也许有线索,傅沉舟认识的人多路子广。
他们到的时候傅沉舟不在客厅。
开门的阿姨说先生在书房,几位先坐。
程野走进去,看到落地窗前坐着一个人,白色家居服,扣子扣的规规整整,头发翘着好几撮,脚边趴着一只长毛三花猫。
程野的脚步停了,跟在他后面进来的贺明澜也停了,林鹤星从他俩中间挤过去,嘴张开了。
“迟安——你怎么在这里!”
迟安回过头,看到一群人站在客厅中间,程野,贺明澜,林鹤星,周彦,沈识聿。
他们在看到迟安的那一瞬间,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心疼。
迟安握着铅笔,画本摊在膝盖上,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毛。
林鹤星第一个冲过来的,蹲在迟安面前两只手按着他的膝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你这两天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疯了,你手机怎么打不通,你瘦了,你吃饭了吗,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迟安被这一串问题砸得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我在画画。”
林鹤星低头看着画本上的天际线。
“我问的不是这个。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你哥有没有找到你,你住在这里吗,傅沉舟对你还好吗。”
迟安:“没有不舒服,哥哥没有找到我,住在这里,傅沉舟对我很好。”
林鹤星又问了好多,迟安一个一个回答,周彦站在林鹤星身后,等林鹤星问完了一大半,才开口,“你没事就好。”
程野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迟安的脸看了很久,问了一句“这两天睡得好吗。”
迟安看到他还懵了一下,不是回瑞士了吗,但他也没问,或许是有什么事又回来了。
“还好。”
程野没有再问了,在旁边坐下来。
贺明澜走过来蹲下,伸手覆上迟安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不烫,他又看了看迟安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点,嘴唇有颜色了,眼睛下面的青黑也淡了一些,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板药放在茶几上。
“新的,每天吃两次,一次一片。”
迟安说:“好。”
贺明澜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回家,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把药放下就站起来了。
沈识聿靠在书架旁边看着迟安画画,迟安的笔触比之前轻了,下笔的时候手腕是松的。
他在心里记下了,没有说。
迟安看着围着他的这些人,他们都在看他,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担心和心疼。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这两天的事,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要怎么办。
他只知道他们在这里,问他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他就觉得没有那么害怕了。
“我没事。”迟安说。
林鹤星不信,又看了一遍,确认了好几遍,才在地毯上坐下来,离迟安很近。
迟砚找了两天。
他去了墓园,保安说少爷来过,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去了画展,展厅的灯还亮着,迟安那幅灰蓝色的海挂在墙上,光落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亮。
迟安不在,他去了林鹤星家,林鹤星不在。他去了程野的住处,程野不在。他去了贺明澜的诊所,贺明澜不在。他去了沈识聿的咨询室,沈识聿不在。他去了傅沉舟的住处,傅沉舟不在。
所有人都不在。
他们或许知道了迟安在哪,联合起来把人藏起来,不让他找到。
而迟安配合了他们,躲着他,躲他他这个哥哥。
—
第三天,迟砚开了一场发布会。
京城所有的媒体都收到了邀请,没有人知道他要说什么,记者们坐在大厅里交头接耳。
迟砚从后台走出来,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打了领带,银灰色的,系得很紧。
头发用发胶固定了,不像前两天那样垂在额前,他站到讲台后面,灯光打在他脸上,眉骨上那道疤被照得很清楚。
他的眼睛下面全是青黑,眼底布满了血丝,手按着桌沿,指尖泛白,手在抖。
“今天召集各位,是要宣布几件事。第一,我不是迟家的亲生儿子。我是被收养的。”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快门声密集地响起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把迟砚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的线是直的。
“第二,迟氏集团的控股权,我会继续持有。迟家的东西,我会替迟安守着,直到他回来。”
他的声音在说到“迟安”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第三,迟安,如果你在看,哥哥想跟你说。”
迟砚看着镜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镜头不知道在看谁,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抖。
“哥哥做错了事,对不起,你回来,怎么罚我都行。”
“你不回来,公司不要了,什么都可以不要,你把哥哥也丢了,你让哥哥一个人怎么办,迟安,回来吧……求你……”
“哥哥求你……”
迟安在傅沉舟家的客厅里看到了这场发布会。
傅沉舟把电视打开了,程野、贺明澜、林鹤星、周彦、沈识聿都还在,他们一起看着屏幕里的迟砚。
迟砚站在讲台后面,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打了领带,比前两天憔悴了太多。眼眶是红的,眼下的青黑比任何时候都重,他的嘴唇在动,说出来的那些字一个一个砸在迟安的耳朵里。
迟砚的声音哑了,碎了,手攥着桌沿指节泛白,手在抖。
迟安看着那只发抖的手,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不疼,但酸,从胸口漫到喉咙,从喉咙漫到眼眶,哽得他说不出话,他把手按在胸口。
迟安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抬手擦了一下,又掉下来了。
慢慢从地上跳上沙发趴在他腿上,舔了舔他的手指。
迟安低头看着慢慢,慢慢的眼睛在电视的光里发着亮。
“哥哥……”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叫一个不在身边的人。
程野看着他,贺明澜看着他,林鹤星看着他,周彦看着他,沈识聿看着他,傅沉舟也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迟安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眼泪滴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迟砚骗了他,迟砚强迫他,做了很多不对的事。
他应该恨他,应该庆幸跑出来了,应该希望他永远找不到自己。
但他看到他站在讲台后面,手在抖的样子,他的心会酸。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他抬手擦掉了眼泪,眼圈红了,但没有再哭了。
第85章 可以,不可以
电视关掉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慢慢趴在迟安腿上,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一下一下地扫。
迟安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被慢慢尾巴扫过的地方,没有说话。
林鹤星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程野站在窗边,贺明澜靠书架,沈识聿坐在沙发扶手上,周彦站在林鹤星身后。
傅沉舟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没有喝。
“迟安,你是怎么想的。”沈识聿的声音不大。
迟安抬起头看着他,沈识聿的银框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的声音是稳的,柔的,迟安觉得他问这个问题不是在逼他,是在等他。
迟安想了想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把这两天的想法一点一点地从脑子里捞出来。
他愿意和哥哥拥抱牵手,不讨厌哥哥那样对他,可是在他拒绝的时候哥哥不该强迫他,他讨厌那样。
他讨厌迟砚不听他说不,讨厌迟砚把他的不愿意当成可以继续的理由。
但除了那些时候,迟砚对他好的时候,他是不讨厌的。
迟砚帮他穿衣服,帮他吹头发,帮他系鞋带,帮他剥蛋壳,他把那些画面一张一张翻出来,每翻一张心就酸一下。
“他强迫我,我不喜欢。亲我的时候我推他了,他没有停,说不的时候他不听,我不喜欢那样,很讨厌。”迟安的声音很轻。
林鹤星的手在他膝盖上停了一下。
“但是,”迟安顿了一下,“我愿意和他牵手拥抱,不讨厌他碰我,他以前对我好,帮我穿衣服,帮我吹头发,帮我系鞋带,那些时候我是不讨厌的。”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
贺明澜看着他,迟安的脸上有困惑,有不甘心,有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迟安不知道自己的感受可以被同时分成两半,一半是喜欢,一半是抗拒。
他以为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他的全部,讨厌一个人就要讨厌他的全部。
他不知道可以一边讨厌他做的事,一边放不下他这个人。
“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迟安低头看着慢慢,慢慢也在看他。
“我只知道他应该跟我解释。他要跟我说清楚,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我说不的时候他不听。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一直在说我是他的,我不懂。”
程野的手指在窗台上攥紧了。
林鹤星看着迟安的眼睛,迟安的眼睛里有水光。
他从来没见过迟安这个样子,以前迟安的眼睛是平的,空的,什么都不想。现在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了,有很多东西,他自己装不下的那些东西从眼睛里漫出来了。
迟安抬起头看着沈识聿。
“他说他是养子。”
客厅里的空气凝住了。
最不愿被提起的一个话题,他们也没想到迟砚这狗东西藏着这么一个杀手锏。
而这个杀手锏,迟安与他的关系可以光明正大,而他们说的那些都成了笑话。
如果迟砚是迟伯父迟伯母收养的孩子是事实,那么迟砚和迟安的关系可以是恋人就成立。
程野看着窗外,贺明澜翻了一下手里不存在的书页,周彦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沈识聿垂下了眼睛,傅沉舟把凉了的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
没有人说话。
迟安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答。
他问林鹤星,“养子是什么意思。”
林鹤星左右看了看,程野在轻轻摇头,贺明澜的手指在书架上点了一下,沈识聿没有看他。
林鹤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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