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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在抖,从肩膀到手臂到手指,每一寸都在抖,迟安感觉自己的肩窝湿了一片,热的,滚烫的。
他没动,没有说话。
“安安。”迟砚的声音从迟安的肩窝里传出来,闷的,哑的,碎的。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找了你十天,哪里都找了,找不到你。你知不知道我这十天怎么过的,我每天都去公司,把每一分钟都填满,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就会想你。”
“下班回来,把家里每一个角落都看一遍,看看你有没有回来,你没有……你不在……”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不起,哥哥做错了。哥哥不该强迫你,不该你不愿意还继续。”
“你推我的时候我应该停下来的,你哭的时候我应该抱着你说不哭了的。
“我没有,我继续了,我错了,安安,我做错了,你原谅哥哥好不好。”迟砚的声音碎得拼不起来了,迟安听清每一个字了。
“你不在的这十天,我把我们之间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从瑞士接你回来,帮你穿衣服,帮你吹头发,抱着你睡觉。”
“后来教你那些事,亲你,碰你。你问我为什么要做那些的时候我说我们是爱人。”
“你信了,你什么都信,你什么都不懂,我教你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把你教成这样,然后责怪你为什么分不清对错,我有什么资格责怪你,是我没有告诉你,你不是我的亲弟弟,你应该知道的,我应该告诉你的。”
“周管家以为爸爸告诉你了,爸爸以为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以为你知道了,其实我们都以为对方说了。”
“没有人告诉你,让你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承受那些不可以。”
迟砚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把迟安勒得有点疼。
“那些人跟你说不可以的时候,你信了。你问我可以不可以,我说可以,你也信了。”
“你信了所有人,唯独没有问过自己想不想要。你从来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因为没有人教过你想要什么。”
“我教你的全是这些东西,你不想要的那些,安安,你说你想要什么,你告诉哥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你想怎样都可以。”
“你不想被碰,哥哥不碰了,你不想被亲,哥哥不亲了,你想自己睡,哥哥不打扰了,你想出去,哥哥带你出去。”
“你想见朋友,哥哥让你见。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不愿意的事,哥哥再也不做了。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
迟安听着迟砚的忏悔和道歉,他的肩膀被迟砚的眼泪打湿了,温热的,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他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站在那里,慢慢在他怀里缩成一团。
“安安,你跟我说句话,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你跟我说句话,你不要不说话。”
迟安低头看着趴在他怀里的慢慢,慢慢也在仰头看着他。
他把慢慢往上托了托,慢慢舔了舔他的下巴。迟安把脸埋进慢慢的毛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转过身。
迟砚站在他面前。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迟安看清了他的样子。
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了,眼窝凹下去了,眼睛下面的青黑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脸上全是泪痕,他的手还攥着迟安的衣服,没有松开。
“安安。”迟安看着他的脸,他伸出手,手指落在迟砚眉骨那道疤上,摸了一下,迟砚的睫毛颤了颤。
迟安的手从疤上滑到迟砚的眼尾,擦掉了一滴还在往下淌的泪。
“哥哥,我做了一个决定。”迟砚看着他。“我要回来陪你过年,明天是除夕,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迟砚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伸手想抱迟安,手抬起来停住了,悬在半空中,不敢落下。
迟安看着那只悬着的手,慢慢从他怀里探出头舔了舔迟砚的手指。
迟砚的手指动了一下,缩了一下。迟安看着他缩回去的手,知道迟砚在怕,怕他不愿意。
他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抱着慢慢从他的手臂旁边走过去了。
走进迟砚的房间,把慢慢放在迟砚的床上,自己在床边坐下来。
迟砚站在门口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框。迟安抬起眼睛看着迟砚。
“进来,关门。”
迟砚走进来,把门关上了,他站在床边,手垂在身侧,不敢动。
迟安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迟砚坐下来了,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迟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哥,你说的那些,等你愿意了,再碰。我不想碰的时候,你说不碰,就真的不碰。”
“我以前说了不听,我不知道这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我愿意再信你一次。”
迟砚的眼眶又红了,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攥紧了。
“好,哥哥等你,等到你愿意,等到你亲口说可以,等到你主动碰我。”
迟安看着他,迟砚的脸在灯光下憔悴得不像样子。
迟安伸出手,把迟砚垂在额前的头发拨到旁边,手指从迟砚的额头划到太阳穴,从太阳穴划到颧骨,迟砚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等他。
慢慢从床上跳下去,踩着猫步走到迟砚脚边,用头拱了拱他的脚踝。
迟砚低头看着慢慢,伸出手,慢慢舔了舔他的手指,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迟砚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慢慢舔了舔他的下巴。
迟安看着迟砚抱猫的样子,迟砚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他把慢慢放在迟安怀里,转身走向门口,迟安叫住了他。
“你去哪。”
迟砚:“去客房。”
迟安把慢慢放在床上,站起来,走到迟砚面前。
他伸出手拉住了迟砚的手,迟砚低头看着两个人牵着的手,迟安的手很小,手指白得像葱段。
“哥哥陪我,像以前那样,只睡觉。”
迟砚看着迟安的眼睛,迟安的眼睛里没有水光,没有害怕,没有勉强的逞强,只是看着他。
迟砚转过来,迟安松开他的手,躺到床上。迟砚躺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迟安侧过身面朝迟砚,迟砚也侧过来,两个人面对面,迟安把手伸过去,握住了迟砚的手指。
迟砚的手指是凉的,迟安的手也是凉的,两只凉的手握在一起,谁也没有暖谁。
“哥哥,晚安。”
迟砚看着迟安,“晚安,安安。”
迟安闭上了眼睛,迟砚没有闭。
他看着迟安的脸,迟安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和以前一样,和他说“明年接你回家”的时候一样,和他从瑞士把迟安接回来的时候一样,和迟安四岁在电话里第一次叫他哥哥的时候一样。
迟安的呼吸慢慢变长了,变匀了,迟砚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眼泪从眼角滑进枕头里。
第89章 除夕
傅沉舟起床的时候迟安房间的门还关着。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敲门,下楼了。
阿姨已经把早餐做好了,蒸蛋、粥、小菜,摆了两份。
傅沉舟坐在餐桌边等了一会儿,没有动筷子,看着楼梯的方向。迟安没有下来。
程野是第一个来的,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袋是饺子皮和馅料,一袋是水果。
他把袋子放在厨房岛台上,“迟安还没起吗。”
傅沉舟没有回答。
贺明澜来的时候带了一盒茶叶,说除夕喝点茶好消化。林鹤星和周彦一起来的。林鹤星抱着一大袋气球和彩带,周彦拎着一箱饮料。沈识聿最后一个到,手里拿着一副春联,红纸黑字,是他自己写的,字迹工整。
“迟安呢。”沈识聿问。
傅沉舟:“还在睡。”
林鹤星把气球和彩带放在茶几上,上楼去叫迟安。
他在迟安房间门口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又敲了一下,推开门。
被子叠着,枕头拍过,窗台上那幅画了一半的天际线还在,铅笔夹在画页之间,但迟安不在了,慢慢也不在了。
林鹤星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走进去。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是画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画着几个字。
迟安的字写的漂亮,但有一两个字是歪的,看起来像是在写字的时候身边有个捣蛋鬼。
林鹤星把纸拿起来。
谢谢你们,我要陪哥哥过年。
林鹤星把纸攥在手里,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程野正在厨房里揉面,贺明澜在泡茶,沈识聿在贴春联。
傅沉舟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林鹤星站在楼梯中间,手里攥着那张纸,程野先看到他了。
“迟安呢,还没起吗。”
林鹤星从楼梯上走下来,把纸放在茶几上。
程野的手停了,面粉沾在他手指上,白白的。
贺明澜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沈识聿从门口走回来了,傅沉舟把纸拿起来看了,看完了,放在茶几上。
“他走了。”
没有人说话。
程野把面团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
贺明澜把泡好的茶倒掉了,杯子洗干净放回柜子里。
沈识聿把春联从门框上取下来卷好。
林鹤星把气球和彩带装回袋子里,周彦把饮料箱搬起来,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下。
程野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他带来的两个袋子,看了看傅沉舟,走了。
贺明澜把茶叶盒装进口袋里,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
沈识聿把卷好的春联夹在腋下,看了傅沉舟一眼,走了。
林鹤星和周彦抱着东西跟在后面,门关上了。
客厅恢复了刚开始的样子。
茶几上没有零食,没有水果,没有画册。
沙发上没有靠垫,没有毯子,没有慢慢趴过的痕迹。
傅沉舟站在客厅中间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阿姨从厨房出来,“早餐要不要收。”
傅沉舟说:“收了吧”
阿姨把迟安那份蒸蛋和粥端走了。
傅沉舟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茶几上那张纸。
傅沉舟拿起桌上留下的画纸,上面是迟安写的字,他又抬头看着本来被那群人搞得喜庆的客厅,在看到纸条的一瞬间,跟鬼子进村一样又扫荡干净。
傅沉舟眉峰一动,硬生生气笑了。
迟安醒来的时候迟砚正看着他。
迟安的眼睛从半闭到睁开,迟砚的脸从模糊到清晰,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眼睛下面的青黑重得遮都遮不住,像被人打了两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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