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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安眨了一下眼睛，迟砚还在，又眨了一下，迟砚还在。
“你没睡。”迟安说。
迟砚：“睡了，刚醒。”
迟安看着他眼底的青黑，那层黑不是一晚上能熬出来的，是十天，十天没有好好睡觉攒下来的。
迟安坐起来，衣领从肩上滑下去。
迟砚的手伸过来想把被子给他拉上，抬到一半停住了，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迟安看着他收回去了手。
“哥哥，你要好好睡觉。这样不好看。”
迟砚：“好。”
迟安看了他一眼，下了床。
迟安去洗手间洗漱的时候迟砚跟在后面，站在洗手间门口。
迟安刷牙的时候他从镜子里看到迟砚靠在门框上，迟安洗脸的时候他从镜子里看到迟砚还靠在门框上。
迟安把毛巾挂好转过身看着迟砚。迟砚看着迟安，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迟安从他身边走过去，迟砚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周管家站在楼梯口，抬头看到迟安，愣了一下。
林阿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粥碗，看到迟安站在楼梯上，碗差点从手里滑下去，迟安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两个人面前。
“我回来了。”
周管家的眼眶红了，没说什么，转身去把壁炉的火烧得更旺了一些。
林阿姨把粥碗放在餐桌上，用围裙擦了好几次眼睛。
“小少爷，饿了吧，我去给你做早饭。”
迟安说：“蒸蛋。”
林阿姨：“好好好，蒸蛋，马上去。”
她转身进厨房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迟砚跟在迟安后面，迟安在餐桌边坐下来，迟砚在他对面坐下来。
林阿姨把蒸蛋端上来，迟安吃了一口，迟砚看着他吃，自己不吃。
迟安把蒸蛋推到迟砚面前，吃了一口，迟砚低头看着那勺被他吃过的蒸蛋，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迟安看着他吃了，把蒸蛋拉回来自己吃，两个人你一勺我一勺把一碗蒸蛋吃完了。
林阿姨和周管家开始布置迟家。
林阿姨从柜子里翻出红灯笼、春联、窗花、中国结，周管家搬来梯子。
迟安吃完早饭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把红灯笼挂在大门上。
林阿姨搬了一把椅子，踩着椅子贴春联，周管家在下面递胶带。
迟安走过去把春联接过来，林阿姨从椅子上下来，看着迟安拿着春联站在门口。
风把红纸吹得哗哗响，迟安低头看着春联上的字，黑字，金边，上联是“迎春接福”，下联是“纳吉招祥”，横批是“万事如意”。
他不太懂这些字的意思，但颜色好看，红的纸黑的字金的边。
他踩着椅子把春联贴上去了，贴歪了，上联比下联高了一点。
他从椅子上下来退后几步看，歪的，他没有重贴，歪就歪了。
迟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贴歪的春联说：“好看。”
林阿姨把窗花贴在客厅的落地窗上，红色的，圆形的，中间一个“福”字。
迟安走过去看着那个福字，摸了摸，纸是薄的，手指能感觉到背面有胶。
林阿姨把中国结挂在玄关，红色的穗子垂下来，一荡一荡的。
周管家在院子里挂灯笼，两个，挂在门口两边，迟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个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里面的灯泡还没有亮，等天黑了亮了会更好看。
迟砚站在门口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个红包，红色的，方形的，上面印着金色的花纹。
他走过来把红包放在迟安手心里，迟安低头看着那个红包。
“压岁钱。”
迟安没有打开，捏了捏，里面有钱。
他把红包放进口袋里，口袋鼓鼓的。
“谢谢哥哥。”
迟砚看着他，他的手动了动，没有伸出去。
迟安转身走回屋里。
很快迟家变得很有年味了，红灯笼，红春联，红窗花，红中国结。
壁炉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客厅暖烘烘的。迟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苹果树，枝桠上光秃秃的，芽苞裂开了缝，绿色的尖从缝里探出来很小。
慢慢从屋里跑出来蹲在迟安脚边，仰着头看着窗外的树。迟安弯腰把慢慢抱起来。
“慢慢，过年了。”慢慢舔了舔他的下巴。
迟安抱着慢慢站在窗前等天黑，等灯笼亮起来。迟砚站在他身后。
没有靠太近，隔着两步的距离，像隔着一条河，河不宽，但他不敢跨过来。
第90章 永远都在
年后那几天，迟安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盯着迟砚吃饭。
迟砚瘦了太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衬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比以前大了，肩膀那一截撑不起来。
迟安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正在吃早饭，勺子停在半空中，看着迟砚夹菜的手。那双手以前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现在骨头更突出了，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的，像是从哪里都能数出来。
迟安把勺子放下，把迟砚面前的碗端过来，盛满了饭，又推回去。
迟砚低头看着那碗冒尖的白米饭，抬起头看着迟安。迟安说多吃点，迟砚说好，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了。
迟安开始每天盯着迟砚吃饭。
早餐要喝完一碗粥，午餐要吃掉一碗米饭，晚餐要把盘里的菜吃得差不多。迟砚每次都说好，每次都吃完了。
迟安还盯着迟砚睡觉。
每天晚上十点，他准时出现在迟砚房间门口。
第一晚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迟砚在里面说进来，他推门进去，迟砚坐在床边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迟安走过去把文件抽走了放在床头柜上，躺到床上，拍拍旁边的枕头。
迟砚看着他拍枕头的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躺下来了，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迟安关掉台灯，房间暗了，迟安在黑暗里说哥哥晚安，迟砚说安安晚安，声音是哑的。
迟安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只是嗓子哑了，他没有问。
第二晚迟安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迟砚已经把文件收了，坐在床边等他，迟安走过去躺下来拍拍枕头，迟砚躺下来，第三晚迟安去的时候迟砚已经躺好了，被子盖到胸口，枕头拍过了，台灯开着，灯光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
迟安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迟砚伸出手，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迟安在黑暗里看着那只悬着的手，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迟砚。
迟砚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胸口。
早上迟安醒的时候迟砚已经醒了，没有起，躺着看着他。
迟安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青黑，比年前淡了一点，但还是很重。
迟安没有再问了。
迟安慢慢恢复了每天做的事。
画画，看苹果树发芽了没有，抱着慢慢在落地窗前晒太阳。
迟砚不敢靠太近，总是隔着几步的距离。迟安在落地窗前画画的时候迟砚在沙发上看文件，文件看累了抬起头看着迟安的背影。
迟安在院子里看苹果树的时候迟砚站在门口，不敢跟出来，怕迟安觉得他在追。迟安抱着慢慢晒太阳的时候迟砚坐在沙发上看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暗着，没有看。
初七那天林鹤星来了。
迟安正坐在客厅地毯上画画，慢慢趴在他腿边，尾巴搭在他的脚踝上。
林鹤星从玄关冲进来，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帽子上的毛领炸成一圈，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迟安，新年快乐。”迟安抬起头看着那件亮得刺眼的红色羽绒服，说新年快乐。
林鹤星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一袋是零食，一袋是画册。
他在迟安旁边坐下来，脱下羽绒服，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帽子上的绳子系着蝴蝶结，一边长一边短。
迟砚从楼上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垂在额前。
他站在楼梯口看到林鹤星坐在地毯上，离迟安很近，两个人的手臂差一点就碰上了。
迟砚的脚步顿了一下，站在楼梯口没有动。
林鹤星抬起头看着他，“迟总，新年快乐。”
迟砚：“新年快乐。”
他从楼梯上走下来，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没有坐迟安旁边，坐在对面，隔着整张茶几的距离。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敲。他的目光从迟安的侧脸落到林鹤星身上，从林鹤星身上落回迟安的侧脸。
林鹤星没有注意到迟砚在看他，他在给迟安看画册。
世界各地的风景，冰岛的极光，非洲的草原，希腊的爱琴海。
迟安翻着那些画册，慢慢也凑过来看，爪子搭在画册边上，歪着头盯着那张极光的照片，绿色的光带在黑色的天空里弯弯曲曲的。
“好看吗，冰岛，我去年去的，冻死了。”林鹤星说。
迟安看着那片绿色的光，“不冷吗。”
林鹤星：“冷，零下十几度，但是好看，值了。”
迟安把极光那张看了很久，翻过去了。
迟砚坐在沙发上看着迟安翻画册的手指，迟安的手指很白，指甲圆圆的，在画册的纸面上一下一下地点着。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想把手伸过去，没有伸。
林鹤星又说又讲的，他今年想去南极，看企鹅，问迟安想不想去。
迟安想了想南极，很远，很冷，有企鹅。
他摇了摇头。
林鹤星问：“为什么。”
迟安：“不想坐那么久的飞机。”
林鹤星说：“也是，你身体不好，不能太累。”
迟砚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他的目光从迟安的侧脸移到迟安的颈侧，迟安的颈侧在灯光下白得发亮。
他看着那块皮肤，想起嘴唇贴上去的时候是温的软的，舌尖尝到的是咸的。他把目光移开了，他不能再想了。
迟安没有看他，翻到画册的下一页，是日本的樱花，粉色的花瓣落在水面上，铺了厚厚一层。
林鹤星说这个近，飞机三个小时就到了，春天去正好。
迟安看着那些花瓣，粉色的，小小的，一片一片叠在一起。他想到了迟砚眉骨上那道疤，粉色的，细细的，像用极细的笔在皮肤上画了一道。他把画册合上了。
林鹤星又说起别的，他前几天去了庙会，人好多，挤死了，吃了糖葫芦，糖衣特别厚，差点把他牙粘下来。
迟安听着嘴角动了一下，林鹤星看到了：“你想笑就笑。”
迟安说：“我没有想笑。”
林鹤星说：“你的嘴角明明翘了。”
迟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平的，没有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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