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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峪埕伸手，试探着轻触，可他的手指刚一靠近便被狠狠弹开，指尖骤然传来尖锐的刺痛，麻意顺着指骨蔓延。
他换了方式，尝试包裹、按压、隔空引导......用尽各类手段，却始终无法拿起这枚胶囊。
几番尝试无果后，他索性收回手，不再执着。
他本就还没有弄清楚这颗胶囊的真正用途，眼下最要紧的事不是破解未知的信物，而是完成凌星未竟的实验。
凌峪埕把凌星的半成品搬回了家，那是一具凌星为数字人做的载体，外表为一比一模拟还原的人形机器人。
他仔细研究了凌星方案的理论可行性，认为这个实验成功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九十九，只是最后的那百分之一却最为致命——没有操作对象。
凌星所有的同族被召回，世间再无一人可供实验适配。偌大的现实世界，凌峪埕找不到半点适配的数据载体。
他静坐良久，脑海里翻出唯一可行的办法。
他想起四年前屈琰邱的极端尝试——将自我意识强行拆解、提炼、录入凌凌七的机械载体，化作纯粹数据流。
没有实验对象，那就以自己为对象。
他是所谓的新旧人类的杂合体，是一枚很有专研性的种子，只要他能将自身意识剥离提炼为纯数据，就能完美适配凌星打造的机器人载体，完成实验的最后一步。
整整四个月，他复刻了屈琰邱的全套意识剥离程序，一次次尝试消融自我意识、提炼躯体数据。
可每一次，都在最关键的拆解步骤彻底崩盘。
仪器疯狂报错，数据流瞬间紊乱溃散，凌峪埕的血肉死死桎梏着他的意识，根本无法剥离提纯。
他终究只是半血的杂合体。
没有数字人类纯粹的代码本源，他撑得起最精密的实验理论，却撑不起彻底数据化的躯体。
又一次提纯失败，紊乱崩溃的意识让凌峪埕疲惫不堪，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凌星。
凌星跟他说再见。
关掉所有设备，房间里属于另一个人的身影和声音就尽数消失。
凌峪埕拖着满身疲惫回到自己卧室，屋内暖光柔和，他刚一进门，原本蜷在床上静静等待的洛洛立刻竖起耳朵，它一站起来，就捕捉到deaddy低落的气息。
小家伙哒哒跑下床，爬到凌峪埕肩膀上，试图用舔舐来安抚他的失落。
这样最纯粹最直白的肢体动作，对凌峪埕很有效果。
所有压抑的情绪被这团温热的绒毛轻轻抚平，凌峪埕垂眸，扯出一抹疲惫却温柔的笑，伸手，和洛洛玩耍。
夜深人静，玩闹结束。
凌峪埕侧躺着，将大咧咧翘着后腿的小狼拢在怀里，掌心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它柔软的小肚子。
洛洛的眼皮沉得上下打架，凌峪埕说：“睡吧。”
渐渐地，洛洛湛蓝的眼眸不再抬起，呼吸也慢慢变得匀净。
关了灯，黑暗里，凌峪埕眼底褪去所有温柔笑意，只剩一片沉静清醒，视线无声地描摹洛洛的轮廓。
如果他像凌司渡一样冷漠决绝、唯结果论，那他今天会没有丝毫迟疑地将洛洛作为第二只小白鼠。
可他不是。
所以他说：“睡吧。”
洛洛已经睡着，属于它对凌峪埕而言的一半安定失效，凌峪埕没有一丝睡意，甚至头脑越发清明。
但从最后一次提纯实验开始，他三天没有休息了。
洛洛打起了小呼噜，凌峪埕没有起身离开，只是摸过枕边的手机，调至静音，指尖轻划屏幕，点进那个音符软件。
刷到的第一条视频就是凌凌七的，正好，他也不需要再特意点进凌凌七的主页了。
自洛洛的那条视频爆火之后，凌凌七的自媒体事业进展得如火如荼，短短几月，在早已饱和的豪门管家赛道硬是闯出了头，一跃成为粉丝超过百万的知名网红。
视频里，凌凌七一如既往地分享洛洛的萌态，但是之后，可能是为了水时长，它转而将镜头对准了自己满屋子的收藏，挑了一些新入手的玩意儿逐一讲解展示。
稀奇古怪的小物件占多数，看得网友啧啧称奇，弹幕狂发。
【救命啊七管，你这个王八模型好好笑哦】
凌凌七在互联网上的人设是豪门管家，很多粉丝都喊他“七管”。
凌峪埕垂眸静静看着，眉眼松弛。
【嗯等等？？？最下面那个是锥锥吗？？？】
【我天，太猎奇了】
......
然后，镜头很快地扫过另几面陈列柜，一面摆着早就绝版的配件，一面是距今千年的古董，弹幕从这里开始跑偏。
【woc！我看见了什么！】
【这些东西里随便拿一件送我就都够我躺平好几年不上班了】
【活得不如一个机器人系列实锤了】
【不对吧，这些东西应该是七管家少爷的，安啦~我们比不过豪门大少很正常】
【不是哦~七管很早之前就说过了，这一层都是七管的私有物】
【？？？！！！】
渐渐地，视频越往后走，弹幕越不和谐，温和的羡慕越来越少，刺耳的猜忌与恶意越来越多。
【这不就是变相炫富？没必要吧】
【天天晒这些，这年头机器人都要上网搞优越感】
【拉踩我们这些普通人有意思吗？】
......
戾气密密麻麻刷屏，友好的讨论被全部淹没。
凌峪埕皱眉，手机屏幕却骤然猛地一黑。
页面瞬间跳转空白，弹出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该视频内容暂不可见。
凌峪埕手指悬停，寻思着是给凌凌七打个电话还是直接下楼去找它。
正准备退出软件，手机顶端倏地弹出一条实时推送——您的特别关注刚刚发布了新视频。
他微微一顿，点进链接直接跳转，开了最低音量。
镜头依旧是凌凌七的收藏室背景，满室珍物静静陈列。
凌凌七给自己找了根凳子，端正坐好，摄像头对准自己，看起来非常严肃的样子。
它直直对着镜头，开篇就认真解释：“我刚刚删除了上一条视频，但不是认错，也不是因为愧疚。”
“我没有炫富。”
凌峪埕看着屏幕，心说当然没有。
就像凌凌七主页写着的那样，它只是在呈现日常生活罢了。
视频里的凌凌七继续一字一句认真诉说，音色平稳又端正：
“我算是我家少爷母亲的遗物，陪着我家少爷长大。”
“我曾经坏过一次，是我家少爷亲手调试，将我一点点重置、修复，把我完整救了回来。”
“于这个世界和你们而言，我只是一台机器人。”
“但于少爷而言，我非常非常重要。”
说到这里，凌凌七的语气陡然一转，先前的郑重严肃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当当、藏不住的骄傲与张扬，字字清亮，理直气壮：
“我独一无二，我对我家少爷无可替代，我拥有这些东西，是我家少爷对我的偏爱。”
凌凌七更加嚣张：
“而且，我实话告诉你们，等我家少爷死了，他的家产一半属于我，一半属于我家小狼。你们现在羡慕、嫉妒、阴阳怪气，以后也只能接着羡慕嫉妒恨！”
“略略略，你们能把我怎么着！”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屏幕外的凌峪埕：“......”
对凌凌七前面的话，他还能勉强赞同，但后面这几句......
他还没死呢，凌凌七居然就将遗产都分配好了。
五秒后，视频自动重复播放，凌峪埕关掉了声音，开始欣赏千奇百怪的弹幕。
看着视频里最后几秒突然变脸的凌凌七，凌峪埕勾唇，觉得好笑。
字幕又出现一次“我独一无二”，他摇头，工作室的地库里还摆着001到006呢，你算哪门子的独一无二。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一不小心按到了暂停，凌峪埕目光落到屏幕里卡顿住的凌凌七身上。
下一瞬，他瞳孔骤然微缩，笑意瞬间敛去。
不对外公布的编号。
不会损坏的芯片。
不再读取的记忆。
以及一眼就能识别的文字。
一个“不需要过去，只需要未来”的凌凌七......
凌峪埕突然意识到，凌凌七，或许根本就不是机器人。
*
*
*
*
第二天刷到视频的杨弈慧：
什么？！
凌凌七一半，小狼崽子一半，我家小凌总竟然什么家产都没有抢到！！！
第77章 我死过四次
夜深的别墅里，长廊一片漆黑，只有收藏室最下面的门缝里漏出一丝微弱光芒。
凌峪埕没有凌凌七收藏室的开门权限，敲了两下门后，他就收回手，静静立在厚重的实木门外，身形隐在浓重的阴影里。
蹑手蹑脚的脚步声从门后传出来。
“嗯？少爷？”
凌凌七开了一条缝，探出脑袋，刚抬眼，就直直对上门口的人影。
它瞬间十分心虚，局促地说：“少爷，这么晚你还不睡吗？”
面上安稳，心底早就翻了天——少爷的耳朵已经比星星还尖了吗？
隔着一道门，隔着一层楼，他居然都能听到自己大放厥词！
恐怖的少爷！！！
走廊没有开灯，凌峪埕居高临下站在阴影中，凌凌七看不清少爷脸上的神色，只能听见一道低沉冷寂的嗓音缓缓落下：
“你是谁。”
凌凌七歪了歪头。
这是什么问题？
难道少爷在梦游？
以前也没有这个症状啊？
“我是凌凌七呀。”你的宝贝机器人。
后面半句它没好意思说，这种话只适合在镜头前跟网友吹。
凌峪埕抬手，将一直攥在手里的小木盒打开，递了过去。
凌凌七不假思索地接过来，下一秒，它的视线就立刻被盒间散发幽蓝微光的东西吸引。
它下意识伸手，毫无阻碍地，拿起了那颗蓝色胶囊。
忽然，一道极细、极淡的蓝光顺着它的金属指节，无声无息钻进机身内部，径直朝着它的芯片而去。
凌峪埕面无表情，心道：果然。
凌凌七愣愣地站着，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凌峪埕抓住了它拿着盒子的手，重复问道：
“你是谁？”
凌凌七的机身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一片死寂。
一分钟后，它才慢慢抬起头，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但却少了一抹天真跳脱，多了一层化不开的忧郁与沉寂。
凌峪埕没有放弃，第三次开口，一字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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