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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谁。”
把蓝胶囊放回木盒，凌凌七合上盖子，抬眼的同时，别墅里所有的灯光一并亮起。
两道视线直直相撞。
凌凌七启唇，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往日软糯的电子音，而是彻彻底底的人声：
“季澜殷明明答应过我，永远不归还我的记忆。”
“我之前也说过。”
“我不需要过去，我只看向未来。”
“少爷，你越界了。”
“所以，”凌峪埕说，“你和妈妈，和凌星，是一样的。”
“曾经是。”凌凌七把木盒塞回凌峪埕手里，“可我已经做了二十多年机器人了。”
它叹了一口气，很无奈地问：“埕小埕，你为什么要唤醒我呢？”
埕小埕，一个曾经专属于季澜殷对凌峪埕的称呼。
它记得，凌凌七的机体还没有研制出来之前，隔着电脑屏幕，季澜殷向它介绍三岁的凌峪埕：
“埕小埕，我的儿子。”
它对着小孩笑了笑，可小孩看不见，还大张着手臂拦在妈妈面前说有妖怪在叫。
“是妈妈的语音助手啦。”
季澜殷朝它使眼色，它适时地配合，向小凌峪埕问好：“埕小埕，很高兴见到你。”
消除危险警告的小凌峪埕还算有礼貌，表情拽拽地对每一个疑似发出声音的物体都说了一声你好。
它问季澜殷：“他是你和新人类生的？”
“对。”
“他是旧人类的希望吗？”
“不是，他只是我的儿子。”
它明白了，然后跟正缠着妈妈快点下班的小凌峪埕说了再见。
第二次见到凌峪埕时，他已经九岁，而它也已经摒弃过去，成为了凌凌七。
季澜殷把凌峪埕的手放到它的手上，说：“埕小埕，这是妈妈送给你的陪伴型机器人，你要好好保护它知道吗？”
凌峪埕酷酷地表示只需要妈妈多陪一陪他就可以了。
小凌峪埕很可爱，它想。
露出灿烂的笑容，它对季澜殷承诺：“妈妈，我也会好好保护你的儿子的。”
季澜殷笑了笑，没说话。
凌峪埕好奇地打量着它，它正了正不存在的衣服，郑重地对凌峪埕说：“少爷，很高兴见到你。”
......
“你想做人。”对着这个世界仅存的、唯一知晓真相的凌凌七，凌峪埕开始验证自己的猜测。
凌凌七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直接回答：“想，非常想。”
“你是一团数据。”
“但我现在是人。”
凌峪埕深深吸了一口气：“机器人也算真正的人吗？”
“埕小埕，”凌凌七喊他，“你以前说过的，我是人。”
好吧，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凌峪埕继续说：“你们想逆转数字永生，进入现实世界，这就是妈妈、凌星他们的任务。”
“是的，我们把它称之为［旧人类回归计划］。你知道的好多，”凌凌七面露疑色，“是星星告诉你的？他们已经完成任务了？”
“死了。”凌峪埕蹲下来，眼睛冷而清晰，“如果离开现实世界算死的话，他们已经都死了。”
将所有事情，包括带走沈斯徵的那个男人，凌峪埕都告知了凌凌七。
“哦。”听完，凌凌七并不意外，反而拍拍他的肩，“你见到的那个男人应该是沈安大人，放心，只要大人没死，他们就不会死，只是回到了一个算不上好的地方。大人与他的儿子共享生命力，等沈斯徵伤好了，计划就会重启。只要计划成功，你就可以再见到你妈妈和星星了。”
“多久？”凌峪埕目光灼灼。
“这个......”凌凌七也不知道，从新人类诞生以来，他们已经付出了上千年的努力，本以为科技快速发展的今天会对他们的计划有所帮助，没想到这一次还是失败了。
凌凌七的不配合点燃了凌峪埕挤压的郁气，他站起来，鼻子里发出一声气音，嗤笑道：“二十多年前，你们的任务不是就已经完成了吗。”
“什么？？”凌凌七茫然了片刻，又立马回神，摇头：“不可能，完成了的话，他们不会再被大人带走。”
“你已经从数字人类变成机器人，在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妈妈就完成了你们所谓的回归计划。”
凌凌七睁大了眼睛，它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开口：“你误会了。”
“我只是一个失败品。”
它的声音低沉又悠远。
“我死过四次。”
“第一次大概是在好几千万年前，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人类。一场名为焚尘热的病毒杀死了所有人，我们都变成了一捧红土，除了沈安。他改造了自己的身体，亲自作为容器，把我们的意识留存到现在。”
“我第二次死亡，是在一场副本游戏里，boss剖出了我的心脏，但我的队友救了我，她拥有复活别人的天赋异能，冷却时间为一百年，她用在了我的身上。哦，她就是你的母亲。”
“那样大逃杀式的生活我们过了千万年，终于，这个星球开始诞生新人类。我们想重新做回人，同时沈安的身体也无力再支撑，所以，借助他的力量，我们开始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你们的世界。最初，有部分人想直接夺舍新人类，我们与他们打了一架，我第三次死亡，这场暴动最后被沈安制止。那个时候季澜殷的天赋异能尚在冷却，所以，她参加了一场最为凶险的副本比赛，用第一名的奖励再次复活我。”
“第四次，是二十三年前。”
“我自愿成为季澜殷的实验对象，她把我植入001体内，但对接失败，我再次死亡。在现实世界她的天赋异能打了折扣，从002一直试到007，我才醒过来。”
凌凌七抬眼，直直望进凌峪埕的眼睛里：“所以，我只是一个失败品，我能成为机器人只是因为季澜殷的天赋异能，他们的任务，并没有完成。”
它重重叹息：“为什么唤醒我呢，埕小埕，做机器人很好，我只想做一个没有过去的机器人。”
空气沉滞，夜间的寒意似乎此刻才将将来临，可天际亮出了一抹红光，晨曦透过窗棂，落到了凌峪埕的肩上。
“可以。”凌峪埕静静看着它，眼底沉寂缓缓化开，他说，“我们做一个交易。”
“一个必然成功的实验，我需要你成为我唯一的实验对象。”
“在那之后，像半年前一样，我将你重置，你可以继续做你的机器人凌凌七。”
第78章 我爱你［正文完］
对接成功。
沉寂的仿生躯壳微微一颤，眼睫先是极轻地抖动了两下，像沉睡已久的生灵初醒。
下一秒，凌凌七睁眼，干净通透的棕色瞳孔宣告了这场实验的成功。
这具躯体是凌星更新迭代了数百次的成果，拥有所有人类都共具的神态特质，它肤质温热，身形清浅，眉眼间甚至带着小小的狡黠。
只要不是走在路上无缘无故被砍一刀，没有人会认为这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
实验既然已经完成，那么下一个目标就是——怎么联系上沈斯徵。
根据凌凌七所知和沈斯徵最后留下的话，他是回去疗伤了，地点是沈安的身体，那么，沈安这具隐藏了千万年的意识容器，又该到哪去找呢。
“没有那么麻烦。”凌凌七说，“我们抄个近路好了。”
它从郑博士那里取回季澜殷的芯片，在凌峪埕的眼皮子底下，一掌将其拍碎。
“我相信她有预案。”凌凌七非常自信，而这份自信来自它与季澜殷数万次的并肩作战。
按照沈安之前订立的法则，所有从现实世界返回的人都将被拿走记忆，以防不可预知的动乱。
但季澜殷既然能在走之前向它强调芯片的重要性，它不信芯片被毁，季澜殷会毫无所知、会坐视不管。
那么届时，察觉到不对劲的她一定会求助于唯一的自由人。
果然，三天后，沈斯徵出现了。
他的伤显然还没有恢复好，虽然手脚已经重铸，但他仍旧拄着拐杖，左臂也无力地垂着。
他一眼看到冲他颔首的凌凌七，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当初预料得没错，所有人的使命，真的终结在了洛言这里，当然，前人与种子也功不可没。
“多久，”凌峪埕问沈斯徵，“他们回来，还要多久。”
沈斯徵知道这个“他们”里，对凌峪埕而言，最主要指的是季澜殷与洛言，但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毕竟涉及的人太多，不可能一下子让所有人如愿，而最大的危机就是回归顺序，一个不慎就会引发大战。
但沈斯徵还是保证：“我会跟我deammy上报，将澜殷和洛言放在最早的一批回归人员里。”
说白了，他俩的贡献最大，想来其他人的反对声不会太大，deaddy应该也能一力镇压。实在不行的话，就悄悄干。
“嗯。”凌峪埕心里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是松了一点。
“那么，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了。”沈斯徵微笑。
凌峪埕：“静候佳音。”
沈斯徵一走就是四个多月，传回来的所有消息皆是：按部就班进行中。
期间，凌峪埕践行承诺，重置了凌凌七，凌凌七再度在蘑菇头机器人身体里醒来。
他问凌凌七需不需要以前的记忆，凌凌七疑惑：“少爷，什么以前呀？”
凌峪埕说：“以前做机器人的记忆，我给你的芯片升了个级，你原来的数据被覆盖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就还给你。”
凌凌七低头思考了三秒，回答：“不用了少爷，我喜欢新生。”
“好。”
3.0版本的凌凌七依旧适应得很快，迅速认领一整层的财富，以及照顾一家老小的责任，还在自己的网红账号上开辟了一个新栏目：
《重生归来，我依旧是豪门大佬掌上宠》
每次念这个开头，网友都直呼好家伙，洛洛更是眉头皱得像个小山，萌得网友血条狂掉。
平平无奇的一个下午，凌凌七带着洛洛拍完视频，百无聊赖地整理自己的收藏室，忽然，安保系统向它报告有人按门铃。
调开监控只看到一个背影，凌凌七下楼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身形清挺，眉眼舒展，唇角噙着一抹干净温柔的笑意，那张脸更是长得好看，至少让凌凌七觉得很顺眼。
尤其是，他的眼睛。
明明是最寻常的棕褐色，和绝大多数人别无二致，却让扶着门的凌凌七险些站不住，心底莫名窜起一阵毫无缘由的心慌。
像撞见了阔别万年的浩瀚星空，陌生、遥远，却带着刻在基因里的熟悉与撼动，让它安稳许久的程序，无端乱了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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