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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宋柏新的声音是从窗户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传来的，他的房间很大，但是没有放进去一对单人沙发。里面只有一张沙发和一张圆形茶几，茶几上搁置着一根烟，没点。宋柏新似乎是烟瘾犯了，裴玙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细嗅手腕上的那根发绳。
裴玙脸一红：“宋柏新，你是有多爱我。”
宋柏新轻轻放下手腕：“本来想去阳台上抽的，怕你梦中有事喊我，想想就作罢了。你的衣服送去洗衣房了，再晚点有人会送过来。”
裴玙撩开被子，自己身上套着一件很大的纯白夏日短袖，这一看就是宋柏新的衣服。他想起娱乐圈曾经发生过的一件事，一对圈内情侣，被某位粉丝发现他俩在偷摸谈恋爱，不是因为那位粉丝跟踪他俩，而是那位粉丝有一天突然闻到这两个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判断出来他俩昨晚肯定睡在一起。
而裴玙现在身上的味道何止跟宋柏新的一模一样，他简直就要被宋柏新的味道腌入味了。
宋柏新应该想不到裴玙醒来脑袋里就是这些废料，他缓缓开口：“你要是眼睛适应了，我就开灯了。”
裴玙点头，宋柏新打开了卧室里某盏暖黄色的光。通过灯光，裴玙这才发现原来宋柏新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眼镜，他穿着一套跟被子颜色一样的居家服，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无机质的光。
啧啧啧，不愧是神父。
神父，哦不，宋柏新任由裴玙盯了自己一会儿，他抬眼看了会儿天空，问裴玙：“饿吗？想出去吃，还是我下厨房随便吃点。”
裴玙摇头，他跳下床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下面什么都没穿，是真空的。脚先是踩过地毯，再是踩到了微凉的地板，他站在宋柏新面前：“根本不饿，只想珍惜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宋柏新已经重新坐回沙发上，他一只手搂住裴玙，头埋进对方小腹：“犯傻气，你想来就来，大门密码是1228。”
裴玙就笑着揉他脑袋：“哈哈——宋柏新，你还说我的心思好猜，你自己不也一样，用生日做密码。”
宋柏新摇头：“不是我设置的。”
“哦，对。你说房子是妈妈买的，是她设置的。宋柏新，我还是一点都不了解你。”
宋柏新就在他怀里仰起脑袋：“你答应我一件事，你问什么我都回答。”
“什么事？”
“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裴玙一阵不好意思地沉默后，内心竟然有点小得意：“宋柏新，所以你真的在我拉黑你以后来找过我。”
“嗯。”宋柏新声音听起来很郁闷，“沙发，我欠你的。我看中了一条红色的沙发，很喜欢就订了下来，想送到你家去，联系你却发现早就被你拉黑了。”
“那你得退掉了，我已经把沙发换了。”
“哦？你换成什么颜色了？”
“跟之前的那条一样。”
宋柏新把裴玙的短袖撩了上去，亲了一口他的腹部肌肤：“我记得你家那条是蓝色的，我还是觉得红色的比较配。你那天坐在我身上自己动的时候，动几下皮肤就发红了，我很喜欢。”
裴玙睡了一觉后不应期过去了，根本遭不住宋柏新这样撩拨他，他赶紧拉下衣服：“现在有点晒黑了，不会像之前那么红了。那个什么，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容易，你回答我，你是什么时候对我起的邪念。”
宋柏新眼睛眯了一下：“太早了。”
裴玙就戳了戳他的脸：“能有我早？！”
“你试戏那天。”
“什么？！”裴玙甚至觉得自己破音了，“宋柏新！我试戏那天你在？！”
宋柏新点点头：“你把美玉从木盒里拿出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演员好漂亮。竟然有人的笑容能跟太阳一样光芒四射，笑进我心里。当时就想把你弄到手，所以在拍戏的时候想尽一切办法诱惑你。”
裴玙被他说的身体发烫：“宋柏新，你真的低估你自己了，以你的魅力，你只要勾勾手我就会为你张开腿的。”
“裴玙，你不明白那种感觉。”宋柏新用食指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我不想失误，把你给吓跑。我追求一击必胜，我想你彻彻底底属于我，我想你忘不了我。”
宋柏新越说越偏执，裴玙右眼眼皮一直在跳。他想起关于宋柏新的那个传闻，宋柏新在欧洲的时候曾经爱上过一个导演，是不是那个导演抛弃了他，导致现在的他对一切新的感情充满了怀疑和不安。
裴玙趁着宋柏新这会儿还在自己的黑名单里，放开了一点胆量问他：“宋柏新，你之前，是不是失恋过？”宋柏新听他这么说，就抬眼看他，他眼镜反光看起来很恐怖，裴玙赶紧改口，“也不能用失恋这么大的词，就是，爱而不得？好像也不对。”
“呵——”宋柏新被口不择言的裴玙给逗笑，“裴玙，看来把我拉进黑名单后，你也没放下我，在四处打探我的消息。”
“你的消息不用打探，上网搜搜就有。”
“那我‘失恋’这件事，你搜出来了吗？”
裴玙摇头：“你爱说不说，继续在我黑名单里躺着吧。”
“他是我合作的第一部电影的导演。”
裴玙哼哼几声后，说道：“看吧，果然有。”
宋柏新看他一脸醋样，捏了一把他的屁股，继续说道：“我跟他合作了好几部电影，可以说是他造就了现在的我，我也曾一度非常地依赖他。后来，他患上了肌萎缩侧索硬化。”裴玙听不懂这个专业名词，眼睛里有迷茫，宋柏新想了想，“国内叫渐冻症，一种罕见病。”
裴玙听过这个病，一惊：“那岂不是。”
“现在都是他家里人在照顾他，他把尊严和骄傲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要。到现在为止媒体人都不知道他病了，还以为他只是江郎才尽，灵感枯竭，不愿再拍电影了。”
第37章 花束般的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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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玙细细观察着回忆过往的宋柏新，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更多的是释怀：“你当时想照顾他，对吗？”
怀里的人点了点头，笑了：“我像是被青春期情欲风暴席卷了大脑和理智，我就是想要留在欧洲照顾他一辈子。他怒骂我，说我一点演员的野性都没有，像是人工喂养的小动物，那些小动物隔着玻璃罩子被饲养员的手喂养大，等彻底长大了它们却对饲养员本身没有情感，却对饲养员的手有性需求。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以及自己想要什么。”
裴玙很难想象像宋柏新这样的影帝，居然也会被另一个人这样耳提面命的教训，嘴巴不由自主说了那三个字：“你恨他。”
“嗯。”宋柏新如今的语气已经完全没有恨意了，“曾经非常非常恨他，为什么他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我。我很痛苦，抽烟和酗酒也是那个时候学会的。后来，去参加一次商业聚会，聚会上来了个青年企业家，这个企业家卖的产品很特别，他卖一些老年人专用的产品。他告诉我老年人的产品在国内非常非常难卖，不是因为那些老年人不需要这些产品，而是只要买下这些产品，他们就得承认自己老了，每买一次，自尊就被伤害一次。”
宋柏新自嘲一笑：“我那时候才醒悟过来，自尊和骄傲这两样东西，对一个病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原来犯错的，一直都是我。”
裴玙想象着二十几岁宋柏新，他年轻又稚嫩，自己一个人在欧洲那种极度排外的电影拍摄环境中从挣扎到脱颖而出，那是多么艰难的一条路。他口中的那个导演一定给了宋柏新极大的鼓励和帮助，他一定是宋柏新的指路人，面对这样的恩人甚至亲人般的存在，也无怪乎宋柏新会被对方指责是人工喂养长大的动物。
“小美玉，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你二十几岁被人喂养时的样子，你那时候个子就像现在这么高了吗？”
宋柏新宠溺摇头一笑：“二十几岁发育期都过了，你转身，去书柜那里。最上层的书架上有一本《初唐诗》，你应该能拿到，拿不到再叫我。”
裴玙乖乖听他的指示，来到了书柜前，果然在顶端格子上看到了那本书：“唔？作者是宇文所安。”
背后的宋柏新好像在点头，裴玙踮起脚尖够了够书的脊背。暖黄色的灯光下，宋柏新能看到他若隐若现的腰部曲线和屁股，不过这样的美景他没能欣赏很久，裴玙已经取下那本书，一脸疑惑地回到了他的身边。
宋柏新把书摊开，里头掉出来一张照片，裴玙眼疾手快接住。
“也是奇怪，一个欧洲导演，居然迷恋中国的唐诗。我也曾调侃他，当初选中我，就是因为我是个中国人，他也根本不爱中国文化，爱的是隔着一层面纱自己意淫出来的中国。”
裴玙仍旧听他讲着，手已经把照片翻了过来：“唔，风景真好。”
“法国昂蒂布，从毕加索博物馆出来，就能看见照片上的那片海。”
不知道是那天天气好的原因，还是法国的大海就是那么蓝，裴玙看见照片里两人的肌肤都被大海的澄澈衬得洁白无瑕。那时的宋柏新完完全全就是电影里演的那种文艺青年，他一头卷发留到了肩膀处，白色短袖下居然是一条超级破洞牛仔裤，破到露膝盖的那种。
照片安静又唯美，唯一的缺点是裴玙始终看不见宋柏新的正脸，因为相机画面定格的时候，他转过了头，眼睛一直在看坐在轮椅上的那人。
“怎么不说话。”
裴玙抿了抿嘴：“宋柏新，你老了以后肯定得风湿。”
宋柏新害羞了眼下一红，他把照片塞回书里：“我以为大家二十几岁的时候都这样。”
裴玙若有所思：“也对，我二十岁的时候还想去纹身呢。”宋柏新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不小心在黑网吧门口，碰到了年级第一的乖小孩，裴玙赶紧解释，“没纹，图案还没选好，就先被公司选上了，公司对新人的规定里就有不能纹身。”
宋柏新把书搁在茶几上，他的眼神似乎要透过短袖把他看光：“纹了的话，我肯定是知道的。”
裴玙裹紧短袖，轻佻地用手指挑了挑对方的下巴：“宋柏新，你有一点倒是说错了。你说他选中你，是因为你身上有那层属于中国人的神秘感，不是的，长你这样天生就得搞艺术，命定的。”
宋柏新目光深邃，说了句：“我命好。”
裴玙轻轻“啊”了一声，竟没想到这宋柏新居然这么直白，就将这三个字给说出来了。
“导演侯孝贤说过，在他拍电影的地方是充满雄性符号的地方。其实全世界拍电影的地方，全都是浓厚的雄性气息，女导和女演员很难出头。我长着一张还算能看的脸，从小到大没愁过吃喝，毕业后母亲更是砸钱，砸人脉助力我拍电影，在欧洲的时候就没吃过什么苦，回到国内男性数量爆炸的电影圈，更是如鱼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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