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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宋柏新便一点点把刀口转了上来。睡在床上的裴玙没有躲,他只是皱眉,睡梦中说了一句:“宋柏新,我好冷。”
跪在地上的宋柏新一下就清醒了,他赶忙拿下那股会让裴玙觉得冷的东西。带着一身的冷汗和后怕回到了书房,宋柏新跪在保险柜前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直到刀身上的那双眼睛不再让他自己感到陌生,他这才把剔骨刀放回了原位。
裴玙倒是难得一觉睡到天光大亮,他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震惊了一会儿,因为早就醒了的宋柏新居然躺在床上滑手机。
“宋柏新,你还知道怎么用手机吗?”
床上的宋柏新微微抿唇,他对着裴玙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不记得也没事,我有你。”
裴玙瞥见他的手机屏幕,页面停留在一个购买电影票的软件上,他疑惑地看了眼宋柏新。
宋柏新知道自己的心事被裴玙看破,扯了扯他睡衣,撒娇起来:“裴玙,我想去看电影。”
裴玙觉得这是好事,而且电影院是离火源很远的场所,应该不会不安全。裴玙想了想,说道:“宋柏新,亏得咱俩还是搞电影的,咱俩居然没一起去过电影院。”
宋柏新兴奋地点了点头:“今晚就去看,好不好。”
二人买的是夜间场的电影票,而宋柏新大概在夕阳落山的时候,就在家里拼命打扮自己了。他一件件地换西服,像是个要去约会装大人的男高中生,裴玙就立在换衣间门口,笑着说:“幸亏你住在上海,宋柏新,你知道吗?在我老家穿西装,打领带的可都是卖保险的。”
宋柏新恍然大悟:“哦,对!还有领带。”于是,转身从抽屉里取了十几条领带挂在自己的手臂上,“裴玙,你来选一条。”
裴玙无可奈何一耸肩,选了一条暗红色的。
宋柏新垂下头,示意对方给自己戴上领带:“为什么是这个颜色?”
裴玙将手里的暗红色领带穿过宋柏新的衬衫领口:“以前老家有亲戚结婚的时候,我看准新郎都是戴这个颜色。”
宋柏新一把抱起正在调节他领口的裴玙,他声音像个小孩:“我是裴玙的新郎。”
裴玙轻轻“嗯”了一声:“对,宋柏新是我的新郎。”
然后裴玙的心就开始空了起来,像是约朋友一起去游乐园玩的某个暑假。大家明明在游乐园里玩的很开心,可夕阳西下,各自回家的路上,所有人都很难过,好像大家都把自己的一部分永远遗留在了游乐园里,再也回不去了。
宋柏新选的这部电影不是什么院线新片,而是一部复映电影侯孝贤的《刺客聂隐娘》。
电影片长接近两个小时,裴玙和宋柏新看的又是夜间场,所以整个电影院看起来像是被他俩给包下了。
宋柏新看电影很认真,像是在扮演一个看电影的人,很多次裴玙偷偷侧过头看他,他都没有发现。不过他对待裴玙也很认真,从入座开始,他就紧紧扣住裴玙的手掌,观影中途裴玙的手心都出汗了,宋柏新也是不肯松开的。
裴玙只能任由他“捆”着自己,电影散场后,宋柏新的心情和精神状态都在肉眼可见地变好了。他甚至邀请裴玙去吃馄饨,说那家馄饨店跟横店的那家馄饨店有得一拼,是他之前好不容易找到的独家私藏。
而裴玙在吃馄饨的时候心像是沉到了深渊里,他总觉得宋柏新在模仿约会和模仿恋爱,宋柏新好像在拼尽全力给自己一段正常的“恋爱回忆”,拼尽全力在向自己证明,他宋柏新是一个正常人。只是处在模仿阶段的宋柏新沉浸在自己的戏份里太快乐了,裴玙又怎么忍心打断他。
夜里睡觉前,宋柏新脱掉他的“戏服”西装后,还是面色微红如同高潮一般沉浸在自己的戏份里,他美孜孜地问裴玙:“馄饨好吃吗?”
躺在床上的裴玙点点头,向前抱住了宋柏新,把他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胸口,反问他:“电影好看吗?”宋柏新就在他怀里笑容洋溢地仰头,裴玙扯出笑容,“真的?”
“嗯。”宋柏新音色正经了起来,“很喜欢电影里的那个故事,王得一鸾,三年不鸣,王的夫人就对王说,听说鸟看见自己的同类就会叫,那我们为什么不挂一面镜子,让他看看自己呢。于是,王就找来了一面镜子,鸾鸟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以为看见了同类,悲鸣一声,彻夜展翅奋飞而亡。”
“宋柏新!”裴玙身子发抖着打断了宋柏新,“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宋柏新把头伸了伸,他亲了亲裴玙的下巴:“好好好,裴玙不喜欢,那我也不喜欢。”
裴玙就发着抖流泪:“宋柏新,你以后都不能喜欢这个故事。”
“好,不喜欢。”宋柏新双手探进裴玙的睡衣,用温热的手掌安抚起裴玙正在打颤的腰身,他一口口舔掉裴玙的眼泪,“那我喜欢什么?”
裴玙就捧住宋柏新的脸:“你喜欢我。”
谁知道底下的宋柏新重重地摇了摇头。
“裴玙,我爱你。”
第67章 堕落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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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裴玙就彻底哭了出来,眼泪从五脏六腑涌出,宋柏新一点点攀上他的身体,把他按进了柔软的床里:“小美玉,说爱你也不行?”
裴玙侧过头,眼泪直往被子里钻,他看见那本被自己放在枕头上的苏联作家肖洛霍夫的小说《静静的顿河》,书里写阿克西妮娅中流弹死后,他的情人格里高利的心情“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朝着他的胸膛推了一下,他往后退着,脸朝下跌倒了。”“他好像从一场噩梦中醒了过来,抬起脑袋,看见自己头顶上是一片黑色的天空和一轮耀眼的黑色太阳。”
“宋柏新,”裴玙轻轻地唤了一声身上人的名字,“别让我掉进深渊里。”
宋柏新掰正裴玙的脑袋,他如饥似渴地舔掉裴玙脸上所有的泪珠,像是沙漠里头的野马看见了一汪清泉。野马不知道自己渴饮了多久泉水,似乎是喝饱了,才暗自回应一句:“或许跟我在一起,才是无尽深渊。
“宋——”
裴玙所有的话都被宋柏新给吞咽了下去。
今夜宋柏新的吻特别的温存,他不仅亲吻裴玙的唇,还耐心地亲吻了裴玙的耳朵、脖子、双乳、小腹……他把裴玙里里外外给亲透了,他要让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亲吻裴玙的感觉。
裴玙被他亲吻得口干舌燥,宋柏新就起来倒水。他在书桌那里站了良久,裴玙就笑他:“宋柏新,你会玩手机,但是忘记了怎么倒水?”
宋柏新后背直了一下,他端了一杯温水过来:“我喂你喝?”裴玙就把头伸了过去,“不是这样喂。”
正在裴玙疑惑之时,宋柏新把唇凑了过来。裴玙太渴了,他身体里的水已经被宋柏新抽干了,他双上攀上对方的肩头,大力吮吸对方口腔里的温水之时,喉结也跟着轻快跃动起来。
裴玙吸得脑袋有点发晕:“宋柏新,这水好奇怪,有点酸。是不是家里滤水器坏了。”
宋柏新没有回答,他又嘴对嘴喂了几口水给裴玙,直到杯子里的水见底,他才替裴玙盖上了被子:“裴玙,你睡吧,你好像困了。”
裴玙竟然真的很听话地慢慢闭上眼睛:“宋柏新,晚安。”在眼皮彻底关闭之前,裴玙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宋柏新,也是奇怪,他跟对方同衾共枕这么久,第一次看见眼前的宋柏新露出这么陌生的表情。
夜里的时候裴玙艰难地打开过一次眼皮,宋柏新没在床上,他很破天荒地伏在书桌上抽烟。戒烟是宋柏新生病前就决定的事,生了病后更是因为怕火,没再抽过。
裴玙只能看见书桌前宋柏新的背影,他一手在写东西,一手拿烟撑着自己的额头。裴玙看见他手里的烟快要燃烧到烟尾了,躺在床上说出一句:“宋柏新,留神烟烧到手。”
宋柏新身子颤抖了一下,像是真的被烟尾烫到一样。他把烟头掀灭,又过来喂了裴玙几口发酸的水,他的嗓音有点沙哑,像是哭过:“裴玙,你继续睡会儿,我马上就好。”
“宋柏新,你别哭,我一直都在。”
裴玙说完就昏睡了过去,宋柏新把裴玙搂进自己怀里很久。他把裴玙嘴巴里的头发全部拢在了耳后,悄悄地把他放回了床上。宋柏新趴在床沿边上,看着睡梦中的裴玙,在心里那股想要裴玙跟自己一起下地狱的欲望涌上来之前,他离开了卧室。
天蒙蒙亮的时候,裴玙顶着一身剧烈的疼痛强迫自己醒来了。他像是瘫痪了,浑身骨头被人打碎了,用尽浑身力气躺了起来,喊了声:“宋柏新,我好痛……”
理应睡在裴玙旁边的宋柏新没有一点动静,裴玙心一凉,他摸了一把属于宋柏新那边的床铺,很冷,没有温度。裴玙赶紧下床找拖鞋,胸膛却像被人推了一把重新坐回了床上,眼前阵阵黑色袭来,他索性不穿鞋了,光着脚直奔客厅而去。
裴玙撑着墙,发黑的眼睛在洗手间门口看见了一个人的身形,他刚要松一口气,那人先开了口:“裴、裴玙……”
是个女声,裴玙猛然抬头,洗手间门口站着的是宋柏新的经纪人唯姐。
“裴玙,你、你听我说……小新他……”
裴玙其实什么也听不见了,他观察到唯姐的眼眶是红的,应该是刚刚哭过。裴玙跑过去的时候,身体打了一个趔趄,是唯姐上来接住了他。
唯姐手上一点劲都没有,两个虚脱的人互相搀扶住了对方,裴玙脑袋里全是雪花在闪:“让我进去看他。”
“裴玙,唯姐求你,别进去好不好。”
“你让我进去!不然里头的宋柏新什么样子,我也变成什么样子!”
唯姐半跪在地上抱住了裴玙的腰:“小玙,没了!宋柏新没了!”
裴玙的眼珠子快要从身子里崩出来了:“那我也要进去看他,我是他的……我是他的……”唯姐觉得自己头顶下了好大的雨,那一定是夏天的雨,只有夏天的雨才有可能烫成这个样子,“我是他的爱人……”
“你让他进去。”
房间里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裴玙循声回头,女人缓缓向他俩走来。她看起来五十几岁,比唯姐还高,裴玙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此人是宋柏新的母亲。
裴玙在心里放肆苦笑了一下,如果此刻宋柏新还在他身边的话,他一定会夸赞一句:宋柏新,你家基因真好,所有人都长这么高。
宋柏新的母亲拉起地上的唯姐,她整理了一下裴玙的睡衣:“小玙,你进去吧。”
裴玙机械地点了点头,像是孤魂野鬼飘进了洗手间里。很快,裴玙就看见了躺在浴缸里的宋柏新,他的左心口插着一把剔骨刀,整个人静谧得犹如雅克·路易·大卫的油画。浴缸里还算干净,没留下什么触目惊心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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