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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寻隐记》是裴玙待过的拍摄得最顺利的剧组,导演不爱出飞页,演员不爱改台词,除了上次因为下雪跳拍了一场戏,其他所有戏份都严格按照通告单上的来。所以,今天片场即使出了些事,大家也能安稳地把戏拍完,不用停摆。
而宋柏新由于今天的戏份少,他先裴玙一步收了工。
有时候裴玙自己也感叹,原来很多事情,只要每个人都能规规矩矩按照流程把它做完,就已经是把这件事做到最好了。
时间来到快夜里十一点的时候,裴玙这边也收工了,他今天的妆容简单,在房车里就可以卸完。
海姐电话进来的时候,他刚好换上现代装,裴玙按下接听键,那边的海姐开口第一句就是:“小玙,你身边有人吗?”
房车不大,裴玙被海姐问的一愣,他还特意环顾了一圈房车四周,才回答对方:“没有,我确定。”
电话那头海姐的声音又收小了几分:“小玙,宋柏新失踪了。”
裴玙听到这句话,浑身寒毛都倒竖了起来,他的脑袋一瞬间跟黑白雪花电视一样在闪:“什么叫做,失踪了?”
第10章 断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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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姐似乎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影帝心里想什么,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他收工之后就去爬山了。几个小时前他助理开始联系不到他,然后唯姐给他打电话也没接,唯姐现在已经从上海赶过去了。”
裴玙听到宋柏新只是去爬山,悬着的心放下一大半:“横店附近的山,很难爬出事。代拍身上背着长枪短炮,都能一天来回五六趟。”
可谁知道海姐冷笑了一下:“咱们这位影帝不一样。”裴玙听到海姐那边传来关门的声音,“他怕黑,特别怕。业内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不仅如此,他还特别害怕别人知道他怕黑这件事。像别的艺人身上有个小弱点怕火,怕冷,怕红色……那是恨不得昭告天下,宋柏新不一样,他好像很忌讳这个。”
裴玙知道海姐的意思,在娱乐圈里所有明星,艺人的人设都是谦虚、温润、根正苗红。无论私底下的他们是不是这样的,但是表面上做出来给大家看的,必须是这样。
明星把自己的弱点透露给大家,一部分原因是可以引起粉丝心疼,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勾心斗角的事,必须要有人去做。粉丝默认全世界所有人都必须知道自己家艺人害怕什么,一旦艺人的公司需要大家冲锋陷阵了,那么隔壁艺人哪怕穿红色袜子,也可以成为被粉丝攻击的点。
有华美的袍,袍上就必须爬满跳蚤。
听完海姐跟自己说完宋柏新的弱点,裴玙本想夸海姐一句手眼通天,但他抬眼看了下房车里的挂钟,都快过零点了。冬夜的天空已经黑透了,而山里又不像景区四处点着灯,裴玙眼皮跳起:“那宋柏新现在岂不是……”
海姐发出“你小子终于想明白了”的笑容:“小玙,横店你熟悉,你上山去找宋柏新。”
“没问题的,海姐。之前他转发了小晴的微博,我欠他……”
“你打住!”海姐打断裴玙的话,“小玙,首先他转发小晴微博是自愿的,不存在你欠他,其次他转发微博后网友对他的好感度大增,他甚至从那条微博里得到了好处。我跟你讲过很多次的一句话是什么,你又忘了?”
裴玙当然没忘记,他声音闷闷的:“娱乐圈的每一粒糖,都带着标价。”
海姐的声音听起来很满意:“对喽,他宋柏新入行这么多年,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我让你去找他,也是这个原因。他可是影帝,谁先找到他,谁从他手里拿颗糖。好了,你赶紧上山吧,我等你好消息。”
收线后,裴玙对着空气茫然地自言自语:“海姐,我戒糖很久了。”
裴玙一开始听到宋柏新爬山失踪不担心他的原因是,浙江多山,但是浙江的山一般都奇矮。真在里头迷失了,让人拿个大声公在山脚喊一喊,山里头的人都能听到。
但是这招不能对宋柏新用,对,他怕别人知道自己怕黑。
景区三面环山,裴玙挑了座路最难走的山进去,原因也简单,路好走的那两座估计唯姐已经派人去找了,不差他一个。当然还有一点,裴玙隐隐中不想寻到宋柏新的人是自己,他觉得宋柏新是特意去爬山的,那么他不会选一座路难走的山去爬,进这座山找到他的概率比较小。
这样一通分析下来,裴玙打着手电步伐也就更加轻快了。快要接近山顶时分,裴玙踏上几级跟周围景色格格不入的石台阶,耳边传来了清脆的滴水之声。
裴玙气喘吁吁地抬头一看,面前有个能容纳十来人的山洞,这山洞来取景过的古装剧剧组,没有千个也有百个:“就说这里怎么这么熟悉。”
这边裴玙还在感叹自己故地重游,那边山洞里头已经传来了喘息声。
裴玙一惊,手电往里头一照:“宋柏新!”
只见里头的宋柏新穿着全黑的冲锋衣瘫坐在山洞一角,裴玙赶紧跑过去,蹲在宋柏新的身侧,他先用手探了探自己脖子。一路爬上山,他的手很温热,再用手摸了摸宋柏新的脸颊和脖颈,对方冷的像块铁。
裴玙在那一瞬间明白了家里如果有小孩离家出走,被大人找到后那群大人的心情。他又喜又怒,这宋柏新大半夜不睡来爬山,还爬最难爬的这一座,他真的很想训斥对方几句:“宋柏新!你!”可一看到他那脆弱无助的眼睛,话到嘴边裴玙又改口,“你下次爬山,穿亮色冲锋衣,比较好被找到。”
身侧的那人大概是笑了,说了句:“好。”
裴玙气笑:“你还想有下次?!”然后起身在山洞周围摸索起来,“你为什么不打电话?”
宋柏新那边传来无奈的声音:“手机冻关机了。”
不远处的裴玙像是摸到什么东西,赞同地点点头:“苹果手机是这样的。”随后山洞里传来“啪嗒”一声,小火苗升起,原来裴玙在洞里摸出来一个打火机。
宋柏新的笑容更明显了:“你这是把横店的每一个角落都摸透了。”
裴玙一面收拢树枝,一面跟宋柏新解释:“你也是会找地方,这个山洞专门用来拍男女主遇刺掉落山崖,山下有池塘,二人没死一起在洞里生火取暖的剧情。里头的打火机不是剧组留下的,就是过来玩的烟民游客留下的。”
山洞里生了火,洞里一点点亮堂起来,原本一动不动的宋柏新也换了个姿势靠着:“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裴玙没品出来这句话里的各种况味,他用力摇头:“不不不,我一般是反派。第二天跟到这里,只看见一堆被熄灭的柴火,然后咬牙切齿说一句‘追’。”
宋柏新双手正放在火焰周围烘着,他抬眼看裴玙,火苗在他瞳孔里一窜一窜:“岂不是鬼打墙,不同的男女主在这个山洞里避难,而你永远在差一步的路上。”
裴玙把山洞里的细枝捡干净后,坐在宋柏新一旁。他想跟宋柏新说有戏拍就不错了,管他追不追得到男女主,可一坐下,宋柏新就挪了挪自己身边的东西。刚才洞里太黑,他没看清原来宋柏新是带着东西上山的,现在借着火光,裴玙看清了那是一根跟他手腕一样粗的松树树干。如果说这根松树枝干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那就是他特别特别直,很少有松树枝能直成这样。
“宋……”裴玙也是男人,他知道这样的树枝是多少男孩子心里的梦中情棍,“宋柏新,你别跟我说,你上山就是为了它。”
宋柏新看见裴玙知道了这根树枝的存在,把树枝往自己身后收了收:“你别烧它。”
裴玙摇头,往火堆里扔细小的树枝:“它太大了,扔进去火会灭。”
这种靠小树枝堆起来的火,火很细。宋柏新笑笑侧过头,看见摘了头套后的裴玙他真正的头发,在细火的照耀下闪着金光,这不是宋柏新第一次看见裴玙的金发。
“你的发色,好特别。”
“哦。”裴玙当然知道宋柏新在说什么,“你是说那根金发是吧,我妈小时候以为头上有金发是营养不良。后来带我去医院,医生说营养不良的话,是整头的头发都发黄,我那根头发就长那样,天生的。”
宋柏新略微痴迷地盯着裴玙的那根头发:“在希腊传说里,墨伽拉国王尼索斯头顶中间有一根金发,他把自己的勇气全部注入进这根金发里。所以,通常头上有金发的人是异常有勇气的人。”
“是这样吗?”裴玙若有所思地拨了拨火堆,“你帮我把它找出来。”
宋柏新不知道裴玙要干什么,但是很配合地将手指进入裴玙的发丝。裴玙感受到宋柏新的指腹擦过自己的头发,像是灵魂提取器一样让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找到了。”宋柏新十分小心地将那根金发单独拎出来,裴玙的手顺着发梢摸到发根,宋柏新只听得一声类似琴弦崩断的声音,再看清楚之时,那根头发已经断在了裴玙的手上,他惊呼,“裴玙!你?!!”
裴玙把那根金发塞进宋柏新手心:“我把我的勇气给你。”
宋柏新的心一下子就紧了,像是被那根金发细细地密密地给缠住了,毕剥作响的火焰声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可按理说这种小火堆是发不出这种火吃柴的声音的。
裴玙还是一脸无辜,就笑:“怎么了?只不过是一根金头发,又不是真黄金,真黄金我可不舍得给你。”
宋柏新接过头发:“你很喜欢黄金?”
“废话,没有中国人不喜欢黄金。不是有种说法吗,人长大后都会喜欢黄金和粉色。我从小就喜欢黄金,至于粉色,它是人民币的颜色,我也喜欢。”
宋柏新想起裴玙的名字,感慨道:“你的名字里有‘玉’,喜欢这种金贵的东西,很正常。”
裴玙听见宋柏新的歪理邪说,大笑起来指了指宋柏新:“按照你这么说的话,你上山捡这么粗一根树枝,是因为你的名字里都是木字,你喜欢木头喽。”
而宋柏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隐藏在心里很久的东西,被人无意中掀开了一角。
“裴玙,你猜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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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希腊传说是我改编的,原传说跟我改的完全两模两样。
第11章 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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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玙的表情无喜无悲,像是回忆起什么事情:“我叫‘裴玙’,是因为我爸是渔民,我出生那天他出海收网,网上来一块玉。那块玉本身不值钱,可我爸觉得这是老天的恩赐,没办法,他们做渔民的都迷信。回家后他翻烂字典,给我起了这个字。”
宋柏新犹记得刚上中学时他们语文老师对班上同学说的话,为什么要让同学上台自我介绍,因为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出自己的名字由来之时,是对另一个人吐露了自我。所有同学应该互相珍惜和爱护,曾向自己吐露自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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