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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安靠在门框上,悄悄看着。
第10章 煮粥
西泽把米倒进锅里,加水。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带着一种生疏的认真,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食谱来。洗米的时候水流开得太大,溅了一些在台面上,他皱着眉用厨房纸擦干净了。
开火,盖上锅盖。
然后他站在那里等水开,背挺得很直,姿态和参加董事会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予安忍不住弯了嘴角。
水开了,西泽揭开锅盖,用勺子搅了一下。他搅的方式不太对,太用力了,粥溅了一点到灶台上。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低头看手机,似乎在确认正确的搅拌方式。
沈予安看着这个在伦敦上流社会呼风唤雨的男人,为了给他煮一碗粥,对着手机食谱手忙脚乱的样子,鼻子突然酸了。
他想起昨晚发烧的时候,迷迷糊糊中一直有一只手握着他的。他不确定那是梦还是真的,但现在看着厨房里的西泽,他确定那是真的。
这个人真的在床边守了他一整夜。
这个人真的在给他煮粥。
沈予安的眼眶红了,热热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
他怕被看到,悄悄回了卧室,坐在床边,低着头,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西泽端着一碗粥进来了。
粥盛在沈予安平时用的那个白色碗里,旁边放了一把瓷勺。碗有点烫,西泽端着碗底,手指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但他面不改色。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坐下。
“可能不太好。”西泽看着那碗粥,语气罕见的有一丝不确定,“我第一次煮。”
沈予安低头看那碗粥。
粥是白色的,煮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看起来很软糯。粥里面加了切得很小块的鸡肉和香菇,切的形状不太规整,有些大有些小,但看得出来切的时候很用心。上面还撒了一点葱花,绿绿的,很好看。
不算完美,但一点都不像第一次煮的样子。
沈予安端起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温热地滑过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米的香气很浓,鸡肉是新鲜的,香菇泡得很软。盐放得不多,淡淡的,正好适合发烧后还没恢复的胃口。
西泽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怎么样?”
沈予安嚼了两口,咽下去。
然后他又舀了一勺,吃了。
又舀了一勺。
西泽没再问了,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他一口一口地喝粥。
吃到第五口的时候,沈予安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要哭出来了”的红,是那种眼眶慢慢变红、鼻尖慢慢变粉、嘴唇微微发抖的红。
西泽看到了,眉头轻轻动了一下:“不好吃?”
沈予安摇头,用力摇头。
他把碗放下,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不是不好吃。”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是太好吃了。”
西泽没说话。
“我在这里两年了,”沈予安的声音很小,小到像在跟自己说,“没有人给我煮过粥。”
他在伦敦生病的时候,都是自己扛。发烧了就吃退烧药,咳嗽了就喝咳嗽药水。没人给他倒水,没人给他换毛巾,没人在床边守一整夜,没有人煮粥。
他以为他习惯了。
但原来没有。
不是习惯了独立,只是没有人可以依赖。而当这个人出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渴望被照顾。
西泽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少年,看着他红红的鼻尖,看着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看着他捧着那碗粥的、细细白白的手指。
他想伸手摸摸他的头。
他忍住了。
“吃吧,”西泽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吃完再睡一会儿。”
沈予安点点头,重新端起碗,一口一口把粥全喝完了。
碗底干干净净的,一粒米都没剩。
他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抬起头,看向西泽。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沈予安的眼睛湿漉漉的,黑亮黑亮的,像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
他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刚哭过的软糯和不好意思。
“谢谢先生。”
四个字,和之前说过很多次的那句“谢谢您”不一样。
这次没有“您”,是“先生”。
不是客气的感谢,是带着温度的、认真的、发自心底的感谢。
西泽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用谢。”他说,“以后生病了不要一个人扛,给我打电话。任何时候。”
沈予安点头,然后又摇头:“我不想总是麻烦您。”
西泽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予安心跳骤停的话。
“你不是麻烦。”
“你从来都不是麻烦。”
沈予安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西泽肯定能听到那个声音。
他低下头,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嗯。”
西泽看着少年从被子上面露出的那双眼睛,嘴角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他站起来,把空碗收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
“再睡一会儿。今天我陪你。”
门被轻轻带上了。
沈予安把自己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连头都蒙住了。
被子里全是雪松的味道。
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脸烫得好像又发烧了。
“今天我陪你。”
他把这几个字在舌尖上滚了好几遍,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枕头是湿的,不知道是刚才掉的眼泪还是什么。
但沈予安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有人会在他生病的时候赶来,守一整夜,煮一碗粥,然后轻声告诉他——
你不是麻烦。
从来都不是。
第11章 接送
沈予安的烧彻底退干净之后,西泽并没有减少联系,反而来得更频繁了。
一开始沈予安以为只是偶然。
周一早上他背着画具箱走出公寓大门,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后座车窗落下来,西泽的脸出现在晨光里。
“上车,顺路。”
周二下午他从画室出来,那辆车又停在门口,西泽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刚好路过”。
周三中午,沈予安在学校附近的三明治店买午饭,付钱的时候店员说“那位先生已经付过了”。
他转头,透过玻璃窗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街对面,后座的人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
到了周四,沈予安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不是偶然。
西泽·莱斯特,这位看起来日理万机的英国贵族,是在专门接送他。
“先生,”沈予安坐进车里,抱着画具箱,小声问,“您是不是每天都特意来接我?”
西泽正在看手机上的邮件,闻言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不是特意,是安排。”
沈予安眨了眨眼:“……有什么区别吗?”
“特意是一时兴起,安排是长期计划。”
沈予安被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耳根慢慢染上一层粉色。
西泽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低下头继续看邮件。
沈予安坐在旁边,心跳又快了几拍。
他低头假装整理画具箱,把里面的画笔一根一根摆整齐,摆完了又从头数了一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是银灰色的,衬衫白得像新雪。
沈予安收回目光,拿出一支铅笔和一本速写本。
车很平稳,几乎没有颠簸。
他靠在座椅上,在速写本上画了几笔,是无意识的涂鸦。
等他低头看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画一只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的线条,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古朴的印章戒指。
是西泽的手。
沈予安吓了一跳,赶紧把速写本合上,塞进画具箱最底层,还用几本画册压住了。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西泽。
西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看手机了,正偏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画了什么?”
“没、没什么。”沈予安把画具箱抱紧,“随便涂了两笔。”
西泽没追问,但嘴角那个弧度更明显了。
车子开到学校门口,沈予安准备下车的时候,西泽叫住了他。
“下午几点下课?”
“四点半。”
“我四点半到,别乱跑。”
沈予安点头,抱着画具箱下了车。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原地,后座车窗开着,西泽正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透亮。
沈予安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学校,耳朵红红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从那天开始,接送就成了固定的日常。
每天早上,沈予安出门的时候,那辆车已经在楼下了。
他不知道西泽是什么时候到的,有时候他比约定时间早下楼十分钟,那辆车已经在那里了。
每天下午,他走出学校大门,那辆车永远停在同一个位置。他不用看车牌,不用确认,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伦敦的深秋越来越冷,但沈予安再也没有在风里多等过一秒。
他每次走出教学楼,都能看到那辆黑色的车安静地停在路边,他小跑过去,拉开车门,暖气扑面而来,手里被塞进一杯温热的红茶或者热可可。
然后车子稳稳启动,载着他穿过伦敦的街道。
沈予安开始在西泽的车上写作业。
一开始他觉得不好意思,在人家车里写作业,听起来就很奇怪。
但后来他发现车实在太稳了,座椅又舒服,光线也刚好。
而且西泽在车上的时候通常都在处理工作——看文件、回邮件、偶尔打几个电话。
他工作的时候很安静,不会影响到沈予安。
于是沈予安就慢慢养成了一个习惯:上车之后把画具箱打开,拿出作业,趴在后座写写画画。西泽坐在旁边,隔在两人之间的不是扶手,是沈予安摊开的速写本和一盒散落的彩色铅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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